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着多年魔門求生鍛煉出的本能,虞才穎立時便意識到天童在挖坑等着她跳。
細想起來,這玩意兒既要交到黃彤手裏,總不能就這樣放在這裏。
但要搬也是天童來搬,關她一個道行平庸的中期屍修什麼事?
她心裏再也清楚不過,包括她在內的一衆屍修與天童間最大的差距,不在修爲戰力,而在於訊息差。
無論下修們如何聰明絕頂,擅使權謀。
有些情報,只要上修們不願讓她們曉得,她們就怎麼樣也不會曉得。
既無情報,每一次貿然行動,都可能引致慘痛收場。
這就使得下修們事事穩健爲上,不敢爭搶眼前利益。
唯恐所見機緣,均是上修佈下的鉤子。
長此下來,下修們跟上修之間便拉開了無法跨越的鴻溝。
明知道什麼都不做會使得機緣自指間溜走,長年間養成的謹慎,仍是使得虞才穎一下子退到了牆邊,心懷不安地注視着棺木前的天童。
見狀,天童只輕嘆一聲:
“師妹膽子真小。”
隨即卻也沒在虞才穎身上花費多少光陰,目光只鎖定在黑漆漆的陰靈棺上。
那雙無論何時都帶着笑意的眼眸,霎時間變得冰寒。
‘不對勁。’
他讓虞才穎先行觸碰棺木,自然不單單是爲着試探對方的反應。
來前便已自殿上獲知相關情報的天童,早就察覺到當棺木當前狀態不妥!
這位屍修中的魁首眼神冰冷:
‘幽冥一道的法器自帶玄妙,若然不被鎮壓,影響便會遍及所在的一整片地區,引來無數高修的注目覬覦。’
‘又不是每件靈器法器,也像幽語鍾一般自帶斷感知因果的神妙!’
按北境修行界的慣例,修士用作鎮壓幽冥一道器物的法門是爲“五行鎮法”。
利用相生相剋的五行靈物形成符陣,從而最大程度上消弭幽冥氣息外泄的影響。
這道法門取象自昔年北煌帝君以座下五仙壓制幽冥,使仙道大昌的往事。
分掌五行的五仙境界修爲相當,堪足馭使同時又不致有一行獨尊。
後人以此創出五行鎮陰之法,只要五份靈物間的平衡不被打破,受鎮之物便無走脫之機。
然而此刻,五行間的平衡被打破了。
自此地某處爲核心暴漲的金行氣息,助長了用作鎮壓陰棺的【買命金】之氣象。
由是連帶着刺激得【蔭龍水】氣息大漲,產生出遍及養屍院底層全境的潮氣!
天童目光冰冷:
‘按照殿上給予的情報,用作鎮壓陰棺的,乃是五份同樣帶有陰屬,不損陰棺氣象的五份築基靈物。’
‘水行的【蔭龍水】氣息受金氣滋長,本應連帶着影響木行的【蔽陽木】。’
‘然則木行道統在當世本有隱遁之性,水氣無處轉化,這便成瞭如今我等感受到的這副異象。’
‘當日的傳聞是真的?有一位修行【庚金】的南方修士在北麓莫名失蹤。’
‘其時還曾引來正道的好幾位築基聯袂北上,向仙宗討一個說法……’
他沒有讓自己再想下去,心神再次回到眼前的要務上:
‘水行之氣既然氾濫,須以土行來壓制。’
‘然而根據黃彤先前的暗示,此地的火行靈物【銷陰火】,早就落到殿上某位的手裏。’
‘那麼本可用作壓制陰水之氣的【養壽土】便失了滋養之源,自是壓不住滔滔陰水!’
【銷陰火】、【養壽土】、【買命金】、【蔭龍水】、【蔽陽木】。
這五份陰屬五行靈物間的平衡既已被打破,意味着陰靈棺本體已然超脫控制。
哪怕只漏出一絲威能,也不是他一個練氣修士能夠抵擂的!
此情此景,他根本不敢擅自觸碰陰靈棺。
只欲揭開棺蓋,親眼確認五行靈物的狀態。
卻唯恐一有異動,便即被暴走的築基靈物氣息所吞沒。
好在很快,他便用不着再爲該如何舉措而感煩惱。
陰靈棺的棺蓋,自內而外被推開了。
……
養屍院,三層。
燕澄的視線望穿牆上破洞往外看去,但見得一陣濃濁而沉墜的土黃之氣將院落中庭佔據。
在那厚重得教人窒息的氣息中央,一道高如山嶽的巨形身軀挺起身形,無聲地朝破洞處投來視線。
那是一具身披厚鱗的土製巨偶,厚實凝重的軀幹和肢體,無時無刻地向旁觀者昭示着它的強橫力量。
它的頭部長有長大而鋒銳的巨角,形狀與燕澄所知此世的任何生物都不類似,倒是教他想起了前世所見的某類奇幻生靈。
‘……龍?’
少年目光與巨人蒼白無光的雙目對視瞬間,狂潮般的訊息湧入燕澄腦海,述說着眼前這一奇異生物的來源:
“名稱:龍首巨像”
“類別:靈偶”
“描述:天屍道以靈物養壽土爲材塑造的護法靈偶,以巨大的體形和極致的防禦力聞名。”
“生命力極強,只要殘餘一塊碎片,靈偶便可吸取天地靈氣爲原料重塑身軀。”
燕澄暗暗把天童、虞才穎以及天屍道上下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眼看此身是從地底某處破土而出的,定然與天童二人的騷操作有關。
這兩個傢伙亂攪一通,把自個兒玩死就算了,如今卻是要把燕澄也牽連在裏頭!
天屍道那羣老登們,更是行事不經大腦。
把這般危險的玩意兒留在養屍院裏,是打算把好不容易找上門來的道統傳人給一拳揍扁嗎?
眼前這座龍首巨像,雖然沒有築基位格。
可渾身上下每一分,均是由築基層次的【養壽土】構成。
練氣修士的術法,打在這傢伙身上,能打落一?泥土也算是高明瞭!
就在他認真考慮就此逃亡,再也不管長生殿上這檔破事兒時。
只聽得金甲金劍的王晴忽然笑道:
“天屍道的老狗們可真是心大得很,竟然敢拿巨像的碎片來鎮壓陰靈棺。”
“也是,他們當年被你們魔宗打壓得這般狠,手頭怕是早就沒了多餘的養壽土了。”
這名女修笑意明快:
“正好作我重獲新生的試劍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