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加?這一段若是演不出效果,整部戲的節奏都會大打折扣的。
編劇清楚跟李澈說可能沒用,因此直接來到了林楠的身邊質問。
“小離編,這一段是錢老原劇本裏希望有的,總不能去掉吧?”林楠看向氣鼓鼓的蘇禾離,放下大喇叭反問道。
“理是這麼個理,但就是因爲推不下去,所以纔開會決定去掉,這件事情也得到了錢老的許可,你怎麼還給加回來了?你是想讓我們當初的努力都白費嗎?”蘇禾離明顯已經有些真的動怒了。
“你們努力的方向難道就是去掉精華嗎?”林楠也沒有過多的解釋,依舊是反問出了一句話來。
“你……………”
蘇禾離剛想說什麼,卻發現林楠這句話沒毛病,頓時有些語塞了。
“小離編,您也不要太生氣,我是有考慮的。”看着站在一旁氣鼓鼓的蘇禾離,林楠突然鬆口道。
蘇禾離一臉疑惑:“你想怎麼拍?”
“小離編,我問問你,當初推這個情節的時候,李老師在不在?”
“李導當然是在學校給你們上課。”蘇禾離想都沒想,直接開口回答,但是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前副導演……………”話說到一半,蘇禾離便閉嘴了,不過周圍聽到這句話的劇組成員,也幾乎都明白了他這句話的意思。
前副導演,李澈來之前基本上他主導,但是四個月來拍攝的內容簡直沒法看,最終被勸退。
而蘇禾離剛纔那句疑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那就是前副導演不行,所以才推不下去。
而現在不一樣了。
蘇禾離同樣猜到了這裏,轉眼一看林楠,居然彷彿是見到了希望的光。
“那你可以?”幾乎是下意識的問出這句話。
聽到蘇禾離的問話,林楠先是愣了愣,然後開口解釋道:“我當然也不行!”
蘇禾離希望的目光轉瞬間就冷了下來。
而林楠的那道光也在此刻熄滅了。
與此同時,某位燈光組的小生,從蘇禾離目光這邊的死角走了出來,其實他剛纔就在林楠的身後試光。
“那你不是說了跟沒說一樣?還是推不下去!”蘇禾離反應過來後,無奈開口。
“不試試怎麼知道?”林楠微微一笑。
蘇禾離皺起了眉頭,雖然林楠嘴上說着不行,可每次看到他那自信的眼神,總會下意識的去選擇相信他。
“那行,看你表現了,既然重啓這一段,再想取消可就沒那麼容易了,這四周可是有不少錢老的人,很快錢老就會收到消息。”說這話的同時,蘇禾離也瞥了瞥另一邊的幾個人。
“啊?不會吧?我以爲不行的話可以直接放棄的,還有這種說法?”林楠立刻露出一副驚慌的神情。
表情一出,蘇禾離的眼神也頓時變成了審視:“你別告訴我你只是想嘗試。”
“嘗試不行嗎?”
“當然不行啦?大哥,你還年輕,你別霍霍我們行嗎?既然可以嘗試,那就說明能拍,而且你剛纔說的那麼自信,所有人都信了你。”蘇禾離捂着額頭,一陣的無語。
“這下可怎麼辦啊?”
“看來小離編很在乎這個?”
“廢話!”
“那就好,既然在乎,那麼現在就不得不需要您的幫助了。”一瞬間,林楠的表情就從驚慌失措變成了嘴角上揚,看的蘇禾離一愣。
“你………………”蘇禾離沒了話,只是一味地抽搐。
“行了,大家準備好的話,咱們隨時可以開拍。”視線從蘇禾離的身上挪開,林楠拿起大喇叭喊道。
剛纔那一連串的安排,如同精準的詞彙,直擊人心,特別是拍攝組這邊,已經被林楠先前那幾句話激起了激動的情緒。
這一段可以見識到水城大明星的演技,外加本就刺激的戲,身爲攝影師,激動也是正常的。
而林楠剛纔的那句話,目的就是幫助他們激發激情,只有那樣才能發揮出屬於攝影師的全部實力。
安排的過程當中,一句廢話沒有,機位,運鏡,鏡頭的尺寸,拍攝的過程,所有的內容全部都用簡單易懂的語言告知。
這也是許多劇組成員比較喜歡林楠的地方,溫柔的同時,拍攝的速度也很快,主要是減少了大家熬夜加班的時間,這一點還是很重要的。
若是換成李澈導演,又該狠狠拍攝好多條了,而且要求的也很嚴格。
林楠則不然,他的導戲方式更傾向於內心,因此通過的速度也會比逼迫或是自己尋找感受來的更快更實在。
陸昭更是對林楠喜愛有加,五十毫鏡頭跟動態,八十五毫鏡頭抓特寫,稍微仔細一想,就能夠看出林楠的專業程度,他是真的很懂鏡頭語言。
林楠自然是不知道陸昭對他的這份喜愛已經上升到了多麼嚴重的一個程度。
此刻的林楠,已經開始了接下來的工作佈置。
“王叔,現在可以開始佈置第一場景的燈光了。”林楠抓着大喇叭,對着燈光組組長老李喊道。
老李給出了一個“OK”的手勢,同時招呼自己的組員開始佈置。
只是還沒等他們開始佈置的時候,林楠率先阻止了他們的動作:“先稍微等一下,王叔您們這是打算佈置強光燈罩嗎?”
“對啊!這裏還是太暗了,我們打算多用幾個反射布,柔和光線還能讓這裏光線足夠。”老王果斷回答。
“這樣不行,特別是在這種暗的地方,現在的光就算是佈置好了,也太平了,而且那得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太浪費資源,而且光線也不好看。”
“那,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老王若是換做平常,肯定不敢這麼跟李澈說話的,只是現在不一樣了,林楠知無不答,並且還不會總是批評他們。
好說話得很。
看着老王的表情,許多人下意識地看向李澈。
李澈則是微微皺眉:“仔細聽啊?看我幹啥?”
“辦法當然是有的,就比如棚頂的主光源,其實是不需要那麼強的散光平光,這裏完全可以用遮光板,把範圍再收窄一點,讓這道光可以像一把刀一樣劈下來,明白嗎?”林楠用着極易懂的比喻解釋着。
只是那些燈光組的成員包括老王在內,都聽得比較惜,此刻一雙大眼睛全部都直勾勾的盯着林楠,彷彿每一隻眼睛都自帶一個問號。
“這麼做就可以打亮演員的頭頂和肩膀區域的位置,左側的逆光稍微加強兩檔,這樣可以形成一個相對鋒利的輪廓光。”
頓了頓,林楠伸出大拇指大致比量了一下距離,繼續道:“沒錯,就是這個位置,可以把演員整個人的背景色彩,從深色的影子裏雕刻出來。”
“右側的那些輔光全部撤掉,會破壞氛圍,我要的是演員的臉,另一半完全陷入陰影當中,剛巧現在棚內的光線差不多可以做到這個效果,明暗的強烈對比,就可以幫助我們一二大神立住人設。”
說完這一通,也不管組員有沒有聽懂,反正老王是大致腦海當中有了畫面,立刻安排了起來。
林楠目光轉向丁已棠:“丁大哥,現在就需要您的道具組了。”
“小林副導,有什麼安排你儘管說,這些道具我都準備好了。”丁已棠聽到點名,轉身對上林楠的目光說道。
林楠點了點頭,不得不說丁已棠的效率是真的高,並且手工製作的手藝也是相當的好。
“丁大哥,我需要您在姜一二大神出刀的那條線路上,用一面小的反光板,找個角度,給刀刃補上一個稍縱即逝的冷光,可以做到嗎?”
話語剛落,丁已棠激動的點了點頭。
林楠心中有些嘀咕,害怕丁已棠會錯意,再次解釋道:“就是我要刀光一閃的效果,不是後期做的,需要實拍,並且找準攝影機的鏡頭,把光掃過去。
說完這話,丁已棠依舊是猛猛點頭。
突然發現林楠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太對,丁已棠這才反應過來:“我明白了,小林副導,不就是玩光嗎?我從小上學的時候就喜歡就用鏡子照老師,這對我來說很簡單。’
“那就好!”看着丁已棠胸有成竹的樣子,林楠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丁已棠這與有榮焉的笑容,多少有些怪異。
佈置完這些,林楠仔細回憶了一番,生怕有哪些地方遺漏,確認無誤後,這纔拿着大喇叭朝着片場中央,李澈身邊的姜一二走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除了準備開拍的一些組,其餘人皆跟隨林楠的腳步看去。
他就這樣走到了姜一二的面前,並且保持了一個距離,看似尊重,實則害怕他又一把拉過去,夾在胳肢窩的位置。
林楠微微鞠躬道:“姜一二大神!”
大神,是屬於學生階段比較流行的稱呼,姜一二自然心裏清楚,因此每次聽林楠這麼稱呼他,都會下意識地心情好。
林楠此刻看向姜一二的目光是自信的:“剛纔我的那些佈置,主要是從鏡頭呈現的角度,關於表演層面,我想要和您探討一下。”
方啓文看着走來的林楠,以及他之前佈置現場的模樣,心中已經由最初的審視變成了驚訝,現在更是極度關注他,甚至都向前邁了一小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
同時也十分好奇,林楠這麼年輕,講戲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感受。
“啥?就是要給我講戲嗎?我看過劇本,怎麼佈置是你的事情,我只管演好就得了唄!”姜一二先是微微皺眉,但看着林楠的誠懇模樣,還是點了點頭,算是許可
“姜大神的性格我是瞭解的,放心吧!我也是跟您探討一下我的想法,看看有沒有不謀而合的效果,至於怎麼演,還是您說了算。”見到對方同意,林楠跟上一句。
只是還沒等姜一二說什麼的時候,林楠趕忙開口:“您此次前來,扮演的是一位大宗師,傳給自己的仇人陳嶼。”
“是,沒錯!”
“所以也可以說,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的痛苦和掙扎,這份感情您是瞭解的吧?”林楠的語速放慢,似乎是在引導對方回答什麼一樣。
“我明白,我也是這麼想的,到時候我會演成你希望的樣子,畢竟這時這段戲進入表演的內核,全程是不能變的,否則會脫離設定好的情緒線,會干擾人物弧光。”姜一二解釋的很認真,當然,這也是林楠希望得到的回答。
“不過,對於這樣的情緒,我有更好的方法演繹,您要聽一聽嗎?”林楠第一句話,可能是在告訴對方我有資格講戲,而接下來這一句,將是把對方代入進來的關鍵所在。
“你說!”姜一二身爲水城明星,自然也是一位戲癡,聽到林楠的這句話,頓時提起了興趣。
“我的意思就是,在您做出突刺動作之前,我希望您的狀態是絕對的安靜,就是一種高手的冷酷風格,當然這種安靜不屬於放鬆,更像是暴風雪前的寧靜。
姜一二聽後,沒有絲毫思索,直接開口接話道:“你的意思是把情緒壓縮到極致,並且表現出內斂,要讓觀衆能夠通過我的內斂,讀出情緒和人物弧光?”
林楠驚喜地瞪圓了眼睛,立馬豎起大拇指:“就是這個意思,畢竟現在還是伏筆階段,後續的情節纔會真的表現您對主角的厭惡。
“還有一點就是您的眼神,可以落在木人樁上,但是焦點要虛,表現出思緒的回憶,那種天人交戰的意思。”
林楠說到這裏,立刻做出動作,用手虛虛比劃了起來,姜一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同時笑着看向李澈:“李導,你這副導演真不錯。”
李澈嘆了口氣,面對林楠時的眼神也很是複雜,雖說打心眼裏還是比較喜歡人才一點,但是林楠這套作風實在是變化太大了。
記得,以前他好像不是這樣的。
“然後,我拍戲的時候比較習慣一遍過,不太喜歡銜接鏡頭!”
林楠這句話還沒說完,姜一二直接昂首鼓掌:“這個習慣很好,我喜歡!情緒可以一直保持,不需要反覆入戲。”
“所以在這個習慣之下,我一般會手裏拿彩旗,那個就是一種口令,或者說是一種信號。”
"
“如果看到我舉出紅色的小旗,您的身體就可以猛然突刺了,這個動作一定要快準狠,給觀衆一種大宗師的威武霸氣感覺,爆發出所有的力量,但是又不能太用力。”
“要有一種柔柔的,慢慢的,但是爆發力又很強很迅速的感覺。”
“我知道這很矛盾,但是......”
林楠還沒說完,一伸手打斷了他的話:“我明白的你意思,鏡頭下看,我是緩慢地,但實際的感受可以銜接一個真正的快鏡頭進去,做到你剛纔說的這種效果。”
林楠打了個響指:“就是這個意思!”
“第一次聽你講戲,也是第一次這麼對戲,真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