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聞言,想起了位處自身識海之中的藏仙鏡,險些兒便要忍不住笑出來。

嘴上卻是說道:

“道友想太多了。”

“我與道友同樣是築基修爲,即便真有法寶在手,又如何能發揮出其半分威力?”

“除非我與持統一般,早早便與法寶性命勾連,方能以築基修爲動用後者的一縷偉力。”

“只是與法寶性命勾連之事,唯有把丹真人能夠做到......而且只有道途無望的抱丹真人纔會去做。”

對此楊天豫也是曉得的,滿帶狐疑地瞧了他幾眼:

“若是如此,道友休怪我直言。”

“道友即便補全了這世魂魄之缺,不再受【幽語鍾】轄制,仍然沒有從正面擊敗師尊的可能性。”

她接下來提及的情報之豐富,絕不像是她本該知曉。

更使燕澄確信,她是殿主夫人暗地放出來的:

“此刻的師尊得了天童之身,藉由着【陰靈玄土之軀】而同時執掌五道仙基之力。”

“古往今來,已無築基修士能與他相比。”

“道友出身不凡,自必然對一身手段十分自信。”

“可若因此便輕看了咱們這位師尊,身在【幽語鍾】下,卻是連轉世重來的機會也沒有了!”

燕澄微微一笑:

“曾幾何時的韓嫣,也被認爲是古往今來的練氣第一人,現下她又在何處呢?”

“我既提出殺回殿上,自然便有應對持統之策。”

“道友還是先抓緊光陰煉化月華吧,可別浪費了這好不容易才得來的資糧!”

不知不覺,又是半月過去。

古廟蒲團之上,燕澄吐出一口白氣,【溫陽清霜露】已然煉化完成。

不得不提,此物作爲與【上陰】連繫相對較爲薄弱的【清陽】之物,煉化起來的效率並不高。

花費的時間比燕澄預想爲長,也未曾教他的修爲有多少長進。

只是神魂上的缺陷,終究是藉由着此物融入上丹而補全了。

北境修士修行的“食氣吞靈道”,打從起始便是不斷地吞噬有靈之物的過程。

但凡是對修行有益之物,無物不可吞爲己用。

而修士,不外乎也只是能說話的一種靈物而已。

築成仙基的修士,更是大補之物,能讓抱丹真人更進一步的大藥。

由此看來,修行不過便是喫人的過程,要麼被人喫,要麼喫別人。

燕澄自問絕不算是什麼道德君子,然而想到喫人,似乎仍不是目前的他所能接受的。

也難怪三教中人會把奉行古道的北麓本地修士稱爲魔修。

別的不說,至少修行“建築宮道”的儒修們是明確反對人丹之法的。

雖然燕澄認爲,這是因着他們自個服不了人丹的緣故。

至於修行“化丹爲嬰道”的三清修士,燕澄着實不理解,他們是怎麼好意思稱別人爲魔修的。

人丹之法不就是他們搗鼓出來的?

未有三清道統的上古時代,寒霜巨人們喫起人族的築基來都是生吞的,可不像人丹之法現世後一般高效。

相比起尚算有着核心主導勢力的儒、道兩家,釋修則是如同一個大染缸。

底下支派法脈多如牛毛,各有各的教義主張,道德水平也是在聖人到大魔之間遊離不定。

以燕澄的理解,古釋修的“鑄脈凝輪道”偏向自修自性,算得上是各家修行法門中比較當人的。

而今釋的“祭土祝香道”嘛,那就是怎麼惡劣怎麼來了,聽說還有自命數子身上獵取命數的法門?

燕澄輕聲感慨:

“那鴻石說什麼舉世皆濁,倒是不假。”

“當此世道,也不必作過什麼好事,只須沒喫過人,便算得是一等清流了......”

他長袖一拂,一具身形高瘦,披着血紅法袍的執刀屍傀便即現身在前。

正是多日不曾曬過太陽的陰癸門少主,屠執鉉。

爲着武裝這具手頭上僅有的屍傀,燕澄可是花盡了心思。

不僅把品質極佳,隱隱可見鬼影晃動於其上的法袍【血羅衣】披回它身上,還自林才鋒處借來一口【煞炁】一道的靈器作其佩刀。

【煞炁】一道又名【血煞】,對煉器師的煉製水平需求並不高。

只須供給的血氣充足,便能煉成品質上佳的靈器、法器。

燕澄對林才鋒當初如何搞來煉製這刀所須的大量血氣並無興趣,只曉得這口【煞庭纓】品質極佳,猶在屠執鉉原先的佩刀【煞門庭】之上。

加上【鏡中人】仙基對屍傀的位格加持,這屍傀手中鋒刃,即便對上持統,亦能造成有傷害!

燕澄細細打量了屍傀一會,猶覺不足。

指尖一點,將屠執鉉陰冷兇狠的外形轉化爲自身模樣,這才滿意地笑了一笑:

“這纔對嘛!”

真要說起來,眼下這屍傀的戰力,其實還只是恰恰觸及了築基層次。

在同境對戰中起到的作用,興許還及不上一具分身。

然而它真正的價值,在於它確確實實地有着血肉之軀。

一具月華分身不足以瞞過持統雙目,真有血肉的屍傀卻是能瞞過的!

燕澄從沒自大得認爲能夠正面擊敗持統。

爲着提升勝算,他所作的準備不可謂不周詳。

哪怕最終用不上,也比死到臨頭才痛悔準備不足爲好。

‘在此之外......

他眼眸微垂,再抬眸時,眼前已有一十二道月華分身浮現。

手中均持暗紫斷劍,鋒光之盛,宛如星辰璀璨。

《重影月璃身》。

此時此刻,燕澄於築基初期的修行已然走出甚遠。

所差者,不過是一份【上陰】一道的築基靈物。

築基期修行,完全煉化一份靈物,是修爲臻至小境界圓滿的硬性條件。

偏生【上陰】一道的靈物,比起【隱木】【夢演】這類冷門道統的靈物更要冷門,更要難尋。

而所選靈物的質量,又會直接影響到仙基本身的成色和日後的道統,由不得燕澄隨意找件靈物頂上。

既然短期內未能覓得靈物,燕澄也只能在修爲本身上下功夫,有着月華爲資,長進倒是飛快。

遙想當初成仙基之時,同時駕馭十二道重影月璃身尚且生硬晦澀。

如今卻是如行雲流水,毫不費力,正是修爲長進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