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琳並不覺得紀凌聰明，更不覺得他有對生路的敏銳。
如果紀凌足夠敏銳，那他就不會惹怒燼淵。
白琳說的每一個字都紮在了紀凌的心上。
他嘴脣動了動，想問白琳，難道不需要像試探江臨天那樣，也與他交手，確認他是否有其他天賦嗎？
他的這具身體，除了身體差，也是有別的天賦的。
但是話尚未出口，一股讓紀凌這段時間無比熟悉的感覺便竄上咽喉，隨後他便控制不住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單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顫動，蒼白的臉頰更是泛起病態的潮紅，整個人看起來脆弱易碎，我見猶憐。
這正是這具身體病弱美人設定的特性之一。
情緒稍一激動，便容易引發氣血翻騰，咳嗽不止。
之前紀凌打算將此作爲展現破碎感的道具時，也算是樂在其中。
可這一次，在江臨天的對比下，這不合時宜的咳嗽，只讓他感到無比難堪。
紀凌試圖抑制咳嗽的衝動，但壓不下心中的後悔，選擇這個身份的後悔。
等咳嗽終於停下，紀凌一邊喘息着，一邊聽見白琳繼續說着：“待你氣血稍足，我可教你卜算之法，窺探天機，推演命理，這對你的肉身負荷最輕。”
最重要的是，學了卜算等於沒學。
當然後面這句話白琳沒說。
紀凌低着頭，他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必須擺脫這具只會拖後腿的身體。
江臨天眼見白琳的注意力被紀凌引去，心中那股剛剛升騰起的熱流驟然冷卻了幾分。
他看着紀凌，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心思彎繞的傢伙，也能分走白琳的注意？
即便他們現在同是白琳的徒弟，他卻不願看到白琳的目光過多停留在其他人身上，尤其是在他剛剛覺得自己與衆不同的時候。
“師尊。”江臨天開口打斷了白琳打算對紀凌要說的刻薄話，將白琳的視線重新拉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弟子愚鈍，方纔師尊所言，弟子雖嚮往，卻不知該從何處着手。譬如方纔師尊的屬性轉換......”
紀凌故意提起了方纔交手時白琳的最後一擊，語氣誠懇，儼然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不知師尊可否再點撥一二？”
江臨天問得具體，白琳聞言，果然將目光重新轉回他臉上。
略一沉吟，白琳便順着他的問題，開始講不同屬性靈力轉換間的要領。
講完以後，白琳說出了一個最終條件。
“能夠做到這些的前提是你可以使用混沌靈力。”
“.......若是沒有混沌靈力呢？”
“那你就辦不到。”
江臨天：.......
江臨天沒想到這個話題這麼快就結束了，但他好想繼續和白琳說話，於是又提出了新的疑問。
白琳也繼續解答。
兩人一問一答，氣氛漸漸變得無法被其他人打擾，至少對於紀凌來說是這樣。
紀凌靠在山壁上，看着不遠處兩人旁若無人的交流，胸口越發窒悶。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不過是一個任務而已，他怎麼會對着任務對象產生這樣的感情。
身爲玩家，最重要的就是記住一點，玩家是來玩遊戲的，不是被遊戲玩的。
可是......可是.....這不是遊戲啊。
心神劇烈動盪之下，紀凌體內本就脆弱的氣息一陣紊亂。
就在他又要心神失守的時候，白琳在他體內留下的一縷神識烙印捕捉到了他的身體異狀。
白琳倏然轉頭。
正處於自我懷疑中的紀凌，在被白琳目光觸及的瞬間，身體裏的所有負面情緒便都被清空了。
他重新變得清醒。
也意識到了剛纔是白琳在幫他。
白琳在.......幫他?
一時間，凌絕頂上氣氛變得奇怪了起來。
方纔一直找白琳說話的江臨天，見白琳看向紀凌，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些可笑。
而燼淵，則是不滿。
從紀凌開始喋喋不休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不滿了。
一開始，他還只是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尾巴慢悠悠地拍打着巖石吸引白琳的注意力。
以前，白琳無論在做什麼，注意力都會優先落在他身上，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白琳的反應。
可偏偏，剛纔的白琳專注於解答江臨天的問題，並未像往常那樣立刻察覺到他的小情緒，甚至沒有轉頭看他一眼。
沒看他就算了，還看向了紀凌！
這是在幹什麼？
燼淵也想問憑什麼！
就這一眼，他心中的不滿瞬間化爲怒火。
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也出現了。
在場的都是人形。
江臨天是人，紀凌是人，白琳也是人。
只有他，是狐狸的形態。
蹲在一邊，像個真正的寵物，只能發出些無人在意的聲響。
他不想這樣。
赤紅的光芒毫無徵兆地自巖石上爆開。
待到光芒斂去，原地已無小狐狸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高挑挺拔的男子。
墨黑的長髮如瀑，襯得那張俊美近妖的臉龐驚心動魄。
他的膚色是常年不見天日的冷白，看起來卻不是紀凌那種虛弱的白。
眼尾微微上挑，給整張臉增添了些許妖氣。
此時的燼淵身穿一襲樣式簡潔的暗紅色長袍，衣襬袖口繡着暗金色的流火紋路，周身散發着無需刻意彰顯便令人心悸的威嚴。
渾身上下都寫着。
不好惹。
別惹我。
紀凌驚駭地瞪大眼，下意識後退半步，這就是那隻小狐狸？
小狐狸竟然可以變成人？
原來小狐狸不是靈寵，是他的競爭對手？！
可是系統的資料中沒有這隻狐狸的存在，是變數嗎？
江臨天也是心頭巨震，警惕與失落同時升起。
警惕的是，這隻妖好強的威壓，失落的是，他與白琳是何關係？
而燼淵，根本看都未看驚疑不定的兩人一眼。
他那腥紅的眸子直直鎖定了白琳。
看着白琳的目光中，帶着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委屈與渴望。
他薄脣微啓，故意沒用傳音，而是讓另外兩人都聽見。
“別理他們了”
“我想下山喫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