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輸了，輸的一敗塗地。不是她看錯了人，是她錯估自己的能力。

葉天瀾難得好食慾，喫光了滿滿一盤子的牛排。她望着剛剛回來的人，淺淺一笑，“以暮，下週二我的電影要舉行首映禮，你有沒有時間過來？”她的電影即將上映，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四處宣傳，難得有時間兩人約出來喫一頓飯。只不過她沒有想到在這裏竟然會遇到顧今笙。想到這裏，她挑了挑眉。

程以暮和顧今笙的事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們倆根本不可能的。顧今笙縱使再好，可是身份在那呢，程家不會接受。最主要的是，從程以暮的態度來看，顧今笙於他並沒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

葉天瀾的爺爺和程以暮的爺爺是老戰友，而她和程以暮相識的時間更久，從她一出生就註定的了。

程以暮沉聲說道，“我會讓助理把那天的事都調開。”

葉天瀾的嘴角綻開一抹微笑，他還是答應了。

顧今笙從範染的車上下來時，就感到一陣熱氣撲面而來。“我在門口等你。”等範染停好車兩人一起走進宿舍大鐵門。

程以暮的車還是停在c大校園的老位置。以前他來學校接她，一開始她總不讓，非讓他把車停的遠遠的，生怕別人看到，惹出一些流言。明明她那麼喜歡自己，偏偏那麼矛盾。

遠遠的就看到她的身影。他下意識的看了看時間，十點五十分。c大宿舍到了規定時間就要關門。程以暮仰頭靠在背椅上，表情漠然。

範染買了一些結婚用的小東西，顧今笙看中一個戒指，很簡單的樣式，可也是欣賞而已。

夜晚的校園寧靜而美好。

程以暮走下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樓下。路邊幾棵大樹下有好幾對情侶在甜言蜜語着，月光皎潔，樹影婆娑，不乏浪漫。

他抬首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六樓。不一會兒，隱隱約約的看到熟悉的陽臺上有個清瘦的人影，忙忙碌碌了一陣，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顧今笙把陽臺上的衣服收了進來。

紀默正在看韓國的片子《那年冬天風在吹》，範染也端來凳子坐在她的身旁。

“這皮膚也太好了吧？你看這麼多年了，喬妹怎麼能做到的。”

顧今笙瞥了幾眼。

“你說這片子會是什麼結局？宋慧喬的眼睛會不會給治好了？”

“應該是大團圓，不然太悲催了。”

顧今笙說道，“應該是女主在治療過程中，手術失敗，男主痛苦一生，這才符合韓劇一貫風格吧。”

“切！今笙你還停留在那個年代，韓國現在換口味了。”

顧今笙不置可否。

“不過，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虞季東和劇中的趙哥哥有點兒像啊？尤其是這眼神太神似了。”範染頻頻點頭。

顧今笙湊上去看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

紀默和範染異口同聲驚訝的望着她，“你想起什麼了？”

顧今笙想起在哪裏見過虞季東了。兩年前一次週末程以暮帶她出去玩，在網球場她和他擦肩而過。當時，她不會打網球，便一個人四下轉轉，後來不小心撞到一個男人。

“你手機響了。”

顧今笙晃過神來，趕緊去拿電話。心裏還唸叨着難怪怎麼覺得眼熟呢。

程以暮出了校門，聽見後面汽車鳴笛聲，他眉頭蹙了蹙，發動車子倒了出來。他拿出手機熟練的調出號碼打了過去。

顧今笙的彩鈴旋律他一直都很熟悉，只是歌詞他這次才清晰的聽清楚：

我愛他，轟轟烈烈最瘋狂。

我的夢，狠狠碎過卻不會忘。

曾爲他相信明天就是未來。

情節有多壞，都不肯醒來。

……

顧今笙站在陽臺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發出略微沙啞的聲音。

“你好――”

程以暮愣了愣，他的喉嚨微微緊了緊。

顧今笙又問了一句，“你好――”她微微拿開手機，手機剛離開耳邊一點，便聽到那端傳來的聲音，“是我。”

顧今笙聽清了，真真切切，兩個字簡簡單單，卻像一道閃電直直劈過她的腦海。

一短暫的沉默，瞬間讓她的睡意全去。顧今笙嚥了咽喉嚨，“喔――”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候的她思緒一片空白，沒有防備，沒有情緒。

“你有什麼事？”顧今笙僵着身子倚在扶欄上。

狹窄的陽臺瞬間變得靜謐了，身後傳來範染和紀默的驚呼聲在這一刻顯得很突兀。

程以暮聽着她那邊不甚清晰的聲音，他的指尖動了動，“前兩天物業的人把你的快遞送來了。”他緩緩說道。

顧今笙心中忽而閃過一抹失望，只是一瞬。“喔，不需要了，你扔了吧。”她還說了什麼，“用不着了。”她的聲音小小的，不過真的用不到了。

當初她把那裏當成自己的家，所以每一件小物品都是極其認真地挑選的，每一樣都帶着她一份幸福。

程以暮沉默了一下。

暗色中顧今笙一直深鎖着眉頭，暗暗的吸了一口氣，五臟六腑都是冷意，在他沒有開口之際，她輕輕說道，“以暮，以後我們就當做是陌生人吧。”

要說不怨是假的，她顧今笙沒有那麼大的胸襟。可是她不想讓自己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她就必須放下過往的一切，重新開始生活。

守着那段無法改變的過往只會徒增煩惱。

她想要在這座城市繼續生存，她和他之間成爲陌生人是最好不過的。習慣了這座城市，她已經不想再動了。

“我同學找我，我先掛了。”

再見。

如果今後再見，她只會擦身而過，就如此生不相識。

程以暮聽着電話裏傳來了忙音，知道她已經掛了電話，他的雙眸在夜色中微微發沉。

顧今笙在陽臺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紀默和範染看完一集電視劇，推開陽臺門，“今笙，你和誰打電話呢？打這麼久。”紀默笑問道。

顧今笙低着頭，陽臺的光線昏暗，紀默沒有看到她微紅的眼眶。“同事問我工作的事兒。”

範染也走過來，“今笙，我的眼藥水你看到沒有？”

“你放到你牀頭了。”她嚥了咽喉嚨說道。

範染聽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勁，細細一眼，發現了異樣卻沒有說什麼，“我記性太差了。”

快熄燈的時候，付佳慧突然說道，“今笙，你知道我回來的時候看到誰了嗎？”

顧今笙閉着眼，漫不經心的應了一句，“誰啊？”

“程以暮。”付佳慧拔高了聲音，“當時我覺得眼花了，後來細細一看，真的是他，就站在我們樓下那顆桂花樹下。”

宿舍瞬間陷入了沉默中。

範染撐起身子，“真是奇了。他來做什麼？”

“沒開車，就人站那兒。”付佳慧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

顧今笙默了一會兒，“好了，時間很晚了趕緊睡吧，明天還要參加畢業典禮呢。”

紀默打着哈哈，“早點睡吧。”

這個夜晚，顧今笙一直夢魘不斷。在夢中，她卸下一切包袱，終於嗚咽地哭起來。

這許多年了，她第一次如此這般的哭泣，眼淚對她來說是最廉價的東西，可這一刻最成爲她最能宣泄自己感情的方式了。她就是這樣即使再痛都不會表現出來，因爲根本不會有人在乎。

程以暮又回到了之前的住處，從顧今笙搬離之後，這是他二次回來。

第一次，她回來拿東西。助理於浩和他說了，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回來，然後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最後終於等到了她。他看到她眼中的躲藏，她刻意不去看他，她眼圈的濡溼……

第二次就是今晚。

程以暮沒有開燈，靜靜的躺在牀上。他閉着眼，腦海裏一直回想着這兩三年的事，大都是關於顧今笙的，沒有想到他記得這般的清楚。

對於今笙，你是怎麼做到這麼平靜的？趙乾問他，到底有沒有不捨，哪怕是一絲？

他沉默了。

一夜熟睡，天微微亮，顧今笙便醒了，雙眼紅腫，看來大哭還有幫助睡眠的功效。這也是，小孩子哭得多，睡得也好。

今後她要是睡不好了大哭一場或許有效。

第二天早上眼睛紅腫，皮膚慘白。顧今笙看着鏡中的自己，換上寬大的學士服，她怎麼就覺得那麼不適合呢。

畢業典禮上，校長慷慨有力的激勵着學子。偌大的禮堂坐滿了人，大家一排一排的上去，從校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當典禮結束後，他們班的人陸陸續續的走出禮堂。校園裏的天空依舊那麼的藍，這一刻，大家的內心異常的平靜，也許今後再也無法欣賞了。

因爲人都走了。

範染和顧今笙默默的走着，兩人都沒有說話。縱使抱怨過，可到底在這裏生活了四年，人總是有感情的。

“顧今笙、範染――”身後有人喊道。

兩人回頭，是他們班的周詡。周詡當了四年的班長，陽光又熱情，在學院又是積極分子，與當年的蘇南不相伯仲。

範染衝着他一笑，“班長，喊我們什麼事啊？”

周詡微微一笑，笑容溫暖，“明天晚上七點班上聚餐。”

“就這事啊，團支書已經和我們說了。”範染回道，拿眼瞥了她一眼，周詡平日裏能言善辯的，可是到了今笙面前偏偏就變得靦腆了。大家都看出來，他對今笙有意思，可是兩個當事人一個沉默，一個不知。

周詡看着顧今笙，“今笙，我有個事想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