風瑤狡黠一笑，

“放心，我用的都是七拐八繞的線，就算有人追查，也只會查到是幾個小文吏想巴結我這個華璩聖母的孫女，主動獻殷勤。

而且，我奶奶的名頭，在天宮還是很好用的。沒人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打聽，就來質問堂堂聖母的孫女。”

韓風點點頭。

風瑤的身份確實是最佳掩護，她從天宮貴族圈長大，人脈廣是理所當然，沒人會懷疑她背後有更深的意圖。

咦？好像不對，別人好像都知道風瑤在特派部上班。

不過無所謂了，知道是自己探查的又能怎樣，三大派系的鬥爭早已經明面化了。

風瑤收起笑容，看向韓風正色問道，

“你爲什麼突然對趙無憂這麼感興趣？是因爲朵朵的事還是因爲那個什麼星殞誅邪劍？”

鄭圖被星殞誅邪劍所殺這件事，在特派部是有明面上調查的，故而風瑤知道。

韓風沒有立刻回答。

風瑤是可信的夥伴，但關於紅塵渡、歡喜天、以及那些黑暗手段，他必須對她保密。

這不僅是爲了保護她，也是爲了維持她在天宮貴族圈中的乾淨形象。

一個純真、正直、只是熱愛破案的華璩聖母孫女，遠比一個深度參與政治陰謀的年輕女子更安全。

更何況，風瑤一心想找紅中報小時候的被踢之仇呢。

韓風斟酌片刻後說道，

“趙無憂是梅軒案的合作者，也是巡天司實權人物。

朵朵遇襲，襲擊者曾僞裝成巡天司執法隊。

我需要瞭解，巡天司內部是否有漏洞，或者有人故意製造這種漏洞。

趙無憂算是一個切入點。”

風瑤恍然大悟，說道，

“有道理！你放心，我會繼續深挖，不過……趙無憂這個人，我在天宮宴會上見過幾次。

他很謹慎，話不多，但每句話都經過深思。

他跟東辰星君的關係，也不是外人看起來那麼簡單。”

“哦？怎麼講？”

“外面都傳他被東辰星君冷落，因爲梅軒案時被攀咬，東辰星君爲了撇清嫌疑，讓他休養了一段時間。

但我從幾個老一輩的宴會上聽來的版本是，那是做給西聖公看的。

趙無憂非但沒有失勢，反而在替東辰星君處理一些不方便公開的事。”

韓風眼神微動，暗道趙無憂也是東辰星君的白手套啊。

他看向風瑤微笑問道，

“比如呢？”

“比如，那些需要巡天司出手、但又不能留下巡天司官方痕跡的事。

反正我也聽不懂，好像是蒐集官員罪證之類的吧，但用的手段不合法。

總之，這個人很複雜。你要是想見他，最好有充分準備。”

韓風沉默片刻，點頭道，

“我確實準備去見他。不是爲了質問，而是爲了敘舊。”

風瑤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明白。

但她不想讓韓風看出來自己沒明白，於是故作高深的說道，

“那這份卷宗你帶着，裏面有幾處我特意標註的談資，或許用得上。”

韓風接過玉簡，看了風瑤一眼，笑道，

“情報組組長，當得還開心嗎？”

風瑤立刻喜笑顏開，眉眼彎彎的說道，

“當然，比以前跟在媽媽身邊參加那些無聊的茶會有趣多了！

我從小在天宮長大，那些叔叔伯伯、姑姑嬸嬸的八卦聽了滿耳朵，現在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韓風，你可不能半路把我撤了！”

韓風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說道，

“放心吧，只要你不覺得這份工作太累、太瑣碎，這個位置就一直是你的。”

“累什麼累，這可有意思了！”

風瑤搓搓小手，躍躍欲試，

“接下來我打算深挖一下西聖公那幾個核心心腹的夫人社交圈。

你知道嗎，很多祕密不是從官署裏泄露的，是從內宅茶話會上流出來的……”

韓風不再打擾她的情報宏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聽見風瑤在身後小聲嘀咕，

“趙無憂啊趙無憂，你到底藏着多少事兒呢……”

……

韓風終於來拜訪趙無憂了，但他並沒有遞拜帖。

他只是在巡天司副司長官廨外的廊道上，負手而立，像是在欣賞此處難得一見的、能俯瞰部分天宮建築羣的景緻。

他穿着常服，未着官袍，腰間懸着那柄並不常出鞘的荒劫刀，刀鞘在午後的光線中泛着內斂的幽光。

往來官吏認出他，有人側目，有人低聲議論，但沒人敢上前搭話。

靖魔司特派部長與巡天司副司長，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足夠讓人聯想出無數版本的權力鬥爭故事。

趙無憂的副官出來過一次，看到韓風，愣了愣，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躬身一禮，又縮了回去。

片刻後，官廨的門從內打開。

趙無憂親自站在門內。

他沒有穿官服，而是一襲素淨的玄色長衫，髮髻以一根木簪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文士般的儒雅。

一點都沒有當初被混沌打的狼狽。

他看向韓風，目光平靜無波。

“韓部長，稀客啊，裏面請。”

趙無憂看向韓風，微笑着說道。

韓風微微點頭，邁步而入。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所有窺探。

趙無憂的官廨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是簡樸。

除了案牘、書櫃、劍架，幾乎沒有多餘陳設。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西牆懸掛的一幅大字，筆力遒勁，寫着四個字：

“法不容情”！

韓風的目光在那四個字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劍架上那柄古樸長劍上。

劍鞘黯淡，劍柄處卻被打磨得光滑溫潤，顯然時常被握持。

“韓部長請坐。”

趙無憂沒有去主位，而是在茶案旁的一張蒲團上坐下，開始煮水、洗盞、投茶。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精於此道。

韓風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

兩人之間隔着那張矮案，案上茶煙嫋嫋，案下是無聲的角力。

第一道茶出湯，趙無憂將茶盞推至韓風面前，終於開口說道，

“韓部長此行前來，有何見教？”

韓風沒有接茶，也沒有看茶，只是平靜地看着趙無憂，幽幽說道，

“趙副司長覺得，我該爲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