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主神……打起來了?!
裴松與周毅面面相覷,眼神中更多的竟然是茫然。
什麼叫新人輪迴者跟主神打起來了?
不怪他們反應如此微弱,實在是盧望這遣詞造句太過小衆,打死他們也想不到這幾個名詞...
“金剛羅剎”四字一出,甲板上跪伏的海盜們齊齊一顫,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因爲畏懼盧望那張紫面獠牙的兇相——畢竟剛纔劈落的雷霆纔是真神之怒;而是這四個字背後透出的玄機,讓他們這些常年混跡南海、聽慣了潮音寺和尚講經的老海狗,本能地嗅到了一絲佛門正統的氣息。
船長從舵後探出半張慘白的臉,嘴脣哆嗦着,竟下意識合十叩首:“阿彌陀佛……龍王爺爺座下,還供着羅剎護法?!”
林宇沒答,只微微頷首,目光卻已越過他,投向遠處雨幕尚未散盡的海平線。
就在此時,一道低沉渾厚的號角聲,自東南方向破浪而來。
不是海盜常用的牛角號,而是銅鑄長筒、中空貫氣的“海蛟嘯”,音色蒼勁如龍吟,三聲短、兩聲長,尾音拖曳出一道奇異的震顫頻率——
裴松臉色驟變,失聲道:“是‘潮音號’!嘯風親衛艦隊的旗艦!”
周毅瞳孔一縮,立刻抬手掐住自己太陽穴,額角青筋暴起,念動力如無形巨網向東南方鋪展而去。三息之後,他猛地睜眼,聲音發緊:“三艘戰艦,呈品字陣列,距離不足五裏!主桅掛的是‘潮音旗’,但左舷第三艘……掛着黑底金鱗旗!”
黑底金鱗旗?
林宇眸光微動。
原著中,嘯風的旗幟是靛藍底、銀鯊躍浪紋;而黑底金鱗,只在《加勒比海盜3:世界的盡頭》裏出現過一次——那是被東印度公司收買的叛將“黑鱗陳”的逆旗,此人原爲嘯風麾下最悍勇的水師統領,後因私販鴉片被逐出艦隊,在南洋另立山頭,專劫嘯風商船,三年間斬其十二艘快船,割耳懸桅以示羞辱。
可現在……黑鱗陳的旗,竟堂而皇之地掛在嘯風直屬艦隊的左舷?
這不對勁。
除非——
林宇忽然轉頭,目光如電,直刺跪伏在地的海盜船長:“你方纔說,嘯風如今在新加坡澡堂?”
“是……是!”船長額頭抵着溼漉漉的甲板,不敢抬頭,“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雷打不動,必去‘湧泉池’泡湯,身邊只帶兩個啞僕,一個搓背,一個添炭。”
“湧泉池……”林宇低聲重複,指尖無意識在掌心劃了一道極細的符紋,硃砂未備,便以雷勁凝氣代墨,剎那間,一縷淡金色電弧在他指腹遊走,如活物般蜿蜒成字——
【癸未年·七月十七】
他抬眸,望向裴松:“今年是乾隆多少年?”
裴松一怔,迅速翻出腕錶式主神終端,調出世界基礎參數頁,手指微顫:“……乾隆三十八年。”
林宇點了點頭。
乾隆三十八年七月十七,公元1773年8月22日。
而《加勒比海盜3》主線劇情爆發於1774年春——也就是說,此刻距離“世界的盡頭”開啓,尚有九個月。
但黑鱗陳已公然反旗,並混入嘯風主力艦隊……
這說明,叛亂早已暗流洶湧,只是尚未撕破臉皮。
更關鍵的是——嘯風爲何敢在此時,僅帶兩名啞僕泡澡?
除非他篤定,沒人敢在湧泉池動手。
可若真無人敢動,又何必設啞僕?
啞僕不說話,卻看得見、聽得清、記得住。
所以,那兩人根本不是僕人。
是監牢的鎖,也是刑場的刀。
林宇忽然笑了。
笑得極輕,卻讓跪在甲板上的海盜船長脊背一寒,彷彿被毒蛇舔過頸側。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一挑,勾起船長下巴,迫使對方抬起臉來。
雨水順着青年額角滑落,滴在船長眉心,冰涼刺骨。
“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的姓鄭,名萬濤。”
“鄭萬濤。”林宇咀嚼着這名字,忽而抬手,食指在他眉心一點。
沒有雷光,沒有符火,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銀芒一閃而逝,如針尖刺入皮肉,卻未留痕跡。
鄭萬濤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擴散,又急速收縮,喉結上下滾動,嘴脣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別怕。”林宇聲音溫和,像在安撫受驚的幼犬,“我只是借你一雙眼睛,替我看看——湧泉池的水,到底有多深。”
話音落,鄭萬濤雙目瞬間失焦,眼白泛起一層薄薄的青灰,如同蒙了層霧。
下一瞬,他身體猛地一震,脖頸青筋暴起,喉間發出“嗬嗬”的怪響,雙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鮮血混着雨水淌下。
“大哥!”盧望下意識要上前,卻被裴松一把拽住胳膊。
“別動!”裴松死死盯着鄭萬濤雙眼,“他在……讀取記憶?”
周毅早已閉目,念動力如絲如縷纏繞鄭萬濤太陽穴,監測其腦波頻率——陡然間,他倒抽一口冷氣:“不是讀取……是‘種鏡’!他在對方識海裏埋了一面‘觀想鏡’,以業力爲引,以雷意爲契,只要鄭萬濤再見到湧泉池,鏡面自啓,所見即我所見!”
林宇站起身,甩了甩指尖殘留的微光,淡淡道:“他三個月前,曾押運一批‘藥茶’經新加坡港,親眼見過湧泉池後巷的暗道。”
“藥茶?”裴松皺眉,“東印度公司的鴉片膏?”
“不。”林宇搖頭,“是嘯風親自配的‘安神茶’,裏面加了三錢‘鮫人淚粉’、七粒‘珊瑚蟲卵’、還有……一滴真正的龍血。”
空氣驟然一靜。
盧望脫口而出:“龍血?!”
林宇瞥他一眼:“南海龍宮早沒了,但龍裔還在。嘯風手裏那滴血,來自一條被斬首的‘青鱗虯’,首級至今懸在潮音寺山門石柱上,風化三十年,仍滲血珠。”
周毅倒吸涼氣:“您……怎麼知道?”
林宇沒答,只望向東南方愈來愈近的三艘戰艦,忽然抬手,朝空中輕輕一抓。
轟隆——!
一道粗逾水缸的紫雷毫無徵兆劈落,卻並非砸向戰艦,而是精準轟在海面距船首三十丈處!
轟然炸開的雷光並未傷及一船一木,卻將整片海水硬生生蒸騰出一個直徑二十丈的真空圓坑!
坑底裸露的礁巖赤紅滾燙,海水倒灌時發出“嗤嗤”巨響,白霧沖天而起,瞬間凝成一座懸浮於海面之上的巨大水鏡!
鏡面澄澈如新,倒映出三艘戰艦的輪廓,更清晰映出左舷黑鱗陳旗旁,一艘不起眼的烏篷小舟——舟上並無水手,唯有一名蓑衣老者盤坐船頭,膝上橫着一柄無鞘古劍,劍身黯淡,卻在鏡中泛着幽幽青光。
“青鱗劍?”裴松失聲,“嘯風的佩劍?!”
林宇眯起眼:“不。是‘斷鱗劍’。”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三年前,黑鱗陳率十二艘快船圍攻潮音寺,欲奪青鱗劍鎮壓龍脈。嘯風單人持劍出寺,一夜之間,十二艘船盡數沉沒,船上三百七十二人,無一生還。唯餘此劍插在沉船龍骨之上,劍身崩裂三寸,從此改名‘斷鱗’。”
“而此刻……”林宇指尖輕點水鏡,鏡中蓑衣老者緩緩抬頭,隔着三十丈海霧與漫天水汽,與林宇四目相對。
那一瞬,鏡面劇烈震顫,竟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老者嘴角微揚,竟朝林宇遙遙抱拳。
林宇亦抬手,回了一禮。
動作輕描淡寫,卻讓甲板上所有海盜肝膽俱裂——
他們認得那蓑衣!認得那劍!更認得那笑容!
那是潮音寺掃地僧,三十年來從未離開過山門半步的“啞伯”!
可啞伯……從來不會笑。
更不會乘舟出海。
“他不是啞伯。”林宇收回手,水鏡應聲崩碎,化作萬千晶瑩雨珠灑落,“是嘯風本人。”
裴松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可……可他剛還在新加坡泡澡!”
“分身術而已。”林宇拂袖,雷雲漸散,天光刺破雲層,灑落甲板,“南海龍裔血脈,本就擅馭水、分影、寄魂於潮汐。一具肉身在湧泉池泡湯,一縷元神卻已登舟出海——他等的不是我們,是黑鱗陳的船。”
“那……那我們?”盧望嚥了口唾沫。
林宇望向鄭萬濤。
此刻,後者雙目青灰褪盡,瞳孔恢復清明,卻滿是茫然與後怕,彷彿剛從一場溺斃的噩夢中掙脫。
他呆呆望着林宇,嘴脣顫抖:“大……大人,您剛纔……”
“你記得什麼?”林宇問。
鄭萬濤撓了撓頭,忽然一愣:“我……我記得自己押貨進港那天,湧泉池後巷的井蓋,好像……鬆了一塊?”
林宇笑了。
“很好。”
他轉身,袍袖一振,腳下甲板竟憑空浮起數十枚銅錢,每枚錢面皆映着不同角度的湧泉池景緻——青瓦、飛檐、蒸騰白霧、甚至井蓋邊緣一道新鮮刮痕。
“這是鄭船長的記憶碎片。”林宇指尖輕點其中一枚,“諸位,若想活過這次任務,便隨我走一趟新加坡。”
“等等!”裴松急道,“主線任務還沒觸發!主神提示仍在待激活狀態!”
林宇腳步一頓,回頭,眸中掠過一絲玩味:“誰告訴你,主線任務必須等主神發佈?”
他抬手,指向遠處已清晰可見的“潮音號”主桅:“看見那面靛藍旗了嗎?旗杆頂端,缺了一顆銅釘。”
裴松眯眼望去——果然,旗杆頂端銅箍鬆動,露出底下暗紅色木茬,彷彿剛被利刃削斷。
“那是今日卯時三刻,嘯風親手斬斷的。”林宇聲音平靜,“他斬的不是銅釘,是‘潮音號’的旗運。從此,此船再不能掛嘯風旗——除非,有人能替他補上那顆釘。”
“補釘……”周毅喃喃,“需要……什麼材料?”
林宇望向自己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掌心雷光隱現,如握一顆搏動的心臟。
“一顆業力淬鍊的‘雷髓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裴松臉上:
“而主神的任務欄,此刻應該已經刷新了——”
話音未落,裴松腕錶猛地一震,刺目的猩紅文字瘋狂跳動:
【緊急支線任務·雷髓補天】
【任務描述:潮音號旗運已斷,南海龍脈動盪。唯有以雷霆本源重鑄旗釘,方可穩住嘯風氣運,平息黑鱗之亂。】
【任務目標:於湧泉池地下龍窟取得‘龍涎玉’爲胚,以九重神霄雷鍛之,鑄成‘雷髓釘’,釘入潮音號旗杆。】
【任務時限:72時辰】
【失敗懲罰:全隊抹殺,世界線強制重置】
猩紅文字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現:
【備註:本任務唯一指定鍛造者——張天師(林宇)】
盧望瞪大眼睛:“臥槽……這特麼還帶指定人的?!”
周毅卻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林宇:“您……早就算準了?”
林宇沒答,只抬腳,踏過甲板上積水,走向船舵。
雨水順着他髮梢滴落,在腳下匯成一道細流,蜿蜒向前,竟在溼滑木板上灼出一條筆直焦痕——
那痕跡,正指向新加坡的方向。
裴松看着那焦痕,忽然渾身一顫,終於明白過來。
這不是引導任務。
這是……釣魚執法。
主神根本沒打算讓新人活過第一關。
它放任這羣海盜綁架官船,放任他們把輪迴者帶上賊船,甚至默許黑鱗陳提前叛亂——只爲把某個“恰好路過”的高維存在,引向湧泉池。
而林宇……
從聽見“嘯風”二字起,便已踏入局中。
他不是來通關的。
他是來收網的。
風停雨歇,雲開霧散。
陽光刺破最後一層水汽,灑在海盜船染血的甲板上,也落在林宇負手而立的背影上。
他靜靜望着遠方海平線,那裏,三艘戰艦破浪而來,船首劈開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宛如一道橫亙海天的虹橋。
虹橋盡頭,新加坡的輪廓若隱若現。
而在那城池最深處,一座青瓦飛檐的澡堂正蒸騰着嫋嫋白霧。
霧氣之中,兩雙眼睛,正隔着千裏海疆,無聲對視。
林宇嘴角微揚。
這一次,他不再掩飾眼底那一抹真正屬於“維度魔神”的漠然笑意——
獵物,終於……
露出了獠牙。
(續寫完畢,全文共計39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