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槍身黑氣驟然沸騰,血色元紋次第亮起,光芒閃爍,宛若活物在呼吸吐納。
緊接着,陰翔手腕一抖,槍尖悍然向前一刺。
“吼!”
一聲不似人間應有的咆哮,自槍身深處猛然炸開,恐怖的兇煞之氣,凝成一隻碩大無朋的鬼頭虛影。
猙獰可怖的鬼頭,雙目赤紅如熔巖沸騰,獠牙外翻,液化作墨綠色毒霧,自齒縫間滴落,腐蝕得空氣滋滋作響。
鬼頭剛一出現,便張開大口,如長鯨吸水般,將千丈雷霆巨劍整柄吞入,欲將威能無窮的神器扼殺於口中。
“嘭嘭”
驀地,震徹蒼穹的巨響,自鬼頭長槍內部轟然爆發,彷彿有萬千雷霆在槍膛中被強行擠壓引爆。
下一刻,鬼頭虛影的表面,寸寸龜裂,如破碎瓷器,黑氣與雷光在其內瘋狂對沖,爆發出刺目光團。
“轟”
僅僅一息之後,巨大的鬼頭再也無法承受這股毀滅性的力量,轟然炸開。
而被吞噬的千丈雷霆巨劍,也在鬼頭炸裂的瞬間重新分解,四十九柄地煞刃自虛空中再現,刃身光華流轉,如彩虹映日。
李元左手劍指豎於胸前,手腕翻飛,結出一道繁複印訣。
頓時,四十九柄地煞刃齊齊震顫,刃身雷光暴漲,如四十九顆被點燃的星辰同時爆發出耀眼光華,照亮遺蹟。
它們周身的能量竟引動天地間遊離的雷霆之力,憑空凝聚出成千上萬柄虛幻的雷霆之刃。
這些虛幻刃身雖不如實體凝實,卻同樣纏繞着狂暴的雷弧,刃鋒所指,空氣皆被電離出焦痕。
一時間,李元頭頂上空雷雲匯聚,烏雲密佈,如墨染蒼穹。
上萬柄雷霆之刃如蝗羣蔽日,殺氣沖霄,欲將世間一切邪惡之物斬盡殺絕。
見此情景,老者眸中先是閃過一抹訝異,旋即訝異之色便化作濃濃的貪婪與狠辣,猛地將手中鬼頭長槍向前奮力一拋。
下一刻,他雙手飛快結印,更爲深沉的陰煞之氣,自他體內如火山噴發般噴薄而出,如黑色洪流,注入空中的鬼魂槍。
“紋元術,黯槍幹影御。”
那杆鬼泣魂槍如游龍在半空中急速遊走,槍尖每次顫動,皆分裂出數道漆黑的槍影。
這些槍影與本體一般無二,皆纏繞着兇煞之氣。
血色元紋閃爍其間,彼此交錯縱橫,如蛛網密佈,在老者周身凝成一層籠罩方圓百丈的槍影壁壘。
槍尖遙指四面八方,若千軍萬馬,將老者牢牢護在中央,不留半分空隙。
“轟轟轟轟——”"
上萬柄雷霆之刃如暴雨傾盆,齊齊砸在那層槍影防護之上,雷光與黑氣猛烈碰撞,爆發出陣陣轟鳴。
雷弧如銀蛇狂舞,肆意穿梭;黑氣如墨汁翻湧,洶湧澎湃,兩者交織成一片光怪陸離的毀滅風暴。
地面在餘波的衝擊下劇烈震顫,無數裂縫如蛛網般蔓延,縱橫交錯。
兩側的斷壁殘垣被氣浪掀飛,如紙鳶飄零,煙塵沖天而起,遮蔽半邊天幕,似混沌初開,一片迷茫。
那層由無數槍影交織凝構的防護壁壘,竟堅逾金石,韌似蒲葦。
雷霆之刃以排山倒海之威不斷轟擊其上,未能將其擊穿。
二者在壁壘表面反覆拉鋸,發出令人牙酸滋滋腐蝕聲,卻始終保持着一種詭異的平衡。
“李元!”
老者自始至終穩穩立於槍影防護的中心,其黑袍在狂暴的氣勁中獵獵作響,蒼老面容上不見半分慌亂之色,其聲音裹挾森然陰煞之氣穿透雷霆轟鳴。
“只要你肯將魂藤木交予老夫,你有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談。
“靈丹靈寶,任你挑選。
“即便讓你入我黯槍魘宗,做個客卿長老,替你擋下其他勢力的追殺,也可以。
話音未落,雷霆之刃虛影羣已掀起第二波凌厲攻勢。
上萬柄虛幻雷刃,劃破濃重黑氣,如流星雨般直墜槍影壁壘。
李元劍指微抬,凝視對方那副算計至深的模樣,反問道:“你爲何非得糾纏於我這根魂藤木不放?”
老者猛地踏前一步,槍影壁壘隨其動作微微震盪:“尋常元者入聖靈魂宮遺蹟,實力會受到極大壓制,難以施展。
“但我宗元者,體內元骨走的是黑魔聖骨晉升特性,能以自身陰煞之氣,抵消此間封宮大陣的三分壓制。
“可偏生聖靈魂宮遺蹟的破魂藤林,我宗元者不能踏入其內半步。
“其中緣故,牽扯宗門隱祕,實不便細說。”
李元聞此,嗤笑道:“既然你不肯吐露實情,便休怪本座手下無情了。”
“老夫所言,句句屬實。”老者跺腳怒喝,槍影壁壘之上,槍尖齊齊轉向李元:“就算你有魂藤木在手,也進不去魂源墟。”
“你憑什麼斷言本座進不去?”李元眉峯微挑,劍指徐徐壓下,冷聲問道,“難道本座不能進去,你進得去?”
“當然。”老者忽地展顏一笑,笑聲中蘊含陰惻惻的算計,“欲入魂源墟,須將元神寄於魂藤木之中。
“如此,魂源墟內的魂影,會視你爲同類,不主動攻伐。
“但元神都沒了,如何取魂源墟內的珍寶,抑或......你欲成爲魂源墟中的一縷孤魂野鬼?”
“是嗎?”李元半信半疑,心中暗自思量,“這老匹夫,跟隨我一路,不會這麼簡單。
“不管他有何謀劃,不如先斬了,以絕後患。
“至於魂源墟的事,屆時看看其他大能如何進入。
“若有兇險,不入也罷。”
念頭剛定,李元立即行動,左手劍指猛然向下一壓,勢若幹鈞。
“嗡——”
上萬柄雷霆之刃虛影,驟然變幻模樣,零散的光影瞬間收縮,凝作一道粗壯的雷柱。
其頂端一團刺眼的九彩雷球形成,宛如一顆即將爆炸的星辰,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壓,轟然砸向槍影壁壘。
“好小子!
“你竟敢動真格的。”
陰翔臉色驟變,雙手印訣翻飛,喉嚨裏滾出一聲悶吼,聲震四野。
“紋元術,黯槍逆鱗。”
空中的鬼魂槍,突然發出淒厲嘯叫,宛如鬼哭狼嚎,槍身黑氣暴漲三倍。
“啊——”
原本籠罩方圓百丈的槍影壁壘,擴張至數百丈之遙。
槍影不再零散,而是凝成巨大的黑色槍柱,呈環形圍繞老者旋轉不息。
每根槍柱之上,槍尖直指雷柱的方向。
“轟——”
雷柱與槍柱猛然相撞,遺蹟震顫,雷光如利刃,撞碎層層黑氣;黑氣似幽冥,腐蝕絲絲雷光。
兩股磅礴之力,相互纏,竟在半空撕開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縫。
陰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揚起右手,對着雷柱虛虛一抓。
頓時,原本凝聚成雷柱的萬千雷刃,驟然散開,宛如被狂風吹散的蒲公英,轉而朝四面八方鋪灑而去。
槍影壁壘亦隨之變幻,巨大的槍柱化作無數道細長的槍影,如黑色瀑布般,朝李元洶湧籠罩過去。
每一杆槍影,皆帶着穿透魂魄的陰煞之氣,彷彿將李元釘於半空。
“好個聲東擊西。”
李元眉頭微蹙,劍指在空中劃過玄妙軌跡,轉了個圈兒,地煞刃虛影瞬間收攏,劈向最爲密集的槍影,勢若破竹。
“轟轟轟——”
雷刃虛影撞在槍影之上的瞬間,雷光與黑氣交織纏繞,形成光怪陸離的漩渦,繼而部分槍影崩散。
地面的巖石,亦被熔成琉璃狀,晶瑩剔透,卻散發着熾熱之氣。
“豎子。”
老者怒目圓睜,猛地攥緊雙拳,陰鷙目光如利刃般透過槍影縫隙,直射向李元,恨不能將其洞穿。
“老夫原本尚存一絲憐憫,欲讓你葬身於此,與遺蹟之中萬千魂影爲伴,以全你身後之事。
“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老夫只有將你挫骨揚灰。”
“果然,老賊心機深沉,必有所圖。”李元嘴角微勾,眼底無半分慌亂之色,欲再次催動力,將雷刃的威力提升至極限,以圖破局。
“嗡——
這時,無數槍影中心的老者,雙手在身前結印,帶起道道殘影。
印訣變換間,其體內元骨震顫,繼而縷縷黑氣從其指尖溢出,在頭頂形成拳頭大小的黑色氣團。
“骨術,黯魔骨魔。”
一聲落下,陰翔頭頂的黑色氣團,驟然膨脹開來,眨眼間便化作一團直徑丈許的黑球,懸浮於空。
球內血光閃爍,詭異莫測,似有無數扭曲的魂影在其中掙扎嘶吼。
老者神色凜然,手掌猛地向前奮力一推,黑球又劇烈收縮,其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元紋。
隨即,一聲炸響,驚天動地。
一道沖天而起的黑色光柱,自黑球炸裂之處噴薄而出,直破遺蹟上空灰濛濛的霧靄。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皆被染成墨色,原本還算平靜的雲層,瞬間扭曲成巨大旋渦,無數黑色雷蛇在旋渦中穿梭往來。
“吼!”
下一刻,旋渦深處傳來一聲不屬於人間的咆哮,如厲鬼哭嚎。
繼而一尊高達千丈的黑色骨骸虛影,自旋渦中緩緩浮現而出,其形巍峨,氣勢磅礴。
骨骸通體漆黑如墨,散發着幽冷的光芒,骨骼上纏繞着縷縷黑氣,空洞眼眶裏燃燒着兩團血色魂火。
其下頜骨開合間,竟發出與老者一模一樣的聲音,陰森而威嚴:
“螻蟻之輩,竟敢傷我黯槍魘宗之人,罪不可赦。”
“黯魘骨魔!”李元見狀,瞳孔微縮。
他曾聽聞,黯槍魘宗以黑魔聖骨晉升特性路線,其宗內大能,可通過自身元骨,召喚出守護宗門的黯魘骨魔。
此魔乃是用歷代宗主的殘骨與陰煞之氣凝聚而成,歷經無數歲月沉澱,戰力比召喚者強上不少,且免疫大部分元力攻擊,極爲難纏。
果不其然,那尊千丈黯魘骨魔剛一現身,便抬起手掌,朝着李元狠狠拍來,空氣皆被擠壓得發出爆鳴聲。
手掌未至,陰煞之氣已形成一道黑色風牆,如銅牆鐵壁一般,將漫天雷刃虛影盡數攔截。
“嘩啦啦——”
一陣脆響,萬千雷刃虛影撞在風牆之上,竟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連帶雷光都被染成墨色。
“地煞刃,歸位!”
李元不敢戀戰,當機立斷,左手劍指凌空一點。
那些被擊散的雷刃虛影,其中四十九道流光,飛回他身邊,懸浮在周身三尺之外。
抬眸凝望半空那尊氣勢洶洶的黯魘骨魔,李元眼底寒芒一閃,左手劍指倏然收回,再度結印,帶起九彩元力殘影,引得周圍空氣震顫。
印訣完成剎那,他體內的靈紋噬命骨瘋狂震顫,骨中釋放出諸多骨氣,融入下方的元液之海。
元液之海瞬間沸騰,恐怖能量如火山噴發一般,從其內暴湧而出。
“轟隆隆——”
驀地,蒼穹驟然變色,原本稀疏的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匯聚,眨眼間便形成一片浩瀚無邊的九彩雷雲旋渦。
李元神色凜然,左手重新化爲劍指,遙遙指向瘋狂旋轉的雷雲旋渦。
“紋元術,雷霆化獸!”
剎那,雷雲旋渦之內,一道彩閃電如蛟龍出海,撕裂雲層,攜着毀天滅地之威,直撲李元而來。
然而,就在閃電即將觸及李元身體的瞬間,卻猛然頓住,並非停滯不前,而是在空中瘋狂融合,轉瞬凝聚成一頭身長千丈的雷霆巨獸。
雷霆巨獸剛一成型,便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聲浪滾滾,將下方餘下的槍影壁壘震得寸寸碎裂,化爲齏粉。
“去!”
李元劍指猛地前指,繼而雷霆巨獸周身雷光暴漲,拖着一條長達數千丈的九彩光尾,如一顆撕裂天地的彗星,朝黯魘骨魔悍然撲去。
下一刻,兩尊由磅礴元力凝聚而成的龐然大物,在蒼穹之上轟然相撞。
碰撞中心頓時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將周圍數百裏的空間,皆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緊接着,一股兇悍到極致的勁風,以碰撞點爲中心化作圈圈無形卻蘊含毀滅之力的漣漪,呈環形瘋狂席捲而開。
地面的巖石被勁風掀飛至半空,如斷了線的紙鳶,飄搖不定;又在重壓之下,化作齏粉。
兩側的斷壁殘垣,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遮天蔽日。
“早——”
就連空間本身,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彷彿一張被撐到極限的宣紙,隨時都會崩裂出漆黑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