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推開了木製的拉麪店門,門上懸掛的門簾輕輕掠過額頭,伴隨着一陣溫熱的拉麪香氣撲面而來。
店內空間不大,牆上掛着老舊的浮世繪,木製吧檯前,幾位客人正默默享受着他們的拉麪,廚房裏師傅忙碌的身影清晰可見,湯水沸騰的聲音混雜着偶爾的刀切在菜板上的聲音,給人一種安靜又充滿煙火氣息的感覺。
“誒,不錯嘛。”泉夏江快速打量過店內。
四人找了個門邊的座位坐下,牆上掛着簡約的手寫菜單。
“推薦醬油拉麪哦,我和小巖經常點。”及川徹說。
“飲料的話可以考慮柚子蘇打。”巖泉一說。
“我要一份豬肉咖喱。”影山沒有太多猶豫地點單。
“你小子非要拉麪店裏喫咖喱是吧?”
“那我就要??”泉夏江話到一半突然頓住了,等等,那邊是......??
她猛地轉過頭去,發現吧檯的最末端,一個高大健碩的黑髮男人站了起來,正在打算結賬。他第一時間發覺了泉夏江的目光,扭頭過來和她對視,帶着疤痕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饒有興味的笑。
這不可能。
泉夏江剛剛進店的時候,完全沒有發現這個男人的存在。他竟然騙過了她的咒術,騙過了她的感知,騙過了風。
那個人站姿明明那麼隨意卻毫無破綻,他結完賬慢悠悠地朝這邊走過來,步伐明明很輕,卻每一次踏步都清晰地落在泉夏江耳朵裏,如同一把出竅的利刃,瀰漫着無形的壓迫感。
??這個人比她以往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強,都要危險!
對視的幾秒鐘好像格外漫長,泉夏江腦海裏已經閃過了無數種掩護和撤離的方案,她掩在桌下的手已經蓄勢待發,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準備好隨時暴起。
結果那個男人平靜地收回了目光,從他們桌旁經過,掀簾推門離開。
‘砰’的關門聲讓凝滯的空氣重新湧動,店裏那些切菜和低聲交談的細碎聲音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怎麼了,小泉?”及川的目光也從那道門收回來,他微微皺眉問,“那個男人?”
“那個人,嚇了我一跳。”泉夏江斟酌着說,“你們以後如果遇見,離他遠一點。”
巖泉一也皺着眉,“我也是,那傢伙的眼神......”
非常冰冷,像是帶着血腥氣。
及川徹:“哦哦,難道是殺手!?”
“叫你少看點亂七八糟的了,再怎麼也是猜通緝犯吧!......不對,不應該在背後這樣議論別人的。”
“說不定那傢伙真的是哦。”泉夏江一邊說,一邊招手叫侍應生來點單。
那個男人,手裏絕對沾上過人命。
她試圖用術留意着那個人的動向,但在對方離開後很快就連風也無法捕捉他的信息了。
除開這個小插曲,這頓飯喫得還不錯,拉麪湯底醇厚,叉燒柔嫩多汁,柚子汽水清爽解膩。
喫完後從店裏走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及川徹問泉夏江要不要送她回家。
泉夏江指了指自己:“送我?你?”
及川徹:“......哦。那你,路上小心安全。”
於是四個人分成三路道別。
小心安全是不可能小心安全的,她現在不僅不打算回家,還打算擴大範圍再找一找。
一想到那個從來沒見過的,那種程度的男人在宮城,她就無法安下心來。他的目的是什麼?他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有多強?
要找到他。如果錯過了今晚,那個男人也許就離開了,今晚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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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就一直找到了深夜,月亮已經淺薄的雲層中出來,變得很明亮。泉夏江幾乎把整個宮城都整個翻了一遍,也沒能找到那個男人的氣息,她還順手祓除了好幾只咒靈。
泉夏江的步伐慢慢停了下來,在白天的公園附近皺着眉思考。
突然,雲層變厚,在高空中籠住了那輪月亮,光線消失,變得昏暗的街角有什麼湧出了。
......是腳步聲。
是白天的,那個男人的腳步聲。
那個黑髮的刀疤嘴角男從暗處走了出來,他說,“在找我?你想幹什麼,術師小鬼。”
“......你知道我在找你?”泉夏江面無表情地說。
偵查??是她的術最早,也是最熟練的用法。從來、從來沒有過她在明處找不到人,對方卻在暗處早已發現了她的情況。
“找人還祓除咒靈呢?我又不是瞎子聾子。”對方單手掏了掏耳朵。
“......”泉夏江說,“所以你是什麼人?來宮城做什麼。”
“管這麼多幹什麼,你是宮城的皇帝啊,這裏是你的地盤?”黑髮男人有些不耐煩了,“別來找事,臭小鬼。”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只要一想到竟然有人能隱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興奮得發抖啊。
泉夏江瞳孔微微收縮,她垂着的右手張開指尖,無形的氣流開始裹挾的樹葉、灰塵,揚起她的衣角和頭髮,“以及,是的,這裏就是我的地盤。”
“還真是個自大的傲慢小鬼……下午的時候你能發現我,也算是確實有點資本。”黑髮男人提了提嘴角,“不過我最喜歡的就是,打碎你們這些天才了。”
“嗡??”
一道風刃瞬發出手劈了過去,速度摧枯拉朽地扭曲了空氣。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懶洋洋地抬眼看過來??但下一秒,他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的速度!
他的目的地不會是別處,泉夏江後撤半步猛地聚起一面風遁,同時三角抱架格擋住迅猛襲來的腿鞭,即便如此只抵擋了半秒不到,整個人被擊飛了出去。
她盡力調整了落地姿勢,還用風把順着力道把她送進公園旁的灌木裏緩衝。
明明沒感覺到咒力,但她站起來後感受了一下,剛剛那一下肋骨就算沒斷也絕對開裂了......不該硬接的,該死,這傢伙的力氣是怎麼回事??
“還能爬起來嗎?看來剛剛那一下還不夠啊。”那個男人自重新鋪出的月光中踏來,不緊不慢。
“你的速度是很快。”泉夏江說,“你覺得你可以比風更快嗎?”
她微微抬頭,身型消失在了對方的視野裏。
“所以你是想玩躲貓貓嗎?”黑髮男人垂眸,選擇用自己的其餘感官去尋找。
下一秒,空氣湧動,他立刻抬腿側身閃避,卻猛地發現自己的腳竟然被什麼纏住了!半秒之間的停頓被捕捉,數道鋒利的風刃襲來,他只來得及側身避開要害,破開衣物和皮膚、深深切入他的肌肉中,鮮血噴湧而出。
一擊得手,泉夏江飛速退開,隱匿在樹林裏。
“有意思的術。”那個男人捂住傷口,不過數秒鐘,他傷口的出血情況就開始減緩。
他站在原地,卻讓泉夏江突然感覺汗毛倒豎??他'看見'她了!
泉夏江腳下猛踏樹幹離開原地,原本站立的樹枝轟然碎裂,拳頭密集而迅疾地襲來,她在咒術加持之下飛快地一邊側身閃避一邊後退,又猛地往後仰頭彎腰躲過一記轉身擰腰衝着她腦袋送來的高位掃踢。
黑髮男人進攻的速度越來越快,彷彿被血腥氣加了buff。這個男人比她想得還要強得多……今晚還是有些草率了,但是她竟然一點也不後悔。
這樣攻擊速度被他纏鬥着,她根本沒有反手的餘地。這附近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嗎?要怎麼做、要怎麼才能破局……
不能被拉進他的節奏裏??
泉夏江又一次下潛閃避黑髮男人的右側拳頭,沒想到對方誘攻就是等她躲閃的這一下,另一隻蓄勢待發的左手已經迎上了她避無可避的腰腹。
“轟??”泉夏江被砸飛了出去。
這一下捱得很實心,她摔出去很遠才勉強半支撐起身體,咳出了一點血。
“喂,打服了嗎?小鬼。”那個黑髮男人向這邊走過來。
一步、又一步。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泉夏江緊緊盯着對方。
黑髮男人踏進了公園兒童區的沙坑中。
“完全、沒有啊。”泉夏江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跡,那鮮紅的顏色在臉頰被抹開,微縮的瞳孔在月色下顯得妖異。
她竟然在笑。
“?操?法。”
一道漩渦狀的沙暴瞬間拔地而起,捲起沙粒在高速旋轉中如同細小的鋒銳刀刃。
竟然是故意引他過來的嗎?黑髮男人迅速想要抽身後退,卻被包圍着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幾個呼吸間就留下了無數傷口,甚至在向內擠壓愈演愈烈……這個小鬼的術在沙礫的加持下傷害簡直翻了數十倍。
必須要立刻離開風暴中心。在做了這樣的決定後,黑髮男人硬生生憑藉着□□突破重圍,任由沙爍在高速摩擦旋轉中反覆割開他的傷口。
有了沙子之後,這小鬼難纏程度直線上升,不能再留在她的攻擊範圍裏。
渾身鮮血淋漓的黑髮男人在逃脫桎梏的瞬息間離開了原地,幾個起跳間消失了人影。
“我不做賠本的買賣,小鬼。”風遠遠地傳來對方的聲音,“下次我會來殺你的,等到有你的懸賞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