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隙漏進幾縷陽光,在暗室中映出數道光痕。
紙人紋絲不動。
“大人?”
“起來嗨!”
楚凡又喚了兩聲。
終於,那紙人微微顫動,緩緩舒展,直起身來。
它不過巴掌大小,卻栩栩如生,關節活動間,竟似有了生氣。
紙人緩緩飛起,語聲傳出:“莫要反抗,我須附你身上,借你身體施法。”
說罷,它徑直飛來,貼在楚凡腦門之上。
一般陌生意識,悄然滲入楚凡腦海。
下一刻,楚凡只覺自身意識似被囚於暗獄,身軀控制權剎那間消失。
“莫慌,放輕鬆些。”
月滿空的聲音自腦海中傳來。
楚凡沒有慌,只是蹲在那黑暗之處畫圈圈。
“咦!”
剛佔了楚凡身軀,月滿空便輕咦一聲:“未破築基五關,體內元?竟這般磅礴?你究竟服食了多少天材地寶?”
多乎哉,不多也。
楚凡的意識蹲在暗處,回了一句。
“......”眼下不是探究此事之時,月滿空很快收了心神,調動起楚凡體內那股連他自己都無法自如運用的元?。
桌上鎮魔衛令牌忽的飛起,懸於半空,泛着淡淡金光。
“以吾之名,訊達千裏,啓!”
月滿空低喝一聲,雙手快若閃電,變幻出幾個印訣。
一道道流光,打入楚凡的鎮魔衛令牌中。
令牌上立刻顯出條條奇異紋路與符文,紋路明滅,符光華暗交錯......
月滿空右手指並起,閉上雙眼。
片刻之後......
他睜開眼來,指尖輕輕點在鎮魔衛令牌上。
令牌上的法陣頓時快速流轉,一道無形訊息似穿破空間,朝着遠方鎮魔司疾飛而去。
“鎮魔司每塊令牌之上,皆刻有傳訊法陣......”
月滿空的聲音在楚凡腦海中響起:“令牌持有者,可憑獨特印訣,用神識與元?催動法陣,將訊息傳回鎮魔司。”
“我如今佔了你身軀,便將這些一併傳你。”
“下次遇着麻煩,你可......”
“神識如何催動?”蹲在黑暗角落的楚凡意識問道:“我也無法催動元?啊。”
“......”被控制的“楚凡”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問得太妙了。
他竟無言以對。
沉默片刻,月滿空才嘆道:“那你便好生修煉,儘早突破築基五關。”
他不知,自己破例收一個未破築基五關的小子入鎮魔司,會不會在鎮魔司掀起軒然大波。
他也不知,這事會不會被其他鎮魔使當作笑話來看。
但楚凡那日在“煉血大陣”的表現,當真古怪到了極點.......
“淬骨境”,怎會有這般恐怖的力量?
這副身軀,強得有些出人意料。
莫非是無意間喫了什麼稀世之寶?
月滿空將那日在林中問過的話,又問了一遍:“楚凡,你修煉了幾年了?”
蹲在黑暗角落的楚凡道:“三個多月了......大人,訊息既已傳回鎮魔司,能否離開我身軀?這般狀態,我有些不適。”
屋中“楚凡”雙眼驟:“修煉了......多久?”
他只當自己聽錯了,楚凡說的該是“三年”。
可三年與三個月,豈能聽錯?
黑暗中的楚凡只得重複道:“三個多月,快四個月了。”
月滿空沉默了。
堂堂鎮妖司鎮魔使,他從未見過這般妖孽!
atif......
是撿到寶了?
神識分身實在太弱,不該浪費時間在這種問題之上。
月滿空沒再追問,伸手從楚凡懷中取出那截白骨。
白骨通體瑩白,卻隱隱散着一股不祥之氣。
“前輩,您這是做什麼?”
楚凡微微一怔。
月滿空不答,只快速結印,一道道符文自指尖流出,如鎖鏈般纏在白骨周圍,最後深深烙印其中。
白骨表面閃過一絲黑氣,隨即沉寂,變得與尋常白骨無異。
“這白骨內的怨煞,雖只是本體一小部分,卻也非同小可,必須封印,否則隨時可能給你招來滅頂之災。”
月滿空解釋道:“本座只封印了怨煞,並未傷它。”
“日後本尊脫了困境,自會想辦法幫你淨化白骨內的怨煞。”
楚凡這才鬆了口氣:“多謝大人。那......訊息傳回鎮魔司後,他們多久會派人來?”
“路途遙遠,至少要半個多月。”月滿空答道。
“半個多月......”楚凡心頭微沉。
這時間,有些長了。
以他如今的實力,根本敵不過拜月教。
世事如棋,變數良多。
他原本的想法很簡單:借青陽古城各方勢力拖住拜月教,給自己時間積攢靈蘊,好煉化鎮魔碑。
結果煉化鎮魔碑時,鎮魔碑竟鑽進了他體內。
之後他也沒想與拜月教糾纏,只想着躲着對方,苟在七星幫慢慢變強。
可算得天晴,偏又落雨;算得落雨,忽又轉睛......
他破了七星幫“煉血大陣”,才知七星幫與拜月教勾結,只得順勢而爲,與曹師一同奪了這七星幫分舵,破了七星幫送“養血境”武者去拜月教的計劃。
這般一來,曹師與李清雪他們,必定會被拜月教盯上。
他們甚至爲護着楚凡,讓他躲在身後暗處。
但作爲這些事的“始作俑者”,他豈能袖手旁觀?
讓鎮魔司的強者對付拜月教,無疑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還要等半個多月......
如今青陽古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
誰也不知這半個月裏,會生出多少變故。
月滿空將封印後的白骨放回楚凡懷中。
但他的神識,依舊沒離開楚凡的身軀。
“前輩,怨煞究竟是何物?爲何拜月教要培養這東西?”楚凡問道。
月滿空聲音凝重:“怨煞由無數怨靈凝成,能吸天地怨氣成長,乃是傳說中一等一的恐怖魔物。
“但怨煞的形成,難如登天,且極難控制,是以幾百年來,也難得見一尊怨煞。”
“想不到拜月教的人竟這般喪心病狂,不但凝聚出煞,還將怨煞交給七星幫,幫他們用‘煉血大陣’與怨煞來修煉突破......”
“七星幫那些蠢貨還不知,他們以爲從怨煞身上得了強大力量,卻不知最後自己也會成爲怨然的一部分!”
楚凡聞言,全身發涼:“所以七星幫的那些人......”
“以拜月教的行事風格,七星幫不過是他們的棋子,最後這些棋子,定會被喫幹抹淨,連渣都不剩。”月滿空冷冷道:“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楚凡有些緊張:“那我體內白骨中的怨煞……………”
月滿空道:“那隻是那怨煞分裂出的極小一部分。”
“顯然是怨然中的一個怨靈??便是那小女孩,與你有某種聯繫,是以你們距離近了之後,它將小女孩等一些怨靈分裂出來,誘你去那坑洞幫它脫困。”
月滿空語氣嚴肅:“若非老夫的紙人分身一直躲在石臺下方,你恐怕早已將怨煞放出。”
“到那時,麻煩可就大了。”
楚凡想起那小女孩怨靈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他來七星幫那日,在施粥處遇到他們兄妹,這纔過去多久,兩個孩子竟已成了怨魂.......
?這世道......
楚凡嘆了口氣:“拜月教這般瘋狂的邪教,爲何鎮魔司還留着他們?”
月滿空長嘆一聲:“事情比你想的複雜得多......”
“事實上,數百年前,鎮魔司曾將拜月教徹底剿滅,連其總壇都毀了。
“可才過幾百年,拜月教便死灰復燃,且似得了更強的力量。”
“他們的勢力,已滲透了整個大炎王朝......”
“記住,鎮魔司援軍未到之前,莫要信任何自稱朝廷之人。”
說罷這話,一段訊息詭異般在楚凡腦海中浮現......
大王朝,以武立國,曾繁榮昌盛逾千年。
然千載流轉,昔日煊赫皇族,早已榮光凋敝。
宮深處,暗流湧動;
權臣閹宦,各懷鬼胎;
各方勢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至於外部……………
北境邊關狼煙未絕,蠻族鐵騎壓境牧馬。
南疆妖國興風作浪,妖魔鬼怪橫行無忌……………
曾經威震八方的王朝,此刻恰似殘燭照夜。
朱漆剝落的宮牆上,蟠龍紋飾尚存,卻已在血色殘陽中,顯露出王朝末路的頹唐。
這些訊息,並非月滿空說出。
倒像是月滿空的思緒,直接傳入了楚凡腦海。
就在楚凡思索之時,月滿空的神識脫離了楚凡身軀,回到了紙人身上。
楚凡終於重自己的身軀。
紙人在桌上踱步,聲音低沉:“拜月教如今主力聚在龍脊山一帶,他們在那裏找一把‘鑰匙......”
“龍脊山?鑰匙?”楚凡猛地打斷道:“他們不是在青陽古城找鑰匙嗎?怎的又去了龍脊山?”
月滿空的紙人停下腳步,微微側身:“你怎會知曉他們在青陽古城尋找‘鑰匙的事?”
“何止我知曉,如今青陽古城大小勢力,哪個不知拜月教在找什麼鑰匙?”楚凡皺眉道。
這消息,本就是我傳出去的......楚凡在心裏補了一句。
紙人輕輕顫動,月滿空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憂慮:“不妙......消息傳得這般廣,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這會得拜月教加快動作!”
“始作俑者”眼角微跳,強自鎮定:“那鑰匙究竟在何處?”
“或許在龍脊山,或許在青陽古城。”月滿空解釋道:“我從抓獲的拜月教徒記憶中得知,他們用一種祕法探測鑰匙的波動,這兩地都曾有過反應。”
“青陽古城兩年前,有過多次波動;而龍脊山......”
月滿空頓了頓:“前些日子,也出現過一次。”
楚凡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前些日子?具體是何時?”
月滿空對這個問題,略感奇怪。
但他看了楚凡一眼,還是答道:“元德乙醜年杏月十五。”
“......”楚凡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上頭頂。
那正是他在山洞中煉化鎮魔碑的日子!
當時洞內震動不止......
他出來後特意問過鄰居張老六,對方卻說什麼動靜都沒察覺。
如今想來,那傳送法陣,竟是將他送到了龍脊山地底?
鎮魔碑,果然就是拜月教苦苦尋找的“鑰匙”?
楚凡強壓心中驚濤駭浪,繼續問道:“拜月教這般大動干戈找這鑰匙,它究竟是何物?有何用處?”
月滿空的紙人搖了搖頭:“我也在查......但抓到的幾個教徒,只知奉命尋找,連鑰匙的模樣、用途都一無所知。”
“我一路追至龍脊山,不料陷入拜月教強者佈下的大陣,本尊至今仍被困在其中。”
紙人抬起纖細的手臂,似在回憶當時情景:“危急關頭,我只得將一縷神識附在這紙人上,勉強逃脫。”
“原本感應到七星幫坑洞中有強大能量波動,想去探查一番,若能汲取些許力量,便可傳訊回鎮魔司求援。”
“誰曾想......”
月滿空聲音凝重:“七星幫與拜月教競喪心病狂到在地底囚禁怨煞!紙人分身被那怨煞察覺,我拼盡最後力氣施展隱匿之法,才藏在石臺之下,直到你出現。”
楚凡默默撫過懷中那截被封印的白骨,想起石臺中向他求救的小女孩怨靈。
他又問道:“前輩,拜月教找鑰匙,與那怨然可有關聯?”
月滿空的紙人突然靜止,良久才道:“你不問,我倒未曾將二者聯繫起來。”
“如今想來,拜月教近年動作頻頻,找鑰匙、煉怨煞,恐怕所圖非小。”
“我要繼續沉睡了,沒有特別重要的事,莫要喚醒我。”
“你還未破築基五關,儘量別和拜月教起衝突,靜等援兵到來。”
楚凡微微點頭:“我明白。”
他在屋中整理了一番所得訊息,又把紙人入懷中,便起身出了門。
演武場上,他攔住一個配刀的七星幫弟子,問地牢怎麼走。
那人被他冷冽的眼神懾住,結結巴巴指了西跨院的方向:“地牢......往那邊去......在西跨院那邊。”
?楚凡循着指引穿過迴廊,行至西跨院入口,便見地牢大門外守着四個青年。
其中兩人身着曹家標誌性的醬色短打,腰間別着雁翅刀;
另兩人則是李家的青布長衫,袖口繡着暗紋雲紋。
“來者何人?”
曹家那名青年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沒等楚凡開口,一旁的李家青年已搶先拱手:“原來是楚凡師弟,師弟來此有何貴幹?”
聽到“楚凡”二字,另外三人面色皆微微一變,神情鬆了些,又帶着幾分好奇,打量起這位幫主最看重的天才弟子。
楚凡頷首,聲音平靜:“見過幾位師兄,我進地牢尋兩個人,一人名喚梁秋,一人名喚凌風,煩請通融。”
李家青年微微一笑:“我帶你進去便是。”
說罷,他衝曹家一人使了個眼色。
那曹家青年取出鑰匙,打開了地牢大門。
楚凡跟着兩人踏上通往地牢的石階。
腳下青石板,漸漸沁出溼冷寒氣。
越往深處走,一股混雜着黴味、鐵鏽味與汗餿味的氣息,便越發濃重。
石階盡頭是扇斑駁鐵門,李家青年上前輕輕一推,“吱呀”一聲刺耳響動,瞬間被門內的嘈雜吞沒。
地牢兩側石壁上,插着半截火把。
橘紅色火光在潮溼空氣中明滅不定,將鐵牢裏擁擠的人影,映得忽長忽短。
溼滑的青石板上,黏着暗綠色苔蘚。
偶爾有水滴從石縫中滴落,“嗒”地砸在積着污水的水窪裏,卻蓋不住此起彼伏的聲響。
左首第三間鐵牢中,一個漢子被鐵鏈鎖在石柱上,嗓子早已喊得嘶啞,仍斷斷續續喊着:“我沒通敵!我是被冤枉的!”
斜對面的牢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婦人淒厲的慘叫。
更遠處,還有人對着鐵欄不停磕頭,額頭磕得滲血,嘴裏反覆唸叨:“求各位爺高抬貴手,放我出去,我家還有老……………”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在這片哭喊與求饒中,顯得格外突兀。
楚凡面無表情,目光掃過牢中一張張惶恐或絕望的臉。
一間牢房內。
梁秋與凌風蜷縮在骯髒草堆上,面色慘白。
他們身上還帶着前些日子被楚凡教訓後未愈的傷痕,如今又添了許多新傷,便連衣袍都被鞭子抽得破開了許多個洞。
突然………………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當楚凡的身影在曹家子弟帶領下出現在牢門外時,梁秋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
“楚凡!楚老大!救救我們!我們是被冤枉的,我們不是周天賜的心腹啊!”
梁秋撲到柵欄前,聲音急切而嘶啞。
原本最不服楚凡的凌風,此刻見了楚凡,也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撲到了柵欄前!
這位曾經的“天才”,如今再也沒有當初的意氣風發,眼中只有恐懼和驚慌!
只不過,在見到楚凡之後,那恐懼和驚慌之中,又多了一縷希望!
楚凡的目光掃過狼狽的兩人,最後落在梁秋身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與你們很熟嗎?我想了想,找不出你們的理由。”
“我來,是拿回我的錢。賣拳譜的錢,都在你身上吧?一共多少?”
梁秋一愣,沒料到楚凡這般直接,卻也不敢隱瞞,連忙道:“五......五千八百兩!”
饒是楚凡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得眉梢微挑。
瘋狂抄錄裂山拳拳譜能賺錢,可他沒料到,短短時日竟能賺這麼多。
“竟有這麼多?”他問道。
邊上兩人此時也是瞪大了眼睛。
楚凡竟然在倒買倒賣拳譜?
還賺了如此多的銀子?
梁秋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解釋:“我們不止在黑市賣,還去了其他地方,甚至......甚至想辦法聯繫上了一些富戶家的奴僕......”
“因爲他們沒機會接觸武學,又想着學武脫了奴籍,見了完整拳譜都如獲至寶,傾盡積蓄購買,是以賣得極快......”
楚凡瞥了梁秋一眼,這傢伙腦子倒是活絡。
但隨即,梁秋的話讓他剛升起的一點滿意,瞬間消散。
“錢……………錢都被曹家的人搜走了。”梁秋看向楚凡身旁兩人,小心翼翼說道。
“什麼?”楚凡眉毛一挑,看向身旁兩人。
那李家青年點了點頭:“確有此事......不過那錢既是楚凡師弟你的,你可去執事堂取回。”
“搜出來的所有財物,都上交給執事堂處理了。”
“無人敢貪墨。”
“好。”楚凡面色稍緩。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梁秋與凌風:“我這人向來講道理......當初我承諾過,賣拳譜的錢,分你們一人一成......”
“五千八百兩,一成便是五百八十兩。”
“回頭拿到錢,我會把這錢給你們。”
說罷,他轉身欲走。
“等等!楚老大!”梁秋急聲叫住他:“我......我有一件寶物!願獻給楚老大,只求老大能幫我們說句話,我們出去!我梁秋對天發誓,絕非周天賜心腹!”
“楚老大若能救我等,日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寶物?”楚凡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是一雙臂鎧!”梁秋壓着聲音說道:“那臂鎧極不尋常,是我一次任務時,撞見兩撥山賊火拼。鷸蚌相爭,我得了漁翁之利。”
“用手一碰,臂鎧便會綻出幽藍光芒,絕非凡品!”
“我願將它獻給楚老大,只求能走出這地牢!”
一副會發光的臂鎧?
楚凡心中微動,問道:“東西在哪?”
“就藏在我住處,房樑上頭!”梁秋忙答道。
這時,一旁的凌風也哀聲求道:“楚老大,救救我!我......我拿不出錢,也沒有寶物。但我甘願做你馬前卒,任你驅使!”
楚凡沉默着看了他片刻,纔開口:“這樣吧。臂鎧我收了,之前答應給你們的那一成,也不給了......就當是我幫你們出地牢的報酬。
“如何?”
梁秋兩人聞言大喜:“多謝楚老大!多謝楚老大!”
旁邊那名曹家子弟聽得眼熱,忍不住插嘴:“楚凡師弟,這賣拳譜的門路......能不能算我一個?”
話剛出口,李家青年已一巴掌拍在他腦後,斥道:“這是你能摻和的?”
楚凡不再理會地牢衆人,徑直往執事堂去。
如今執事堂的執事,已換成李家的人??一個留着山羊鬍的老者。
他聽聞楚凡來意,尤其聽到“五千八百兩”這個數目,頓時吹鬍子瞪眼。
“你的錢?你說五千八百兩就是五千八百兩?證據呢?這賬根本算不清!來人,把他轟出去!”
老者揮揮手,一臉不耐。
幾名執事堂弟子應聲而入,卻都認得楚凡,頓時面露難色。
其中一名青年,慌忙上前,在李執事耳邊低語:“執事,他是楚凡!幫主最看重的弟子!”
李執事臉色微變。
楚凡之名,他自然如雷貫耳,早上還聽族老們提起。
但讓他把吞進肚子的五千八百兩再吐出來,比割他的肉還疼!
若是五兩十兩也就罷了,這可是五千八百兩!
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此事......本執事還需調查。楚凡,你先回去等消息。”
楚凡見狀,不怒反笑,嘴角咧開一個危險的弧度。
下一刻,他身形一動,如鬼魅般探手,抓向李執事脖頸!
“大膽!”
李執事大怒。
就算你是幫主弟子,豈敢在執事堂動手?
他運轉氣血,想扣住楚凡手腕反制,再扭去見幫主面前評理。
然而眼前一花,不僅抓空,他自己的手腕反被楚凡鐵鉗般扣住,猛地扭到身後,劇痛瞬間傳來,李執事“嗷”地慘叫出聲。
“我這人,向來講道理。”
楚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冰冷刺骨:“但你若不喜歡講道理,我也略懂些拳腳。”
話音未落,他抓着李執事的頭,“砰”一聲狠狠撞在旁邊的硬木桌上,頓時頭破血流!
邊上幾人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他們就聽說,楚凡和趙天行跟着李清雪摸屍,曹李兩家子弟去評理,反被楚凡揍了。
但眼前這位,可是新任執事!
就算是香主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李執事也被打懵了......
殺戮之夜後,曹李兩家已徹底掌控分舵,竟還有人敢在執事堂對他下這般重手?!
“楚凡,你......你可是想叛逃?!"
他又驚又怒,嘶吼出聲。
“砰!”
回應他的,是楚凡再次抓着他的頭,狠狠撞在旁邊牆壁上!
牆體頓時裂開幾道縫隙!
周圍弟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勸說:“楚凡師弟息怒!執事大人,您少說兩句吧!”
李執事兀自不服,對周圍弟子吼道:“你們都是死人嗎?給我拿下他!送去幫主那裏!”
“幫主的弟子,就可以無法無天嗎?!”
然而,無一人敢動。
哪怕沒親眼見過楚凡出手,他們也知其實力強橫,更受幫主曹峯和李家大小姐李清雪看重。
這李執事真是昏了頭,惹誰不好,偏惹楚凡?
李星軒那小霸王見了楚凡,都得乖乖俯首!
客客氣氣把錢給了,什麼事都沒有。
回頭他找幫主親自出面,難道還能把這錢給黑了不成?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聲音響起:“發生了何事?”
衆人回頭,見李清雪一襲白衣,緩步走來。
李執事如同見了救星,立刻帶着哭腔告狀:“大小姐!你來得正好!這楚凡無法無天,竟在執事堂行兇,毆打執事!你要爲我做主啊!”
一名李家子弟立刻上前,在李清雪跟前低語幾句,將來龍去脈說清......
李清雪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又看向頭破血流的李執事,最後落在楚凡身上,淡淡開口:“於情於理,楚凡拿回自己的錢,都沒問題。
她看向李執事,眼神微冷:“若有人敢搶我的錢,我下手,只會更狠。”
“......”李執事徹底驚呆了,張着嘴說不出話。
他可是李家的人啊!
大小姐竟不幫自己人,反而幫楚凡?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少年,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可他依舊想不通……………
就算天賦高、受器重,何至於讓大小姐這般偏袒?
最終,在李清雪的注視下,李執事顫抖着,將五千八百兩銀票如數奉還。
楚凡接過銀票,看也沒看那面如死灰的李執事,對李清雪點頭致意,轉身走出執事堂。
沒走幾步,卻發現李清雪也跟了出來。
楚凡眨了眨眼,低頭看了一眼正準備攬入懷裏的銀票,試探着問道:“師姐,要不......分你一點?”
李清雪默然。
“那......師姐還有別的事?”楚凡有些疑惑。
李清雪罕見地露出一絲扭捏。
她遲疑片刻,才輕聲問道:“上午......你在演武場哼唱的曲子......”
楚凡恍然,腆着臉道:“哦,那首曲子叫‘倩女幽魂”。是我看了個‘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心有所感寫出來的。”
“你還會寫曲子?”李清雪美眸中閃過驚訝。
楚凡臉不紅心不跳,傲然道:“不瞞師姐,琴棋書畫,我七竅通了六竅!”
李清雪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不就是一竅不通麼?”
楚凡得意一笑:“不錯!”
李清雪:“......”
一竅不通,你還得意起來了?
但她眼中好奇更盛:“你......能不能把‘倩女幽魂”,完整唱給我聽聽?”
楚凡心裏還惦記着梁秋說的那副神祕臂鎧,哪有空在此唱曲?
他敷衍道:“師姐,下次吧。下次有空一定唱給你聽!我還有點急事,先走一步!”
說罷,不待李清雪回應,他便快步消失在巷道盡頭。
"......"
李清雪抿了抿嘴,輕輕一跺腳。
不多時,楚凡便在一名曹家子弟帶領下,找到了梁秋的住處。
按梁秋所說,他輕鬆躍上房梁,果然在積灰的角落摸到個硬物。
取下來一看,是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
解開油布,一副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的臂鎧映入眼簾。
鎧身上隱約有模糊扭曲的暗紋,觸手冰涼,非金非鐵,不知是何材質。
臂鎧上的幽暗紋路,彷彿活物般緩緩流動,隱隱透着一種古老深沉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將臂鎧拿在手中。
【發現物品永夜沉淪臂鎧,煉化需靈蘊五十點,是否煉化?】
【煉化可得“寂滅流沙訣”】
“五十點靈蘊?”
楚凡暗自咋舌。
這遠超他之前煉化”七星連珠斬”“月蝕箭”等武學的消耗。
看來,這“寂滅流沙訣”至少也是中乘以上品階,甚至可能更高!
楚凡不再猶豫,心念一動:“煉化!”
剎那間,無數細密繁複的符文虛影在光芒中一閃而逝。
海量信息與無數畫面洪流,強行湧入他的識海。
楚凡閉上眼,仔細消化腦海中多出來的“寂滅流沙訣”法門。
然而,越是理解,他眉頭皺得越緊。
這“寂滅流沙訣”,竟和“鬼影幻身步”一樣,需要調動“元”催動!
這是門操控沙粒攻防的玄妙術法,威力極強,可柔可剛,幻化萬千。
一念起,可聚沙成後,堅不可摧;
一念動,可化沙爲矛,無孔不入;
甚至能營造流沙領域,困殺強敵於無形。
可惜,未破築基五關,操控不了元?,根本無法正常修煉!
“又是元?......”
楚凡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他想起修煉“鬼影幻身步”的艱難。
因爲未破築基五關,他無法主動掌控元?,只能憑強橫氣血,勉強牽引體內一絲先天元?,配合步法苦練。
當初煉化拜月教白衣人的手套,得了“極夜寒獄手”和“鬼影幻身步”,如今“極夜寒獄手”已圓滿後二次破限,“鬼影幻身步”卻纔剛從小成突破至大成。
“鬼影幻身步”最後那幾點經驗值,更是耗費了他無數水磨工夫。
楚凡下意識“看”了一眼腦海中的面板。
“魔龍天罡經”、“九霄御風真經”,再加上新得的“寂滅流沙訣”………………
三門功法,無一不是傳說中的神通祕典,威力莫測。
可偏偏,都像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卻難觸及。
這種空有寶山不得入的憋悶感,讓他對突破築基五關,生出前所未有的迫切。
嘆了口氣,楚凡將注意力轉回“永夜沉淪臂鎧”。
即便暫時無法修煉“寂滅流沙訣”,這臂鎧也絕非尋常之物。
他仔細摩挲,發現鎧身質地特殊,非金非鐵,卻透着堅不可摧的感覺。
“雖然我有金剛不滅身護體,但多一層防護,總不是壞事。”
他回想起之前與凡境入品高手交手的場景。
看似他以弱勝強,多次擊殺或重創強敵,實則多靠“金剛不滅身”帶來的強悍肉身,以及出其不意的戰術。
在敵人低估他肉身力量與防禦時,近身搏殺,往往能收奇效。
這“永夜沉淪臂鎧”,無疑能讓他這套“肉搏”戰術更具威脅與保障。
他捲起左邊袖口,將臂鎧戴在小臂上。
更神奇的事發生了??臂鎧彷彿有生命,竟自動收縮調整,完美貼緊他的手臂線條,既不鬆動脫落,也無絲毫勒緊的不適。
“果然不是普通兵器......”楚凡暗贊。
他放下袖口遮住臂鎧,右手抽出隨身長刀,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厲,揮刀朝着自己左腕狠狠砍下!
“鏘??!”
火星四濺!
預想的金屬交鳴聲響起,更驚人的是,刀鋒觸到臂鎧的瞬間,鎧身上的幽暗紋路驟然亮起深邃藍光。
一層看似極薄,卻凝實無比的藍色光暈,瞬間覆蓋臂鎧表面,將長刀劈砍完全擋住!
“果然如此!”楚凡收刀,看着毫髮無傷、藍光漸隱的臂鎧,眼中閃過欣喜。
這臂鎧的防禦力遠超預期,並非單純靠材質堅硬,更像件法寶,能主動激發能量形成保護層!
他嘗試呼喚沉睡的紙人,想詢問法寶相關的事,可紙人毫無反應。
楚凡無奈,走出梁秋的住處。
“築基五關......還剩‘入勁境,必須儘快突破!”
一股變強的決心,在他心中愈發堅定。
rta......
夜色漸深。
楚凡在院子裏練完“九重驚雷刀”,回到自己屋子。
屋內,張嬸早已備好一大桶熱氣騰騰的墨綠色藥湯。
濃郁藥味夾雜着苦澀,在空氣中瀰漫。
楚凡褪去外衫,將身體浸入滾燙藥液中。
灼熱感瞬間包裹全身,彷彿無數細針刺入毛孔。
但他早已習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閉上眼,屏息凝神,運轉功法,衝擊至關重要的“入勁”之境。
【修爲:築基第五境,入勁94%】
意識沉入體內,他已能“看到”丹田與經脈中,奔騰不息的氣血之力。
離突破,不遠了......
衝擊“入勁境”,三步關卡如三道天塹。
第一步,凝聚三十六縷精純氣血之力。
這對常人而言,已是千難萬難,需水磨工夫慢慢提純、壓縮。
但對楚凡來說,憑三次破限、已達圓滿的“十二形拳”,搬運氣血如臂使指。
心念一動,七十二縷凝練如赤色小蛇的氣血之力,已在經脈中昂首嘶鳴,輕鬆寫意。
第二步,融匯七十二縷氣血,聚成“氣血長河”。
這需要極強的掌控力與雄厚根基。
若根基不穩,強行融合只會氣血暴走,反傷己身。
前幾日,楚凡以神爲引,催動一縷縷氣血相互纏繞、碰撞、融合,也已經融匯七十二縷氣血,聚成“氣血長河”。
一條更磅礴洶湧的赤色“長河”,早已經奔騰成型!
前兩步,他經二十多天修煉,憑深厚底蘊,勢如破竹。
難的是第三步??
氣血化勁,掌控入微。
“勁”,並非簡單的氣血外放,而是將磅礴氣血能量,錘鍊、壓縮、凝聚成更高等、更凝練、更具穿透性與變化的力量形態。
還要能如驅指般,精確掌控這股“勁力”的每一分變化。
輕重、剛柔、緩急,皆在一念之間。
這一步純靠悟性和刻苦修煉。
“藥浴”也好,寶植也罷,在最後這一步上根本派不上用場。
悟了便是悟了。
悟不了,便是悟不了。
這與“練血”、“熬筋”、“淬骨”不同。
楚凡並不着急。
但他也很看重這一步。
並不僅僅是因爲這一步對於突破至關重要,也因爲這一步對於他力量的提升非常關鍵。
楚凡深知,別看他此前斬殺過數名入境武者看似輕鬆,實則靠的是“金剛不滅身”賦予的遠超同階的恐怖肉身,以及戰鬥中的出其不意。
若單論對氣血之力的精妙運用,對“勁”的理解與掌控,他與“入勁境”武者相比,還有着極大的差距。
一旦突破這層瓶頸,不僅意味着他對氣血之力的掌控達”入微”之境......
更重要的是,他對“金剛不滅身”那浩瀚如海的血肉力量,也能更精細引導運用。
屆時,實力必將質的飛躍!
楚凡收斂心神,將全部意識投入體內奔騰的“氣血長河”,嘗試以精神力爲錘,以意志爲砧,不斷捶打這股磅礴力量。
藥力透過皮膚,絲絲縷縷滲入體內,滋養經脈,也帶來更強的脹痛感。
但這反而助他保持精神集中。
“凝!”
楚凡心中低喝,引導“氣血長河”中的一部分,在特定經脈路線中加速運轉、壓縮。
起初,氣血只是被動奔流,如野馬難馴。
他並不急躁,一次次嘗試,精神力高度集中,細緻感受氣血流動的每一絲細微變化,尋找那玄之又玄的“化勁”契機。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木桶中的藥液溫度漸降,顏色也變淺淡。
突然,奔騰的氣血長河中,一縷極細微,卻明顯區別於普通氣血的能量被剝離出來!
它更凝實、更內斂,彷彿一根無形鋼針,蘊含極強穿透力!
成了!
第一縷“勁”!
【修爲:築基第五境,入勁97%】
進度條又有了變化.......
楚凡心頭一喜,卻立刻穩住心神,不敢鬆懈。
掌控這縷“勁”,遠比凝聚它更難。
他小心翼翼引導這縷微弱勁力,在指尖流轉。
起初,勁力如滑溜泥鰍,難以約束。
稍一分神,便差點失控消散。
他屏住呼吸,將精神力凝聚到極致,如最精細的刻刀,一點點雕琢對這股力量的感知與控制。
慢慢地,那縷勁力開始“聽話”。
他嘗試讓它加速、旋轉,讓其輕輕觸碰木桶最上端邊緣。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堅硬的木桶內壁上,出現一個極細微的小孔,幾乎肉眼難辨。
“這便是'勁'的威力麼………………”
楚凡睜開眼,看着那小孔,眼中閃過明悟。
雖只是初步凝聚一縷,掌控也遠談不上精熟,但這無疑是至關重要的開端!
他知道,接下來需花更多時間水磨,不斷凝聚更多“勁”,並如臂使指地掌控它們。
從木桶中站起,水珠從線條分明的肌肉上滾落。
楚凡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那縷新生的、與衆不同的力量,對突破後的境界,充滿期待。
他跨出木桶,在屋內繼續修煉。
時間一點點過去.......
當清晨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時,楚凡的身體“嘭”的一聲,釋放出一股強勁氣勢!
然而,如此大的動靜,卻並無勁風吹起......
並不像以往突破一般,在周身形成一股旋風!
【修爲:築基第五境,入勁100%】
“入勁境”,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