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聽得直扶額。
雖說那時候“綠帽子”的說法已經帶了點貶義,但還沒廣泛傳開,王朔顯然沒往這方面想。
王碩見伍六一沒說話,又補充道:
“要是您實在不喜歡,也沒關係。其實我自己還挺想要的。您先開着,等以後我給您淘着新車了,您再把這臺換給我,我按原價收,您看怎麼樣?”
平心而論,王碩這朋友算是夠意思。
可這摩託,確實跟伍六一心裏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定了定神,問道:“這車多少錢?”
“一千二百塊,您直接開走就行。”王朔答道。
伍六一心裏又喫了一驚。
這價格是真不貴。雖說不是新車,可幸福250在當時也是主流車型,更何況還帶個挎鬥,性價比已經很高了。
王朔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我再送您兩張油票。您也知道,這時候摩託加油得憑票,不是想加多少就加多少的,有票能方便不少。
伍六一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覺得這買賣確實劃算。
不光是車況說得過去,就連上牌、辦手續這些麻煩事,王碩都已經一條龍幫他搞定了。
尤其是那副京A牌照,要是放到後世,那可是相當金貴的東西。
他重生前曾聽說,那時候京A的摩托車牌照,市場價就能賣到三十多萬,行情最好的時候甚至能到五十多萬,差不多能換一輛奔馳E了。
之所以這麼貴,是因爲從96年起,四九城就不再新增境內摩托車牌照了,市面上流通的數量有限。
更關鍵的是,雖說北京四環內原則上禁摩,但京A牌照就是原則。
在四環裏暢通無阻,都能在長安街上炸街。
當然,前提是你不想活了。
伍六一當即打定主意,以後就算這摩托車不開了,這牌照也得好好留着,說不定以後還得想辦法多辦幾張。
他不再猶豫,爽快地說:“你在這兒等我會兒,我回屋給你拿錢。”
沒一會兒,伍六一就取了錢出來,兩人當場錢貨兩清。
伍六一坐上車試騎了一圈,感覺比預想中好不少。
沒有想象中那麼顛簸,速度更是比之前的自行車快了一大截,最關鍵的是省勁兒。
只是周圍路人投來的目光,讓他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戴着那頂綠色頭盔的時候。
他暗自琢磨:改天得去商店裏買個新頭盔,要是普通商店沒有,大不了讓辛西亞去友誼商店找找。
上次他在三層好像看到過合適的款式。
第二天,伍六一把藤椅搬到院子裏,一手搖着蒲扇,一邊享受着早晨的陽光。
頗爲愜意。
思緒也蔓延在昨天提到的兒童電影劇本上。
兒童電影不是動畫片,是拍給兒童看的正兒八經的電影。
八十年代是個分水嶺。
之前兒童作品裏的形象多是“小大人”、“小英雄”,有着濃厚的ZZ宣傳色彩。
像是河北梆子戲曲《渡口》,那個氣血十分旺盛的水蓮,替爺爺擺渡,機智識破並勇鬥國民黨特務,最終和爺爺一起擒獲敵人的故事。
這幾年來,隨着社會風氣的開放。
兒童作品擺脫高大全的說教,迴歸“人”本身。
開始注重探索兒童豐富、複雜且真實的內心世界。
說白了,開始尊重兒童,不把兒童當傻子。
伍六一認爲,好的兒童作品,好看是前提。
要小孩子喜歡什麼,你就給他看什麼。
不然,孩子以抗拒的心態,反而起不到教育意義。
教育也不能強行說教,要潤物細無聲地引起兒童的思考,又能給家長以啓示。
這樣的作品,纔是好的兒童文學作品。
伍六一正琢磨着,該寫個什麼樣的作品出來。
院裏垂花門那邊,忽然探出來個小腦袋,一轉眼又縮了回去。
過了會兒,那腦袋又探進來,像是眼神不太好,愣是沒看見坐在藤椅上的他。
“咳咳!”
伍六一輕咳兩聲,那小腦袋立馬又縮了回去。
他納悶,這是誰啊?怎麼看着這麼呆?
起身往垂花門走,到了門口卻沒人,直到繞過影壁,才見過道裏站着個姑娘,雖然看不清臉,但一身素淨衣衫襯得身姿纖秀。
伍六一往前兩步,姑娘就往後兩步。
她逃他追!
直到退到門口,那姑娘才頓住腳步。
伍六一也看清了這姑孃的臉。
當即愣住了。
這姑娘看見伍六一,也沒再逃。
不過,倒是頗爲不好意思,細聲問道:
“請問,這是伍六一的家麼?”
伍六一從愣神中,反應過來。
心裏掀起波瀾,真是她啊!
小陶同志!
陶惠敏。
這顏值,這大眼睛,白淨的臉蛋。
果真是祁廳長高攀了啊!
陶惠敏見他一時沒說話,露出尷尬的笑:
“那個,我先走了哈!”
說着,腳步就要往外挪。
“你回來!陶可可!”
陶惠敏一聽這話頓住了腳步,這個名字他只在信裏和伍作家提過!這是她的小名。
莫非?
他就是伍六一?
陶惠敏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在她的想象裏,能寫出這樣老道的文字,跌宕起伏的故事,一定很有人生閱歷。
不說是個銀髮老人,也得是個中年男子吧?
最關鍵的!是信裏面,伍六一讓她稱呼自己爲“伍叔叔!”
難道?
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又俊俏的,是伍作家的兒子?
想到這,她的心情又突然的低落下來。
閨蜜豈不是沒辦法做小了?
她試探着問,“請問....你和伍六一什麼關係?”
伍六一不知道陶惠敏會有這麼清奇的腦回路,還能替她閨蜜着想。
想也沒想,就回答道:“本人啊!”
陶惠敏露出了懷疑的眼神。
“不可能!伍叔叔不該是這個年紀。”
伍六一哭笑不得,只能耐心解釋,是逗對方玩的,直到說起信的其他內容,陶惠敏才相信了他。
陶惠敏開始有點生氣,可轉瞬間,想到伍六一這麼年輕,低落瞬間沒了,心裏立馬雀躍起來。
隨後她收了笑意,認真說:
“伍叔叔,上次我想寄五塊錢支持你寫作,忘了是寄給《今古傳奇》還是《故事匯》,後來發現兩個地方都寄了,你能不能把多寄的五塊錢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