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這一路上,老師都沒有說剛纔發生了什麼。
林楠識趣也不再問了。
看來是發生了衝突。
“明日早點起牀到白色帳篷這邊集合,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到了地方,下車之後,李老師對林楠說道。
聲音十分的冷酷,林楠也乖巧地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吧!”
說完這句話,李澈就離開了,只是他去的方向,似乎並不是住的地方。
因爲拍攝緊張,因此李澈也和大家一樣,同喫同住。
那麼現在又要去哪裏?
林楠的好奇心頓時被激起,決定尾隨跟上。
一路跟隨,到一個牆角,林楠躲在牆後。
只見李澈這時掏出手機,就這麼站在原地哭了起來,聲音還不小。
不過好在這地方足夠大,人也足夠少,特別是夜晚也不會有人選擇來這個位置,因此在這裏哭泣也是最爲合適。
而且也足以看出,這裏就是李老師選擇宣泄情緒的位置。
只是聽到這滑稽的哭聲,林楠也差點沒繃住笑出來,但很快就收了回來,逐漸轉變成了一種同情,誰又能沒有個壓力呢,人都是一樣的。
仔細想想,其實李老師也不容易,更何況剛纔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估計也不是什麼太好的事情。
大概哭了有三分多鐘,李澈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撥通了一個電話號。
“喂!媽!”
“你給我打電話了?”
"
“對,沒事,我這能有啥事?挺好的。”
“是是是我知道,他家那個盆子不是壞了嗎?還能用?”
“那你搬的時候叫上點人,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平時咱都沒少幫人。”
“那裏面的東西就扔了吧?留着幹嘛?又不缺,再買唄!”
"......"
“行行行,別傷到自己,到時候去醫院更費錢。”
“哎呀,你就聽我的吧!”
“哭?我一個大男人哭個求。
“可能是涼到了,吹了風。”
“行了行了,我要休息了,明天還要工作。”
“挺好的,我這過的都挺好,嗯嗯......”
不知爲何,林楠聽到李澈和家裏人的這通電話,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似乎來到這邊也很久沒有和這一世的父母說過什麼話。
有機會還是打個電話問問要好。
李打完電話,擦了擦眼淚,低吼了一聲,隨後清了清嗓子,便是原路返回了。
林楠同樣回到了住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大概清晨五點半左右。
夢首大基地的這邊,天還未亮,空氣當中瀰漫着宿夜的寒涼,加上昨日小雨,此刻更顯得寒冷了。
泥土的腥氣飄入鼻腔,林楠穿着李老師送的厚衣服,抱着胳膊,哆哆嗦嗦來到白色帳篷這邊,此刻這裏三三兩兩,已經來了不少的人。
而白色帳篷內,李從裏面走了出來,內部倒是燈火通明,想必是來的更早。
“大家先進去暖暖吧,我回去拿點東西,順便喊喊人。”李澈說道。
進入白色帳篷,裏面倒是有三位早就到地方的工作人員正在活動。
他們的身上都穿着一件乾淨利落的風衣,風衣拉鎖直接拉到頂,襯托的下頜線條愈是明顯。
三位穿的衣服都是一樣的,難不成是今天有特別的戲份。
“林副導,早上好,今天起的這麼早嗎?”
其中一位開口笑着問道,林楠自然聽出來了,這說的就是他昨天睡了一整天。
“喲,我當是誰,林副導來這麼早?”
場務,許六舟的聲音,從林楠的背後傳來,不急不躁,甚至有些許陰陽的感覺。
林楠轉身看去,許六舟正抱着一些資料,走入其中。
最終靠在一個裝滿盔甲的箱子上,將東西放下的同時看向林楠,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別的什麼表情。
“原來是許大哥,早啊!”林楠點點頭,直接走了過去,語氣顯得極其平和。
“今天的A組機位軌道預鋪好了嗎?我看今天第一場就是長跟拍,從市場趕集口,一路到茶館的位置,三十米左右的樣子,想必您昨天就應該已經做好了吧?”
許六舟眯了眯眼睛,看着林楠笑眯眯的這張臉,他一直都記得先前紀觀到的時候,這林楠分明就是故意讓他出醜的。
憑什麼其他人都有解釋,唯獨到了他這裏,林楠這小子反而故意與別人交談,把他晾在一邊。
這件事情,許六舟怕是能記一輩子。
許六舟拿起盔甲來,伸出手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放心吧,小林副導,畢竟我是做場務的,不像是您,能睡一天,醒來後也是坐辦公室畫畫分鏡。
“我們這手上的活兒,可是忘不了的,軌道、大搖臂、板車,昨天就已經全部鋪設完畢了。”
許六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故意拉的很長,顯得十分拖沓,同時有意無意的諷刺林楠只是個動嘴皮子的小子。
林楠當然是能夠聽出言外之意,但沒有表現出來,就彷彿是沒有聽出來那層意思,僅是拿起旁邊工作臺上的一份場地平面圖,指着其中一個角落。
“許大哥,辛苦了,但還有一件事情,昨天我在覆盤的時候發現到一點不對勁,我覺得爲了能夠增加前景層次,需要在軌道的側面,加上一組賣糖葫蘆的攤子。”
說到這裏,林楠挑了挑眉毛,故意讓許六舟看到自己的表情,“道具清單我看了,已經給您準備好了,就是位置需要辛苦你們那一下,放在那邊,剛好可以擋住後面的現代文明。”
林楠笑着拍了拍許六舟,湊近他的耳朵:“畢竟是防止穿幫嘛!”
雖說林楠是故意的,當初許六舟就是故意晚通知了幾個小時的重要消息來害他,這點都算是小懲大誡。
不過他說的這句話是沒錯的,先前手指所點出的位置,確實是存在穿幫的風險,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位置精準,理由充分,甚至周圍的很多人都聽到了,並且仔細一想,林楠說的確實是對的。
“對啊!不愧是林副導,一點就點出來了,否則後期審覈發現,不還是得重拍。”
由於先前林楠在紀觀面前對大家的幫助,因此此刻林楠的人緣,在劇組當中雖說不是很好,但也不會太差了。
許六舟原本怪異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他本以爲眼前這個林楠來這邊,也不過是鍍金的關係戶,最多動動嘴皮子功夫,實際操作還是他老師。
沒想到,林楠提出來的問題,竟然真的是所有人沒有察覺到的,現在哪怕是再多的說辭搪塞,也沒理由了。
甚至自己還要聽一個小輩的話去挪東西。
這在現在的許六舟看來,是一件很掉面子的事情。
更何況此時白色帳篷內已經來了不少的劇組成員,他們都在盯着自己這邊看着。
畢竟林楠這個新的副導演,纔是真正的焦點。
所有人進來第一個注意的也都是他。
強行忍耐了半天,終於許六舟說話了:“......行!我知道了!”
說完,許六舟便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收起一旁的資料,轉身朝着那邊的桌子走去,拿起其中一臺對講機。
聲音生硬地開始了安排人手,同時在他的心中,此刻也有股無名火緩緩升起。
要知道這個副導演的位置,本來就應該是他的,前副導演被李澈辭退,他在大基地摸爬滾打十餘年,從場工做到場務組長,眼看前副導演信任自己,就要遞補上去。
誰能想到李澈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撤掉了副導演,轉手換成了自己的學生林楠。
雖說是臨時導演,但這對於許六舟來說,打擊也是很大的。
再加上林楠之前在另一個劇組的事蹟影響,心中更是不服氣了。
而林楠一回來就要求自己,並且還真的指出了問題所在,這讓他場務的面子實在是沒地方擱了。
許六舟開始安排之後,林楠也就沒有繼續再看他。
許六舟的心思林楠倒是可以感受出來,但本質上並不想跟這樣的人爭鬥什麼,真沒必要。
李澈這個時候走進帳篷,來到林楠的身邊:“林楠,你去燈光組那邊看看,我在這邊準備準備,一會兒我們開始,夜戲!”
“知道了,李老師!”
“奶奶的,什麼鬼角度,我真是服了。”
正當林楠走出帳篷,打算去看看燈光組的時候,那邊正好傳來一陣壓抑的抱怨聲。
靠近發現,那邊抱怨的人,正是燈光組的其中一位老師傅,大家都叫他老王,平時就是一個罵罵咧咧的人,但是卻有把子力氣。
老王身材壯碩,典型的北方漢子,若只看體型,完全看不出他已經是快要六十歲的人。
此刻老王正仰着頭看着棚頂複雜的架構,同時一臉的煩躁。
“李導剛纔說什麼?要讓這道光怎麼打?”
“老王,你又忘了?導演讓我們把光從房梁的縫隙裏打出來,模擬一個天光乍現的樣子,還不能穿幫。”
“靠!這破架子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還不能穿幫,那怎麼架?”
“強行塞到這個位置?那也照射不下來啊?”
“靠!你讓他來試試吧!咱能力有限。”
老王似乎有點想要甩攤子的意思了。
周圍的幾個燈光圍着她,同樣都是一臉的愁容表現。
李澈導演所說的這個位置,不但刁鑽,而且還費時費力,想要及時架好,趕在太陽出來的那一瞬間配合光線拍出效果,談何容易。
其實近幾日李澈導演類似的難題已經出了很多,大部分人們都解決不了,最後都是李澈導演自己完成的。
並且每一次都會質問他們:“這不就做到了嗎?很難嗎?”
說實話,大家也都挺無奈的,所有人當時都沒有想到的事情,李澈反而輕輕鬆鬆就解決了,過後再看還真的是挺容易的。
因此直到現在也沒有人敢當面質疑李澈導演,實在是他太強大,任何提出的刁鑽問題都可以解決。
反觀他們,焦頭爛額半天就是解決不了。
有的時候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符合這個劇組的能力條件。
但是看到大家都這樣,也就放心了。
畢竟強的,只有李澈一個人。
林楠剛好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此刻他的手裏多了一個盤子,並且盤子上還有幾杯剛從保溫桶裏倒出來的熱豆漿。
“王叔,一大早就這麼辛苦嗎?大家快來,我給大夥打了些熱豆漿,剛好能暖暖身子。”
一邊說着,林楠一邊將盤子上的紙杯遞了出去,直到大家都喝上爲止。
“哈哈哈,小林副導倒是客氣了。”
老王和其他的燈光師倒是不同,他的表情依舊是繃着的。
這就是他的性格了,每次正反感的時候,表情總是臭的。
不過老王屬於豆腐心的人,見到林楠的笑臉,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太狠的話,更何況對方還是副導演。
喝了一大口豆漿,溫暖的熱湯流入胃裏,渾身上下都舒服了許多,胸口的火氣也順下去了不少。
“到底發生什麼了王叔,能把你們這麼專業的師傅搞得焦頭爛額。”林楠這時才切入主題問道。
“還不是你那位老師。”
“小林副導,你到時候跟你老師說,不是我們不給力,我們確實努力了,但這個頭腦也確實是蠢,你就這麼跟他說,這話我幹不了。”
老王說到這裏,抹了把嘴:“你看這地方,你就說該怎麼設計?這就不是個架燈的景,怎麼架?你讓他們來試試,我看看。”
老王越說這個越來氣,看來也是在這裏糾結了半天了,甚至都有可能糾結了一晚上。
林楠順着老王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確實是有一處死角,被那些模仿古建築的橫樑,擠壓得只剩下一些窄縫。
如果貿然把大燈放上去,這樣的地方怕是失了原本色,估計這些話李老師也說過,否則不至於讓老王他們這麼痛苦。
小燈的話又沒辦法架,不是容易掉,就是燈光太淺做不到效果。
這麼想來,確實是沒什麼辦法解決。
老王一直都在埋怨着,但是當他發現林楠此刻正在思考的模樣,下意識問道:“怎麼?小林副導有方法了?”
如若先前,他們看待林楠其實心中也都是和許六舟之前的想法一樣,來鍍金的。
但是自從經歷過上次紀觀來劇組的事情之後,許多人對於林楠的想法都有了改變。
再加上林楠在A組拍攝運動短片的一些消息,他們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些,因此對於林楠本身的年輕有爲人設,還是認可的。
除了沒親眼所見。
此刻見到林楠正在思考,老王自然是忍不住想要問一問。
“確實是有。”
“說來聽聽!”
林楠的目光始終觀察着框架頂部,同時腦海當中迅速過了一遍各類燈具的型號和特性。
別說,還真給林楠想到了。
其實想要架設也並不難,只要能夠找到合適的燈具,就完全可以做到。
林楠想到這裏,便是將自己的這些想法全部告訴給了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