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惠敏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說實話,她也不清楚和六一哥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搞對象肯定是沒有。
兩個人正經的嘴對嘴還沒有過。
牽手也只是偶爾。
說朋友肯定也不對,哪有這種朋友。
或者說,是有點不正當關係的朋友?
可這句話,好像沒辦法跟爸媽說出口。
陶惠敏硬着頭皮說道:
“是那種不太一般的朋友。”
這話落在二老耳朵裏,跟不正當男女朋友似乎也沒什麼兩樣。
陶母攥着陶惠敏的手都緊了不少。
“媽!你輕點。”
陶母收了收手勁,急切問道:“可可,你跟你這個不太一般的朋友,有過.....那個麼?”
作爲一直想和伍六一睡覺的小陶同志,一下子就會意出來母親的意思,張口就來:
“沒來得及呢!"
“那就好!”陶母拍了拍胸脯,長舒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沒來得及是什麼意思?”
陶惠敏自知失言,把脖子一縮,沒敢說話。
不過,沒有想象中的狂風暴雨。
陶母拍着陶惠敏的小手:
“爸媽不反對你們,那小夥子我們見過了,無論是人品還是家庭,說句實在話,都是咱們家高攀了,你們要真走在一塊也是件好事。”
陶父猛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煙:
“小伍同志是不錯,即使你們沒在一塊,這恩情咱也不能忘。
陶惠敏鄭重點點頭:
“爸媽!你們放心!”
距離出發前往美國還有三天。
魏德華帶着培訓班的學員前往了銀行。
在門口,他站在階梯上,喊道:
“各位!這次出國交流,國家提供必要的生活保障,但要是想給家人帶東西,或者進行其他消費可以在銀行裏換,按照額度指標,每個人每年可以換500美元的額度,有需要的可以在這辦理。”
說完,他率先推開銀行的玻璃門,領着衆人走進亮堂的營業廳。
500美元的額度不算少。
在當前美國,1美元可以在快餐店買一杯咖啡加一個小漢堡。
5美元可以加滿將近半箱汽油。
50美元可以供8人完成一次還算不錯的聚餐。
500美元則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較爲緊巴地度過一個月。
但對於國內來說,按照匯率,這些足有950元。
是大多數人一兩年的工資。
很多人是捨不得的,像是去農場訪問的老技術員,手裏攥着些家裏拿的錢,面色猶豫。
到處詢問,這有沒有必要換,能不能不換?
魏德華瞥見這一幕,不屑地“切”了一聲,低聲嘟囔着“土老帽”,自顧自地走向最裏面的櫃檯。
窗口後的女櫃員顯然與他相熟,見他過來便笑着寒暄:“魏領隊,又來換外匯了?”
魏德華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身子往前?了?:
“是啊,李小娟同志,我這次回來,給你帶幾張愛荷華大學的楓葉吧,聽說在美國大學裏落下的秋葉,能寄託親友的思念,是不是特別羅曼蒂克?”
被稱作李小娟的櫃員抿嘴輕笑:“還是留給您愛人吧,我可消受不起。”
魏德華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遞上材料,岔開話題:“你說這些人,連外匯都捨不得換。在美國隨便買兩塊手錶,回國一轉手,本錢就回來了,真是榆木腦袋。”
李小娟一邊核對着材料,一邊隨口應和:“他們哪能跟魏領隊比見識。”
不多時,魏德華將換好的五百美元仔細收進內袋,卻仍賴在櫃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
隊伍緩緩前進。
王安義母女家境寬裕,各自換足了額度。
汪老只換了二百美元,說是想給孫女買塊電子錶。
輪到伍六一辦理時,他不僅要將額度全部兌換,還要提取之前存在銀行的外匯。
李小娟抬頭認出他,眼睛一亮:“伍同志,您來了?”
正與櫃員套近乎的魏德華聞言一愣:“你們認識?”
李小娟沒理會他,微笑着問伍六一:“您今天要辦理外匯兌換嗎?”
伍六一點頭,遞過一本藍色存摺:“把今年的額度換了,再取些之前存的美金。”
“請您稍等。”
魏德華有些疑惑,尋思着,之前帶頭諷刺他的這個刺頭,怎麼還能取外匯?
當李小娟將厚厚一沓美鈔從窗口遞出時,魏德華的瞳孔猛地收縮。
憑他多次兌換外匯的經驗,那疊鈔票少說也有四五千美元。
他死死盯着那疊美鈔,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魏德華向來能屈能伸,臉上的傲慢神色瞬間褪去,轉而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一個箭步湊到伍六一身邊。
“哎呀,伍同志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熱絡,“我剛纔還在想,像您這樣的青年才俊,肯定見過大世面。”
伍六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將美金收進內袋。
“伍同志要是不介意,到了美國。我認識幾個朋友,他們那兒有不少好貨………………”
“不必了,我不喜歡偷輪胎的朋友。"
王安義在旁邊“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魏德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心裏冷哼:我看你到了國外,交流都交流不明白,可怎麼辦?
晚上,老伍家又一次下了館子,爲了慶祝兩件事。
一是《棋王》完美殺青,馬上着手後期的製作,年底前就能登上影院。
二來,也是爲了伍六一赴美餞行。
這次選的地方可不一般。
一家四口來到崇文門西大街2號,這裏新開了四九城裏頭一家正經法式餐廳,馬克西姆。
這家由法國設計師皮爾?卡丹斥資數百萬美元打造的餐廳,完全照搬巴黎總店的樣式,連開業都上了《新聞聯播》。
眼下四九城的西餐廳,數得着的就“老莫”、和平飯店和大地這麼幾家,還都是俄式風味。
地道的法餐,這可是頭一遭。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彷彿瞬間穿越到了十九世紀的法國宮廷。
有幾何狀桃花木貼板、鎏金藤條圖案、楓慄樹葉狀的吊燈和壁燈......
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員個個儀表不凡,能和外國人無障礙交流。
保不齊裏面就有燕大、燕師大的兼職學生。
餐廳壁畫前,還有美院的師生正在給盧浮宮壁畫上,不着寸縷的女人們穿裙子。
張友琴看得心驚肉跳,好在想起兒子前些日子拿回來的那些美金。
總算強作鎮定,沒失了體面。
伍六一暗自慶幸菜單是全英文的。
上面的價格着實不菲。
一份牛排要價三十元,沙拉十二元,濃湯八元,最便宜的麪包籃也要五元。
可以說,一頓飯要喫掉不知道幾個月的工資。
伍六一點了四份今日特選套餐,每個套餐裏都有牛排。
他還另外要了一份?蝸牛和火腿,和一瓶紅酒。
點完餐,恰巧到了餐廳的表演時間,有樂師演奏一些經典的香頌曲目。
菜上齊,老爸老媽嘴上說着嫌棄,可每一樣都想嚐嚐,喫的不亦樂乎。
伍美珠自不用說,她喫啥都香。
到了在用餐接近尾聲時,一位身着寶藍色長裙的女高音出現在鋼琴旁,用純正的法語演唱起《卡門》選段。
張友琴雖然聽不太懂,但覺得很厲害。
晚餐在悠揚的歌聲中落下帷幕。結賬時,
老媽張友琴竟破天荒地沒有追問花了多少錢,她臉上帶着心滿意足的淡淡紅暈,顯然對這趟破費的餐飲之旅極爲滿意。
看着家人臉上未曾有過的愉悅與滿足,伍六一覺得,心裏卻前所未有地充實。
這可能就是他賺錢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