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婧婧看着林楠那雙篤定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只有運籌帷幄的絕對自信。

她知道,這是她演藝生涯中,最重要,也絕對是唯一的一個機會。

至少胡小閣學長是不會騙她的。

同樣,林楠也相信這句話,既然是胡小閣推薦過來的演員,在林楠的眼中,皆是可塑之才,林之星嶼想要強大,培養厲害的演員是必不可少的。

而演員是否真的在水準之上,那就要看正式拍戲的情況如何了。

若是片場的韓婧婧不論如何都沒辦法做到演好的話,林楠也只能含淚繼續將這三本劇本留下,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而對於韓婧婧來說,錯過了今天,她就會像圈裏無數個漂亮女演員一樣,在各種無聊的偶像劇裏耗盡自己的青春和靈氣,最後無聲無息地消失。

要嗎?

用自己未來兩年的時間,去奮鬥一個遙遠卻無比輝煌的可能。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韓婧婧緩緩地深吸一口氣,胸口因爲這個決定而劇烈地起伏着。

她害怕家裏人會不同意,因爲她的家庭對他的控制慾太強了,而林楠的這個機會又不想失去。

該不該叛逆一次!

閉上眼睛,韓婧婧握緊拳頭,很快她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韓婧婧站起後,沒有再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對着林楠,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林導。”

她抬起頭,眼眶裏閃爍着淚光,但那不是屈辱的淚,而是重獲新生的淚。

“我想試試!”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四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林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欣賞這種在關鍵時刻,能豁得出去的果決。

林楠果斷伸出手,按下了桌上內線電話的通話鍵。

“王慧品學姐,帶法務部的同事到一號會客室來。”

他的聲音通過電話,清晰地傳遍辦公室。

“準備一份三部片約的A級演員合同。”

窗外,網絡的喧囂依舊在瘋狂發酵,那些惡意的揣測和謾罵還在不斷地刷新着流量的紀錄。

但在這個小小安靜的會客室內,一塊屬於林楠未來娛樂帝國的重要版圖基石,已然伴隨着一個女演員重生的決心,被悄然奠定。

很快,王慧品就帶着人和紙走了進來。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會客室的長桌上切割出斑馬線般的光影。

空氣裏漂浮着新打印紙張特有的油墨味。

“林之星嶼”四個燙金小字,在合同封皮的右下角反射着低調的光澤。

這是林楠公司的正式註冊名,但在外面,更多人習慣稱之爲林楠工作室。

桌上並排擺着兩份文件。

《藝人經紀代理合同》。

《影視項目意向書》。

林楠修長的手指將兩份合同推到對面,推向那個坐姿筆挺,眼神裏混雜着期待與不安的女孩。

“韓學姐,條款你可以看看清楚,順便告訴我你選擇哪部,我再把對應的合同給你看。”

“三部我都要!”韓婧婧幾乎是毫不猶豫做出了決定。

林楠甚至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額!成!”

林楠的聲音頓了頓,但依舊是平靜而專業,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行,既然三部電影,你全部都做出了選擇,那這些都將是爲你量身打造的獨立女主電影。”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韓婧婧微微顫抖的指尖上,“這是你的一次機會,當然看得出來,壓力也確實不小。”

韓婧婧的呼吸滯了一瞬。

三部電影女主。

對於一個配角三線演員,且無任何履歷的新人而言,這六個字重如千鈞。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擺在桌角的手機,隨後撥通了那個二人都熟悉的電話,胡小閣。

電話那頭,胡小閣近乎失控的羨慕聲穿透聽筒,帶着點破音的激動。

“韓婧婧呀,我的親師妹,你還在猶豫什麼?籤呀!閉着眼睛籤。”

“小林導演這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你身上了!而且那可是三部女主啊!我估計雲婕都沒有這樣的待遇了,而且你知道外面多少一線女星爲了爭一個女主的試鏡機會,搶破了頭嗎?”

“你這算是撿到了,林楠的導演能力不差,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胡小閣,身爲她的師兄,同時也是這次簽約的介紹人,自然是更希望韓婧婧和林楠好,互相介紹認識也是應該的。

沒有他,韓婧婧甚至沒有機會坐在這間被胡小閣等人稱爲“未來票房收割機”的會客室裏。

韓婧婧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家人的面孔。

尤其是她那位在文化系統身居高位的姨夫,和控制慾極強的姨姨陳童霖。

他們爲她規劃的道路是畢業後進入萬國藝術團,端一個體面的鐵飯碗,然後通過他們的關係,在大製作裏演一些穩妥討喜的角色。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一個剛剛嶄露頭角,被主流視爲野路子,甚至最近輿論風波不斷的新銳導演。

但她看着林楠那雙冷靜而專注的眼睛,那是一種看透了本質,對自己的作品擁有絕對自信的眼神。

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叛逆一次,我不要再做乖乖女,就這一次。”韓婧婧心想。

緊接着,她不再猶豫的拿起筆,筆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在合同末頁乙方簽名處,她一筆一畫,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韓婧婧。

當最後一筆落下,她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同時又扛起了一座嶄新的山峯。

林楠注意到她簽完字後,目光落在了合同附件的一項特別條款上。

他主動解釋道:“合同裏,我給了你兩個選擇。

“甲方案,是業內通行的保底片酬+票房分成。乙方案,是純階梯式票房分成,無保底。”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

“選擇甲的話,你一定是保收的。但是選擇乙,你就要和我一起承擔風險,不過如果屆時電影爆了,你的收益會遠超前者。”

“我讓你選,是對你潛力的信任,也是一次考驗。”

韓婧婧的心再次被這番話攥緊。

她明白了。

林楠給她的不只是一份合約,更是一份關乎未來的選擇權,一份平等需要她用決心去回應的尊重。

她的目光在甲乙兩個方案的複選框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隨後,用同樣的筆跡,在乙方案後面的方框裏,重重地打了一個勾。

林楠的嘴角,逸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這股破釜沉舟的勁兒,同時看着韓婧婧,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你的臉很有故事感,大銀幕會喜歡。”

這是導演對演員最高的讚美之一。

但隨即林楠的話鋒一轉,變得銳利起來。

“但現在,你的演技還是太假大空了。”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取景框的形狀,彷彿在通過鏡頭審視她。

“演員的表演,需要人物弧光。從一個狀態到另一個狀態的轉變,才能抓住觀衆。而你,現在還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