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吞舟拎着魚簍穿鎮而行,徑往河邊去。
行至一處宅邸前,恰逢一襲白衣的俊俏公子從府中走出,見了他,眉眼微彎,含笑緩步迎來。
魚吞舟一眼掃去,心頭微奇——這人身形,未免太過纖細。
女子?
是了。
打扮得像是位溫潤公子,但膚色過於細膩瓷白,也因爲太過漂亮、秀氣,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扮男裝。
魚吞舟目光快速掠過對方胸前,此處倒是完全沒有破綻啊……
“你就是魚吞舟?認識下,我叫柳知州。”
柳知州走到近前,笑意溫和,可在走近魚吞舟後,神色卻微有僵滯,看向魚吞舟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打量。
這傢伙身上的氣息,不僅是三年的龍魚這般簡單,更藏着一絲讓她莫名厭憎的意韻。
魚吞舟點了點頭,沒有出聲,目光掃過少女身後府邸,心中頓時有了數。
這是那家自稱【洞庭】的府邸。
【洞庭】不在道佛祖庭中,也不像是世家,那用謝臨川的話來說,就是二流門庭了。
他上次送魚時,第一家就是這裏。
魚吞舟繞過少女,向河邊走去。
柳知州眉宇揚起,這位警戒心倒是不小。
她快步跟上,言笑晏晏道:“魚兄,你是如何與那位守鎮人打好關係的?”
魚吞舟停下腳步,看向她,伸手示意。
“什麼意思?”柳知州皺眉道。
魚吞舟疑惑道:“小鎮外面,打探消息都不用付消息錢的嗎?”
柳知州倏然睜大,臉上笑意瞬間斂去,片刻後,她解下一枚香囊,丟給魚吞舟,淡淡道:
“裏面有靜魂香,長期佩戴能養神。”
魚吞舟收起香囊,上下打量了眼少女,沉吟道:“你去換身裙子,老墨肯定願意與你多說幾句。”
柳知州面色不虞道:“我爲何要換裙子?”
魚吞舟目露欣賞,這個思維方式,估計還能再賺一筆消息錢。
見魚吞舟不再吭聲,柳知州秀眉蹙起:“沒了?你知道這個香囊在外面能換來什麼嗎?你就給我一句話?還有,你居然敢……”
少女臉色微變,惡狠狠瞪着魚吞舟。
她天生神通,能知人心意、善惡,能力隨着年歲增長而日益增強,只是這方洞天大道壓制,她此刻也只能感應個大概。
但就是這麼個大概,也足夠柳知州感應到魚吞舟居然在心中對她抱有一絲憐憫之情!
是憐憫!
你魚吞舟也有資格憐憫我?!
魚吞舟自是不清楚少女心中翻起的怒瀾,他認真道:“你再給我個香囊,我就給你解釋清楚。”
第二枚香囊帶着幾分怒氣,如垃圾般擲來。
真給啊?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柳知州冷冷道,“我知你這三年來的行事皆有自己的規矩分寸,你今日最好繼續恪守。”
魚吞舟愣了下,方纔瞬間他還疑惑是少女出手太闊綽,還是太容易信任別人,沒想到自己這幾年來的堅守,竟然也換來了幾分微薄名聲。
想到此,他再看少女,也不禁覺得明媚了幾分,真摯而誠懇道:
“你最開始問了我什麼問題?”
“如何與那位守鎮人打好關係。”
“我告訴你去換身裙子就行,你關注的是你爲什麼要去換裙子,我對這點無從評價,我的建議是,你應該思考,爲什麼換了裙子就有用。”
柳知州沉默,她才思穎慧,一點就透,這句話一出就明白了對面這傢伙對她的某些“看法”。
自深知王位無望,選擇離宮後,她的確是對某件事愈發在意。
之前羅師就旁敲側擊地提醒過她,但她並未在意,而今日與魚吞舟一聊,才發覺此事已經影響了她的正常判斷。
“受教了。”柳知州下巴微抬,語氣稍緩,“繼續。”
“繼續什麼?”魚吞舟詫異道,這不說完了嗎?
柳知州慍怒道:“只有這一個辦法?”
魚吞舟無奈道:“與人來往,就要投其所好,就像你日後若要與我多來往,多備點酬金就行。而老墨愛好着實不多。”
柳知州冷笑道:“那謝臨川送了你什麼禮?”
魚吞舟認真道:“謝兄待我真心,我自以真心還之,你難道也能真心待我?”
柳知州後退一小步,冷淡道:“登徒子,保持距離。”
魚吞舟嘴角扯了扯,轉身離去。
這次柳知州沒有阻攔,面無表情目送少年離去,只是心中泛起微瀾。
真心還真心?
何其可笑!
大道之上,唯爭唯獨!
……
魚吞舟在河邊找到老墨的漁船,縱身跳上,將魚簍放在一旁,踢了腳呈大字型躺在船上,臉上蓋着鬥笠的懶散傢伙。
老墨哼哼了一聲,往旁邊蠕動了一下,就像給少年騰了個身位。
魚吞舟遞過去一個香囊:“老墨,你的分紅。”
老墨陡然一個魚打挺坐起,鬥笠落下,他滿臉震驚道:
“魚吞舟,可以啊,這才幾天就騙了大戶人家小姐的心?”
“剛剛有人和我打探你的消息,賺的消息錢。”
“你怎麼說我的?”老墨拋了拋手中的香囊。
“我說,你就喜歡看美女。”
“俗!太俗了!”老墨痛心疾首道:“魚吞舟,這麼美好的雅事,怎麼被你說的這般俗氣?”
“嗯嗯。”魚吞舟敷衍道,“下次我改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老墨眼睛霎時一亮,豎起大拇指:“就愛跟你這種讀過書的人交流。”
隨後,魚吞舟將李景玄的事說了下。
“這事我已經知曉了。”老墨點頭,話鋒一轉道,“吞舟,你知道洞天之外,是怎麼樣的風景嗎?”
魚吞舟猶豫了下,點頭:“謝臨川跟我說過天下大致的格局,宗門、世家、王朝、”
他還藉助天鵬的眼睛,俯覽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四海八荒。
老墨笑眯眯道:“道門有本經典,名爲《太上洞淵神咒經·龍王品》,其中詳細收錄了所有居於人間的龍王之名。”
“其中有一位,號洞庭府君,掌管萬川湖澤水運,常年居於中洲洞庭水府,那裏是一處比羅浮大上數百倍的洞天福地。”
洞庭……
魚吞舟心中震驚,脫口而出:“方纔那柳知州,還是龍女?”
老墨忽然話鋒再轉:“你知道天鵬道場是怎麼衰落的嗎?”
魚吞舟神色嚴肅起來,他雖然沒加入天鵬道場,但已承氣運加持,更修持了觀想圖,說是半個傳人,半點不爲過。
“不是後世門人不濟?”
“有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是來自人間各脈龍族的聯手打壓。”老墨嘖嘖道,“少女估計還不知道你承了天鵬道場的氣運,不然理你一句,都欠奉。”
魚吞舟皺了皺眉,但很快舒展。
承了天鵬道場的氣運,自然也需承擔一些責任。
他搖了搖頭,看向老墨道:“老墨,我那套拳法,最近感覺成效不錯。”
老墨目露茫然,什麼拳法?
哦……是那套柔拳啊。
他乾笑一聲:“有效果就好,繼續加油。”
“不過。”老墨忽然道,“你也該練練其他的拳腳功夫了,不然日後如何與人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