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出事了!”
“元武、偉民,快跟我去救人!”
“世貴,你留在店裏,把煤爐看好,彆着火!”
林元武和範偉民也不敢耽擱,隨手抄起旁邊的扳手,緊跟着江輝衝了出去。
冬天的大街上沒什麼人,更不用說車了。
難怪剛剛那車開的那麼快。
好在只是百來米的距離,幾個人很快就到了。
出車禍的是一輛黑色的日產公爵,車身嶄新,一看就是剛進口不久的車型,只是此刻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轎車的右前臉像是被巨人狠狠捏過的罐頭,徹底凹陷下去。
發動機艙蓋被撞得向上翹起,邊緣扭曲變形。
破碎的前保險槓掉在地上,裏面的水箱、冷凝器已經撞得粉碎。
冷卻液順着破損的管路不斷流淌出來,在地面上迅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
右側的前輪已經完全爆胎,輪轂嚴重變形,輪胎在地上,車身向右側傾斜着。
“喂,你受傷了沒?”
江輝趴在破碎的車窗邊,大聲呼喊着。
他一邊喊,一邊藉着昏暗中微弱的天光,仔細觀察着車內的情況。
駕駛座上坐着一箇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臉色蒼白得嚇人,雙手緊緊握着方向盤。
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裏滿是驚魂未定,身體微微顫抖着,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先生!先生你怎麼樣?能聽見我說話嗎?”
江輝又喊了一聲,伸手拉車門,但是沒有拉開。
林元武和範偉民也圍了過來,林元武試着用力拉了拉其他幾個車門,不過車門都紋絲不動,“江輝,車門有的落鎖,有的變形,打不開!”
“怎麼辦?要不要撬開?”
江輝擺了擺手,目光快速掃過車內,重點看了看男人的狀態:“先別慌,先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你們看,他繫着安全帶,身體沒有明顯的外傷,看起來只是嚇懵了。”
順着江輝指的方向,林元武和範偉民也看了過去,只見男人身上繫着一條棕色的三點式安全帶。
安全帶緊緊勒在他的胸口。
正是這條安全帶,在撞擊的瞬間把他牢牢固定在了駕駛座上,沒有被甩出去。
而且車子是側面撞在楊樹上的,衝擊力大部分都被髮動機艙吸收了。
此刻發動機艙已經完全損壞,發動機被撞得移位,周邊的零件扭曲變形,連缸體都能看到明顯的損傷。
正是這“犧牲”的發動機艙,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力,保住了駕駛室的空間。
駕駛室沒有出現明顯的變形,座椅也完好無損。
要是正面撞牆,這個速度之下,就算是繫了安全帶也一定會受傷。
就在這時,駕駛座上的男人終於緩過神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過了幾秒鐘,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的江輝三人,眼神裏依舊滿是後怕。
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先生,你別害怕,我們是旁邊修車店的,我們來救你了!”
江輝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疼?能不能動?”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胸口隨着呼吸起伏着,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開口,“我......我沒事......就是......就是嚇懵了......”
“剛纔突然爆胎,我來不及反應,車子就失控了......”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江輝鬆了一口氣,只要人沒事就好。
他對着男人說道:“先生,你彆着急,我們現在就想辦法把你救出來。”
“前門車門變形了,你要不要試着從後門看看能不能打開?”
“或者我們幫忙把車門撬開。”
聽江輝這麼一說,車主試着開了下身旁的車門,果然沒有打開。
“要不麻煩你幫忙撬開車門?”
他顯然還沒有恢復過來,整個人癱坐在座椅上。
“行,你坐穩了,別亂動,避免被碎玻璃劃傷。”
說完,江輝接過林元武手裏的扳手,又讓範偉民去鋪子裏拿一把螺絲刀和撬棍。
李世貴也看到了不遠處的動靜,聽到江輝的聲音之後,直接拿着工具跑過來,嘴裏喊道:“師父,元武哥,偉民哥,我來了!”
很快的,李世貴就飛跑着過來了。
江輝接過撬棍,對準車門的縫隙,用力插了進去。
林元武則在一旁幫忙,雙手抓住撬棍的另一端,一起發力。
“咔噠”一聲,變形的車門縫隙被撬開了一點,冰冷的寒風瞬間灌進車內,男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先生,你再等一下,馬上就好。
江輝一邊說着,一邊調整撬棍的位置,繼續用力撬動車門。
“再加把勁!”
江輝大喝一聲,雙手發力,元武也拼盡全力,只聽“哐當”一聲。
變形的車門終於被撬開了一道足夠人出來的縫隙。
江輝連忙停下動作,小心翼翼地把撬棍抽出來,對着車內的男人說道:“先生,車門撬開了,你慢慢動一動身子,看看有沒有受傷。”
“然後先把安全帶解開,慢慢挪下來,小心玻璃渣。”
男人點了點頭,顫抖着伸出手,想要解開安全帶,可手指太僵硬,試了好幾次都沒解開。
江輝見狀,連忙把胳膊伸進車內,先幫男人解開了安全帶,輕聲安慰道:“別慌,我扶着你,你順着縫慢慢挪出來,千萬小心。”
男人深吸一口氣,緩緩挪動身體,小心翼翼地從車門縫隙裏挪了出來。
江輝和林元武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穩穩地扶到路邊。
剛一站穩,男人就雙腿一軟,差點摔倒。
江輝連忙用力扶住他,讓他靠在旁邊的馬路牙子上休息。
李世貴遞過來一塊乾淨的毛巾,江輝接過,遞給男人:“先生,擦擦臉上的汗,彆着涼了。”
男人接過抹布,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剛纔平靜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的江輝三人,又看了看自己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日產公爵,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又滿是慶幸。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小夥子們。”
等了差不多一分鐘,男人終於緩過神。
“要是沒有你們,我還不知道要在車裏待多久。
“剛纔那一下,我以爲自己必死無疑了,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沒事。”
江輝笑了笑,說道:“先生,你不用客氣,救人是應該的。”
“你能沒事,主要是因爲你係了安全帶,而且車子是側面撞樹。”
“發動機艙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力,駕駛室沒變形,這才保住了你。”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那輛日產公爵的發動機艙,“你看,發動機艙已經完全撞壞了。”
“相當於替你扛了大部分撞擊力,這就是車子設計的道理。”
“發動機艙是犧牲區,駕駛室是保命區。”
男人順着江輝指的方向看過去,當看到自己嶄新的車被撞得面目全非。
發動機艙裏的零件碎得一塌糊塗時,臉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慶幸取代。
“車壞了可以再買,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他頓了頓,又看向江輝,“小夥子,聽你說的那麼專業,你是修車的?”
“對,我們就在旁邊開了家修車鋪,叫小江修車。”
江輝點了點頭,“我叫江輝,這是我們店的林元武、範偉民,還有李世貴。
這個時候,江輝也沒有怪李世貴沒有留在店裏面看店了。
反正那麼近,也出不來什麼事情。
男人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我叫林橋生,是個華僑,剛從國外回來。”
“這車是我剛從港城進口過來的,還沒開幾天,沒想到就出了這種事。”
林橋生的普通話帶着一點淡淡的粵語口音,說話的時候,眼神裏依舊帶着一絲後怕。
“剛纔我正開着車,準備去一個飯局,突然感覺右前輪‘嘭”的一聲爆了。”
“方向盤一下子就失控了,我踩了剎車,可根本沒用。”
“車子直接就衝了出去,撞在了這棵樹上。”
“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慢慢地,林橋生恢復了平靜。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後面的灰塵,然後圍着車子轉了一圈。
“林師傅,你也別太後怕了,萬幸人沒事。”
江輝安慰道,“突然爆胎,車子失控是正常的。”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車子旁邊,打開已經變形的發動機艙蓋,仔細檢查起來。
林橋生也跟着走了過來,看着發動機艙裏的慘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發動機艙裏一片狼藉,原本整齊的零件已經被撞得亂七八糟。
發動機被撞得向後移位,缸體出現了明顯的凹陷和裂痕。
進氣歧管、排氣歧管完全斷裂。
水箱、冷凝器、風扇都碎成了碎片。
油管也出現了破損,機油和冷卻液混合在一起,順着車身不斷流淌。
在地面上積了一灘,已經凍成了冰。
江輝又檢查了一下駕駛室的底盤和車架,發現車架也有輕微的變形。
林橋生看着江輝認真檢查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江師傅,我這車還能修好嗎?”
江輝直起身,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說道:“林先生,實不相瞞,你這車是修不好了。”
“不是我們店水平不行,是首都任何一家修車廠都修不了。”
林橋生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修不好了?怎麼會修不好?”
“我這車是全新的,就是撞了一下,換點零件不行嗎?”
江輝耐心地解釋道:“林先生,你看,你的發動機艙已經完全損壞了。”
“發動機缸體破裂,這是發動機的核心部件,一旦破裂,根本無法修復,只能更換新的發動機。”
“而且進氣歧管,排氣歧管、水箱、冷凝器這些部件,都是進口件。”
“在國內雖然也能買到,但是價格昂貴,而且可能購買週期很長。”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車架:“更重要的是,發動機艙右前那些車身也全部變形了。
“簡單的依靠鈑金修復是沒有辦法的,需要整體切割掉之後焊接原廠的零件,很是麻煩。”
“另外,車門、前保險槓、輪轂這些部件也都需要更換,全部都是進口件,加起來的費用非常高。”
林元武也在一旁補充道:“林先生,江輝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打聽一下,我們【小江修車】店修過不少進口車,連美利堅大使館和英吉利大使館的故障車都找我們維修。”
“但這麼嚴重的撞擊的故障車,還是第一次見。”
“發動機艙完全報廢,核心部件都壞了,就算花大價錢修好,也不如原來的車況,而且後期很容易出故障,得不償失。”
江輝繼續說道:“林先生,我給你估算一下,要是真的想修,更換髮動機等零件,價格可能比買一輛新的還要貴一些。”
“特別是你有渠道自己從港城那邊搞車過來的話,搞一輛新的是最合適的。”
到目前爲止,江輝說話一直非常誠懇。
沒有任何要坑人家的意思。
林橋生聽完,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他看着自己的車,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想到會這樣,剛買的車,還沒開幾天,就成了一堆廢鐵。”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江輝身上,眼神裏滿是感激,又帶着一絲試探:“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江師傅,你不僅救了我,還這麼坦誠地跟我說這些。”
“要是換了別人,說不定會故意誇大維修費用,騙我花錢修車。”
“對了江師傅,你剛纔說你們是開修車鋪的,我想問一句。”
“這車既然只能報廢,你們收不收?”
“我剛纔琢磨着,要是找廢舊金屬回收公司,他們也只能按廢鐵價格收,撐死也就幾百塊錢。”
“還得我自己聯繫拖車送過去,太麻煩了。”
“你們要是收,就送你了,就當是給你們添點工具錢,也省得我再費心。”
聽林橋生這麼一說,江輝愣住了。
報廢車,自己收不收?
自己以前壓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