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看你這樣我還擔心了呢!”王慧品笑着抱起胳膊。

“擔心你這個二十出頭,擁有八位數公司現金流支配權、儲備了十幾個A級IP,並且讓李澈那種行業泰鬥都讚不絕口的年輕人,會被這點口水淹死?”

林楠挑了挑眉毛:“說什麼呢?亂七八糟的!”

望着眼前的林楠,王慧品總有一種想要挑逗一下的衝動,不過眼前這位學弟毫不在意的姿態,與外界那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狂熱,反而是形成了荒誕且又震撼的對比。

這或許纔是一個人成長當中所需要真正具備的格局了吧!

“行,看你沒事,那我也明白了。”王慧品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幹練,“我這就去通知公關部,保持靜默,只做輿情監控和證據留存。另外,讓法務部準備一下,後續可能會有誹謗訴訟。”

“嗯,很專業。”林楠從喉嚨裏應了一聲,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重新舞動起來,時間線上,無數個視頻與音頻的素材塊,在他手中被精準地切割、拼接、挪移,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種近乎於藝術的韻律感。

他頭也不回地補充了一句:“告訴他們,鬧得越大越好。等他們把舞臺搭到最高,我們再上去,一腳把它踹塌。”

王慧品心頭一凜,隨即一股熱血湧了上來。

她知道,林楠口中那個月底要官宣的新項目,將是公司成立以來投資最大的一個製作。到時候,所有的質疑與詆譭,都將在這部作品絕對的實力面前,變得蒼白而可笑。

她點了點頭,不再打擾,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對了學弟,會客室有人在等您。一個小時前就到了,倒是很有耐心。

“啊?”聽到這話,林楠的手頭一頓,“怎麼現在才說?是誰?”

“我以爲會是什麼媒體來的,所以先探探她的誠意,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我想多了。”王慧品一臉的平靜。

“那她有介紹自己是誰嗎?”林楠抬起頭來看向門口的王慧品。

王慧品側着身子,眼神轉了轉,想起了剛纔聽到的一句話:“她說是胡小閣推薦過來的,是一位演員,叫韓婧婧。”

“韓婧婧?”

林楠再次敲擊鍵盤的手指,又一次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他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一張漂亮,但沒什麼辨識度的臉。

一個在二三線偶像劇裏頻繁刷臉,卻始終無法給觀衆留下深刻印象的女演員。

林楠知道她,也完全是因爲拉片的過程當中瞭解的。

胡小閣是林楠在萬國影劇學院的學長,爲人仗義,人脈很廣,演技也很不錯。

既然是他推薦的人,自然還是要見一見的。

林楠按下了空格鍵,瑰麗的星雲在屏幕上靜止。

他摘下耳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讓她再稍等五分鐘,我洗把臉就過去。”

王慧品比了個OK的手勢離開了。

林之星嶼公司的會客室設計得極簡而富有格調。

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幾張線條流暢的北莫大國設計師款沙發,一張黑胡桃木的茶幾,以及牆上一幅巨大的黑白電影海報《父母和父母》。

韓婧婧已經在這裏坐了快一個小時十五分鐘了。

她身上穿着一套精心挑選的名牌套裝,白衣黑邊,裙子也剛好到膝蓋的位置,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

妝容精緻得體,每一根髮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整體看起來是自信的,可也存在着部分掩飾不住的焦慮。

她的手緊緊攥着膝上的手包,手指明顯是在用力,因爲指尖都已經微微彎曲。後背挺得筆直,卻不敢完全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那是一種下意識的防備姿態。

她在腦中,已經將準備好的說辭演練了不下二十遍。從如何自我介紹,到如何表達自己的困境,再到如何展現自己的決心,每一個環節,她都設計好了最得體的措辭和表情。

她知道,這是她演藝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會面。

至少在胡小閣的口中是這樣,因此這次的機會是一定要把握住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韓婧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連忙深吸一口氣,調整面部肌肉,擺出最溫婉謙和的微笑。

門被推開。

林楠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水洗牛仔夾克,腳上一雙運動白鞋,看起來有些審美堪憂。

不過好在整個人比較乾淨清爽,更像個剛下課的大學生,而不是網上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資本巨鱷或者心機導演。

韓婧婧準備好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她預想過林楠的各種樣子,是少年老成的精英範,還是不修邊幅的藝術家範,卻唯獨沒想過,他會是這樣一種毫無攻擊性的鄰家小哥模樣。

“韓小姐,抱歉有些忙,讓您久等了。”林楠的聲音很平和,帶着一絲剛用冷水洗過臉的清冽。

他走到對面的沙發坐下,動作隨意,卻自然而然地佔據了整個空間的主導地位。

“你好,小林導演。”韓婧婧連忙站起身,用着胡小閣告訴她的稱呼方式問好,同時伸出那略帶緊張的小白手,“我是韓婧婧,胡小閣算是我同屆師哥,我們之前......”

“你好!”林楠與她輕輕一握,便鬆開了手,打斷了韓婧婧剛纔想好且將要說的話,那短暫的接觸,甚至不足以讓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林楠果斷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則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壺,倒了兩杯溫水,一杯放在她面前。

一系列動作,不疾不徐,帶着一種主人的從容。

這種從容,反而讓韓婧婧更加緊張了。她準備好的那些客套話,在這樣直接而平靜的氣場面前,顯得那麼虛僞和多餘。

“胡學長在電話裏沒細說。”林楠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裏,目光平靜地看着她,“你找我,有什麼事?”

來了。

最直接的問題。

韓婧婧攥緊了手包的金屬鏈,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冷靜。她放棄了那些迂迴的說辭,決定開門見山。

“小林導演,我知道我現在的定位很尷尬。”

她抬起頭,迎上林楠的目光,那雙眼睛裏帶着倔強與破釜沉舟的決絕:“公司給我接的本子,都是些鑲邊的漂亮角色。要麼是男主角的白月光前女友,要麼是推動劇情的工具人妹妹,偶爾有個女二號,也是臉譜化的惡毒女

配。”

“那些角色沒有靈魂,不論我怎麼演都只能用那一個狀態。”

“小閣哥說,您是真正懂戲,也願意給演員機會的導演。他說,您從不看演員的咖位,只看他們合不合適。”

她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似有一種背水一戰的孤勇。

“我想......我想改變路,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演什麼樣的人。是有缺點的,還是有掙扎的,再或是有血有肉的。”

她說完,會客室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楠沒有立刻回答。

韓婧婧的回答有點像網上搜的模板,畢竟太籠統了,聽起來倒是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