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啦。”
凌伊懷裏抱着狗,走進凌家前廳。
廳內,凌雲正高坐在主位上喝茶,見女兒進來,放下杯盞,笑着來迎,並指向左側位置上坐着的三人,三言兩語道出前情。
“這幾位是帝都星顧家的來客,說是有要事商議,具體緣由一定要等你回來再開口,我也只能先把你叫回來。”
三人起身,朝凌伊頷首致意,動作整齊而剋制。
爲首的青年身形修長,衣着剪裁極爲考究。筆挺的制服下,肩線向外展開,胸前布料被撐得微微發緊,寬肩、窄腰、長腿,極其優秀的男模身材。
一頭偏藍調的黑色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膚色偏白,卻不顯病態,反而透着長期生活在頂級資源供給和嚴格自律之下,纔會有的那種剋制而穩定的顏色。
“顧清宴。”他抬頭,緩緩開口。
燈光落下,照亮那張極爲精緻的面孔。眉眼線條鋒利而乾淨,瞳色偏淺,在抬眼看人時幾乎不帶情緒,像是在評估一件早已算清價值的籌碼。
那張臉確實出衆,但出衆到毫無親和力,只剩下疏離,不需要他人喜歡、不在意旁人情緒的疏離。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左側名叫顧言的人,對她熱情微笑,是最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可那笑容停留得太久,嘴角的肌肉始終沒有鬆動,像是被固定在臉上。
右邊叫顧源河的人神態最正常,不過氣息極穩,站在那裏,存在感卻並不張揚,反而讓人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三人衣襟之上,都佩戴着同樣刻有銀狼和槍炮紋樣的家徽。
凌伊摸摸懷裏動個不停的狗腦袋,看着顧清宴的臉以及制服下的胸肌,挑眉,“你們找我商議什麼事?”
這種建模、這種氣勢,一看就是特殊事件。
顧清宴並未正面回答,而是抬眸掃視廳內一圈,道:“要聊的,是件關乎凌家未來的大事。按規矩,這樣的議題,凌家族長一同在場,會更穩妥些。”
“族長?”凌雲頓了頓,笑答,“倒不用特意叫,因爲族長已經在了。”
聞言,顧清宴看了眼凌雲,眸中閃過幾分詫異。
“既然如此,我便直說,原本不該我來,只是遲野如今正作爲主力參加軍校聯賽,抽不開身,我作爲他好友,便代他走這一趟。”
“我代他請求,希望能解除一樁不合適的婚約。”
凌雲蹙眉道:“婚約?什麼婚約?”
顧清宴眉梢微抬,像是聽到什麼不合常理的話。
“您這反應倒令晚輩糊塗,自然是您的女兒和遲星月之子遲野的婚約。”
“你弄錯了吧。”凌雲更加困惑,“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遲星月這個名字了,雖說我們年少相交,從前在帝都星時,她算是我關係最好的友人。只是後來,凌家離開,我們再沒聯繫。”
凌雲陷入回憶。
——身穿華服、一頭燦爛金髮的女子神情冷淡地對她道:“凌雲,凌家很快要搬出帝都星,已經不配稱爲貴族了。我們以後,就不要再來往。”
——離開那天,她特意去了一趟遲家,但根本沒見到遲星月,是她父親遲家族長接待了她,“星月說,她不想見你。”
“您確定麼?”顧清宴平淡開口,叫人看不出情緒,“畢竟我從遲野嘴裏聽到的,可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比如,“我真受不了了!!真不知道她從哪知道凌家的新消息,又突然翻出一個什麼年少時和好友的約定,必須要履行,要我和凌雲的女兒結婚。”
“我媽已經催了我整整一年,讓我趕緊去那個鬼C級星球提親,還說那女孩很快就滿18歲,可以結婚了,我媽瘋了吧!!”
“你評評理,如果不是瘋了,爲什麼要她大好前程的親兒子娶一個家族都落魄到C級星球的人,讓我去扶貧嗎???”
“她已經開始看婚禮場地選婚紗並且規劃結婚以後把那女孩她媽都接過來帝都星一起住,太恐怖了兄弟,你一定要幫幫我。”
“我們從源頭解決問題,趁着我去比賽,我媽看得不嚴,你找個理由去趟凌家。”
“一定!務必!千萬!解除婚約!讓我媽死心!”
“這關乎我的終身幸福!”
“生死存亡,靠你了!”
——以上皆出自遲野原話。
當然,惜字如金的顧清宴是不會把這些話轉述的,只是簡單提起遲星月對遲野履行婚約的要求,以及遲野解除婚約的強烈願望。
凌雲扶額,沉思片刻後,道:“我想起,似乎確實有這麼一個約定,但,我只當那是星月的玩笑話,從未當真,況且......”
況且,遲星月已經和她斷交許多年。
“罷了,先不想往事,至於這婚約,就讓小輩自己決定吧,你說呢,伊伊?”凌雲看向凌伊。
正在興致勃勃喫瓜的玩家突然被cue。
【觸發特殊劇情“非典型退婚流”】
【你剛發現有未婚夫,未婚夫就託人上門解除婚約。但交談的過程實在離奇,似乎有諸多誤會,你的母親把決定權交給你,一副“雖然這婚約我剛知道但我女兒想不要就不要、想要我也能認”的姿態,看來婚約另一方的態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現在主動權回到你手上,你決定——】
「A.走點家退婚流,解除婚約並大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提出“三年之約”的決鬥約定,退婚者如果輸了就爲奴爲婢。」
「B.走貪財好色流,既然解除婚約,當然要好好賠償,你決定要一筆鉅額賠償金並讓他們賠你一個器大活好的帥哥。」
「C.走強扭的瓜流,你認爲強扭的瓜最甜,雖然婚約一方滿心抗拒,但你更興奮了,表示不會解除必須結婚。」
凌伊看着三個選項陷入沉默。
「A」肯定是不能選了,完全不適配啊!根本不是經典“莫欺少年窮”那款。
至於「C」,如果是玩別的人生模擬類遊戲,凌伊不介意選「C」去結婚,畢竟她可曾經是寡婦流忠實體驗者,靠結婚後繼承遺產的方式提高聲望,積累了大筆財富,深刻明白“升官發財死老公”的喜悅。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她是絕世天才,是結婚後被蹭的人。
吝嗇到垃圾桶都不放過的鐵公雞玩家絕不允許被蹭。
唉,看來只能悲傷地選「B」,和冰冷的金錢與溫暖的帥哥一起生活。
“可以解除婚約。”凌伊忽然掏出一張紙巾,按在眼角,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但是,作爲受害者,我要求補償。”
顧清宴露出勝卷在握的笑,“沒問題,淩小姐儘管提。”
凌伊開始思考。
既然從懷特家族都能薅來十億星幣的任務獎勵,帝都星的貴族,一定能拿出更多吧。
她獅子小開口:“我要一百億星幣。另外,因爲失去了一個大好前途的未婚夫,精神受創嚴重,我要求必須賠我一個器大活好的帥哥安慰我受傷的心靈。”
顧清宴的笑容僵住。
“淩小姐知道一百億星幣意味着什麼嗎?去年聯邦覈定的貴族稅上限是五十億星幣,淩小姐一開口,就是兩倍。”
他還沒提,遲野準備的“遣散費”也不過區區兩億星幣,是她要求金額的五十分之一。
更不用說,她後面那個更荒唐的要求。
“您的女兒這麼想,您沒什麼想說的?”顧清宴問凌雲。
凌雲正在用髮圈紮起凌安靜的大耳朵,聞言連頭都沒抬,聳聳肩,“我想說,我女兒做什麼都可以。”
凌伊體貼地點點頭:“當然,如果給我一個足夠帥的,錢可以少給一點,比如五十億。”
她視線一轉,落在顧清宴身上,停住。
“比如你,就很合適。”
顧清宴進屋以來,第一次真正看向她。
柔順的黑色長髮配上張揚的眉眼,一雙墨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壓抑着未熄的火焰。
他冷笑一聲:“憑什麼?”
當然是因爲你是UR卡,她才願意給幾分薄面的。
玩家心想。
“如果你覺得自己不值五十億,可以給全款,我也能......”
他打斷她的胡言亂語,“把我補償給你,憑什麼?”
“如果你不願意,就談不攏嘍。”凌伊攤手,語氣乾脆。
比比誰更着急,誰先認輸。
氣氛瞬間僵住。
顧清宴很想一走了之,無奈出發前遲野的鬼哭狼嚎歷歷在目,他很擔心如果婚約解除失敗,被壓迫一年的遲野做出什麼過激舉動。
僵持片刻後,顧清宴重新開口,恢復平淡的語氣:“補充可以談,人,也可以找,聯邦之大,找樣貌出衆者不難。但前提是,我要先拿到一份由凌家出具的婚約解除信函,帶回帝都星,讓星月姨知曉。”
凌伊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我現在給你,你轉頭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鑑於剛剛在懷特家族的遭遇,她現在對npc的信任度很低。
兩人對視,互不相讓。
最終,還是凌雲提出解決方案收拾局面。
“信函可以先簽。”她溫聲道,“由凌伊保管,等補償到位,就可以一手交錢和人,一手交信。”
凌伊表示贊同,“正好,我很快就會去帝都星,也方便聯繫。”
顧清宴忍不住問:“你去帝都星做什麼?”
“考皇家軍校。”凌伊笑得理所當然,“上學啊。”
顧清宴欲言又止。
兩人添加好光腦通訊後,凌雲也準備好了婚約解除信函,因爲以家族名義公證出具,其中除了當事人生物印記還需要家族族長的印記。
故而,在把東西遞給女兒時,她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來吧,族長。”
一句話,引來顧家三人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