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畫離去了。
她聲稱有急事要辦,只留下一塊作爲信物的小玉佩,說是他日來報答。
方常也沒攔。
看着清雅淡漠的背影離去,默默啃着大餅。
不知多久。
月上中天,他焚燒聚集起來的屍體。
火焰下散發出的星點越發宏大飛揚,和輕煙一起匯成緩慢的龍捲。
方常雖是煉屍道,卻不是所有屍體都用得上。
作爲陰屍基礎的【特質】非常重要。
就比如他手上的三具陰屍。
...
【暱稱:甲一】
【狀態:重傷】
【特質:身強體健(綠)】
.
【暱稱:甲二】
【狀態:重傷】
【特質:夜能視物(白)、記仇(白)、五感稍敏(白)】
.
【暱稱:甲三】
【狀態:輕傷】
【特質:小有福緣(白)、皮糙肉厚(綠)】
...
由於煉屍道系統的存在。
方常能夠輕易看到屍體的特質詞條,而詞條的品質和數量,則可直接影響成屍之後的質量。
這也是方常能整死那兩個血魔道的底氣所在。
雖然三具陰屍都受傷就是了。
至於村莊裏的村民嘛。
很可惜,沒有能比得上他手裏的。
而方常本身修爲有限,最多隻能精準控制三具陰屍,也就沒有替換的道理。
突然。
遠處的森林中爆發出駭人的兩股氣機。
兩者氣機相撞,衝擊而成的氣浪驚得鳥獸盡散,枝葉交擊。
方常被激得汗毛倒豎,但嘴角一勾。
“來了。”
光是提醒程畫顯然是不太夠的。
難得遇到一個有實力的NPC。
方常可沒打算就此放過去。
他拍拍屁股,背上貼滿符咒的棺材板,快步撞入林子之中。
根據氣機爆發的位置,一路狂奔。
沒多久。
經過一片斷樹和坑窪遍佈的戰損區後,便看見一片被夷爲平地的坑洞。
其中有兩名重傷的女子,僵直在原地對峙着。
其中一人正是前不久經過的程畫,她腹部貫入一柄短劍,滿臉煞白。
而另一人同樣是女子。
女子腰上掛着骷髏腦袋,一身黑袍碎了小半,雪白的肩頭和胸前半抹撐起衣衫的柔軟交相輝映,火辣至極的身體,在月色下反射着醉人的紫光。
方常一愣,立馬認出來。
“執念道的趙韻桐?”
有十二正道,自然有對立的十八邪門三十六歪道。
看着是多,卻大半是一盤散沙。
執念道雖在其中,但他們堅信“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修煉方式是將某種偏執情緒不斷重複、深化、提純。
威力巨大,修士性格也嚴重扭曲。
沒想到襲擊程畫的人竟然是她。
趙韻桐在玩家論壇中的討論度比程畫更高。
主要便是因爲她是著名的退婚流選手。
趙韻桐在加入執念道之前曾遭遇退婚,結果就是這姐們性情爆裂,直接割了退婚者的腦袋,掛在腰上直到現在。
這種病嬌在玩家中尤其受歡迎,少不了有人去招惹她。
方常眼神鎮靜下來。
“偶遇任務到程畫離開之後就算結束,玩家無法參與現在的場景,只在任務詳情裏點了一句‘程畫重傷逃離’。”
“可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這種雙方重傷僵持、不死不休的情況,基本就是拼誰的恢復快。
誰慢,誰就死。
然而。
不論是程畫,還是趙韻桐,都會在後續的劇情中露面。
程畫是作爲玩家進入滄瀾山的領路人,只要完成該任務就會再次出現。
而不論程畫死不死,趙韻桐都會在劇情中期成爲執念道的聖姑,傳聞不斷。
既然兩者都不會死,那...可能有第三者?
方常思索片刻。
突然想起來,後續趙韻桐出現時,腰上沒有再出現過退婚者的腦袋。
此事原由還被衆多玩家猜測。
畢竟執念道絕對不會輕易放下‘執念’。
“難道說...是因爲這個‘第三者’?”
他環繞了一圈森林。
殘垣斷壁間,天邊已經緩緩泛起魚肚白。
方常一腳踢開棺材板,三具陰屍無視物理規則,兀然立起。
“去,別讓人靠近。”
看着三具陰屍分別離開,方常重新背上棺材,緩慢走向兩女對峙的地坑。
...
血泊黏稠,浸透碎石與焦土。
兩具身體癱在廢墟上,動彈不得,只有胸膛微弱起伏,和脣齒間泄出的、斷續破碎的冷笑與喘息。
“趙韻桐...如果沒記錯,我與你應該只遠遠見過一面...”
程畫的聲音在血腥氣裏顯得虛弱卻清晰。
腹部處透出的短劍隨着呼吸輕顫,血順着焦黑的衣料往下滲,和身下黏稠的泥濘混在一起。
趙韻桐喉嚨裏滾出一聲模糊的輕笑,帶動着飽滿的上圍微微震動。
她沒立刻回答。
反而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拂去頭顱臉頰上濺到的一點泥灰。
“一面,不錯。”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一雙柔媚妖冶的眸子泛着猩紅。
“就在聽風崖的鑑寶會上,五個月前。當時在溯影琉璃佩前,那能映出人心底最眷戀的景象的玉佩,你爲何...是空白一片?”
“什麼?”
程畫一怔,記憶被強行拉扯。
聽風崖鑑寶會?她確實去過,彼時隨師門長輩前往,不過是例行見識罷了。
具體事宜,她早已毫無印象。
趙韻桐慵懶嫵媚地側躺在地,沾血的凌亂青絲貼着鎖骨和肩頭落在泥地中。
腰肢被緊束的、已然染紅的衣帶勾勒得極細,彷彿不堪一握。
那即使寬厚衣衫也無法遮擋的飽滿輕輕墜下,壓着布料,構成渾圓的弧度。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又咳出血來。
“我恨透了你所謂的‘清心寡慾,道心空明,不爲外物所動’。”
程畫柳眉緊蹙,澀聲問:“就因爲此事?”
“不錯。”
趙韻桐坦然承認。
“我就要看看把你逼到絕境、重傷瀕死、道基欲裂的時候,你還會不會清心寡慾。”
她竟然先程畫一步恢復過來,緩慢撐起身子。
然而也最多是恢復了基礎的行動力。
但也足以比程畫好得多。
程畫面如紙色,神情間沒多少變化。
面對着緩慢靠近的趙韻桐,她伸手抓向地上的長劍,準備好拼死一戰。
可,右手抓空了。
正當她低頭找尋時,餘光中的趙韻桐僵在了原地。
而視線正中,卻有不知道何時出現的陌生雙腿。
程畫茫然抬頭,對上了方常那張略帶陰沉卻俊朗的臉。
對方手中拿着她的長劍,透入趙韻桐的胸膛。
方常低頭,擠出練習已久的溫柔笑容。
“又見面了,程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