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枝拎着兩個包子進了校門。
今天是五一節,學校周邊顯得異常冷清,就連出去買包子都要多走好一會。
做學生生意的店鋪大都關門了,學校食堂自然也不開放。
沿着滿布風化痕跡的石板路,越過一片僅有十幾個平方的人工水池,寧青枝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武中這個校區是併購以前的弘文中學後擴建而來,宿舍樓直接沿用也沒有翻新,是那種九十年代很老舊的筒子樓。
住校生基本都回家了,但宿管阿姨平日在學校不會離開,寧青枝提着包子沿敞開的樓門進了樓道。
樓道很窄,混凝土老化有不少石子裸露出來,不過學校並沒有考慮翻新的事宜。
畢竟去年那場地震都沒有對宿舍樓造成什麼損害,證明這棟舊樓質量是過關的。
只是不好看罷了。
反正教育局的人每次檢查也只去新修的教學樓,不會視察宿舍。
上了四樓,沿着走廊左右是一間間寢室,寧青枝往右走向自己所屬宿舍。
腳步很輕,好像生怕打擾到別人。
儘管今天幾乎沒有學生留舍。
但她還是有些擔心遇到別的人。
特別是平時不認識,只偶爾照過面的同學,她不知道碰面了該怎麼打招呼。
不理會的話會顯得很不禮貌。
但她又不知道怎麼主動問候,萬一被對方無視會尷尬,又或者對方問她爲什麼放假不回家,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萬幸,今天沒有別的人了。
進入宿舍,房間似乎是以前的實驗室改造,裏面有八張上下層的鐵架單人牀,兩兩併攏擺放顯得很擁擠。
因爲這種牀位格局,寧青枝宿舍裏最熟悉的就是跟她臨鋪的女孩,平時晚上兩人熄燈也會聊幾句。
不過她不是六班的,有點小遺憾。
這會宿舍只有自己,寧青枝打開後面的窗戶,拉過凳子在窗邊坐下小口喫着包子,不時往外打量一眼教學樓方向。
因爲沒有陽臺可以晾曬衣物,平時每一層宿舍走廊外面都掛着大量衣物遮擋住陽光,大白天寢室裏也會顯得很暗,現在放假了倒是前後通透採光好上許多。
喫完包子,寧青枝拿過習題冊在窗邊做起來。
想到什麼,她很快又起身下樓。
一樓外牆上有一排黃色的公用電話,因爲手機的普及平時幾乎已經無人使用了,寧青枝算是少數還持有電話卡的學生。
她給村裏的小賣部打去電話。
“三爺爺!我奶奶在家嗎?麻煩幫我叫一下……那我先掛了。”
掛掉電話,女孩就站在原地等待。
村裏小賣部的電話無論接聽還是撥打都是一樣的價格,而公用電話接聽是不用錢的,所以她都是撥過去後等待對面打過來。
能省一點是一點。
寧青枝從小隨爺爺奶奶在鄉下長大,因爲父母早年出了意外,家裏沒有青壯勞動力,只靠爺爺奶奶務農過得非常拮據。
儘管如今的手機早已經不算昂貴,但沒有必要的人際關係需要維繫,老人也捨不得多花那幾百塊錢。
還好寧青枝成績不錯,學校每學期對她有600塊獎學金以及500貧困資助,讓家裏的壓力減輕不少。
不過兩個老人總是商量要多存錢,以後孫女念大學還要不知道多少學費。
平日省省總是好的。
寧青枝知道學校和縣教育局對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每年都有不菲的獎勵金,所以學習格外努力。
但可惜那種程度並不是靠努力就能達到的,不管她怎麼用功也只能保證考試在班級前列,年級前三有些遙不可及。
女孩也不氣餒,奶奶總告訴她盡力就好了。
不要過分強求什麼。
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叮鈴鈴??
電話鈴響起,寧青枝拿起話筒。
“喂!奶奶。”
“昨天讓三爺爺轉告我放假不回來你們知道吧?”
“怕你擔心再說一聲。”
“放心!有同學在一起呢。”
“我還有錢用。”
“……”
掛掉電話,女孩轉身上樓。
老人知道她有些怕黑,剛纔問她在宿舍是不是一個人。
她說謊了。
其實白天還好,晚上整層樓就她一個人,黑漆漆的有些可怕。
不過畢竟答應了林錚,明天要幫他賣筆記。
他們是朋友呢。
今天她準備就在宿舍做習題,不知道林錚會幹什麼?
……
大半天下來,河邊釣魚的父子倆戰績慘淡。
就釣到幾條小雜魚。
騎着摩託回去的路上,他們還在分析原因。
“爸,你是不是打窩料放多了?魚喫飽了都不咬鉤。”
“肯定是地方沒選好,縣道旁邊車來車往魚都很警惕。”
“哦。”
過了半分鐘,林錚還在琢磨。
“爸!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打窩有問題。”
“放屁!我釣齡二十多年了,你在質疑我?”
“……”
最終,兩人爭論半天總算是統一了口徑。
他們打算回去告訴李女士河裏釣到的全都是些小雜魚,因此就懶得帶回家,放生小魚有利於自然資源再生。
回到家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李筱蘭女士還在打麻將,林錚跑去小區旁邊茶館瞅一眼。
“喲!小錚來了。”
坐在牌桌裏側正對門口的女人揮手招呼。
“陳阿姨!”
林錚走上去伸手扶住母親的肩,“陶阿姨,王阿姨,今天大家手氣怎麼樣啊?”
李筱蘭轉頭看了一眼自家兒子,任由他輕輕捏着自己肩膀。
坐了一下午,肩頸是有點不舒服。
“都讓你媽贏了去。”
王阿姨沒好氣的道:“這幾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媽手氣好得驚人,再這樣下次不叫她打牌了。”
林錚瞪大眼睛,“真的?那我回去可要多討點零花錢纔行,見者有份。”
“哈哈!”
幾人都樂起來。
小茶館水都是自己倒,看阿姨們杯子裏水都不多了,林錚拿來茶壺小心的給她們添滿。
“你們爺倆釣完了?等我再打兩圈就回去做飯。”
“不急!媽你慢慢打。”
林錚繼續給老媽揉肩膀,“平時你天天做飯那麼辛苦,今天我跟老爸給你做晚飯。”
李筱蘭露出笑容,正要說話猛的拿起一張牌砸向桌子。
嘭!
“三萬,槓!”
林錚兩世都不會打麻將,在旁邊陪老媽不斷找話題。
“王阿姨,梁贊放假在幹嘛呢?”
“他在家複習呢,說是馬上期中考試了。”
“真刻苦,難怪成績好。”
見王阿姨欲言又止,林錚眨了眨眼睛,“上次我說月考630是騙你的,不那樣你拉着我媽都不讓她喫早飯了。”
王阿姨愣了一下,“你小子……”
莫名鬆了口氣,然後她又忍不住笑,“知道你關心你媽,下次我不在飯點找她說話了。”
林錚笑得很開朗。
一次小小的說謊,就這麼揭過去了。
陪着老媽和阿姨們聊一會,林錚先行離開。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陳蕾自摸倒扣面前的牌,“一陣不見,小錚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誒。”
“對啊!以前他悶悶的,而且感覺一下子懂事了。”
李筱蘭眉開眼笑,卻裝出滿不在乎的語氣,“哎呀!是比原來要聽話一點,都快18歲了應該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