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獸類的眼瞳又圓又亮,倒映出你的面容,莫名地,你有種錯覺,那就是他想要藉由視線吞噬你,這不是你的錯覺,而是你的直覺在拉響警鐘。
“衣服,你知道我的意思嗎?就是穿像我一樣的衣服。”你放慢語調,像在教牙牙學語的小孩子。
“我知道。”他點點頭,態度隨意地對着站在你身後的蟲族下達命令,“給我送一套衣服來。”
蟲族內部等級森嚴,儘管你眼前的貓形蟲族才誕生幾分鐘,但他的地位在他還是蟲卵時就已經決定,他用理所當然的口吻發號施令,其他蟲族也不容置喙。
接着他又用士兵蟻遞上的毛巾擦拭自己的身體,擦去淡色的粘液,本來粘結成一縷一縷的頭髮只是簡單擦拭一下就變得蓬鬆。
果然蟲族的髮質和人類也有所不同,是速乾的那種。
“你有自己的名字嗎?”你接觸到的蟲族除了那些士兵蟻,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你想他應該也有自己的名字,是需要你來命名的嗎?還是要聽女王的意思?
在你猶豫的時候他的嘴脣動了動,“尼飛彼多,這是我的名字哦。”
他說話的語調輕快,還帶有類似貓咪撒嬌的尾音。
誒,他都已經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嗎?
“尼飛彼多……很高興見到你。”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快點說呀。”他親暱地想要蹭過來,但也只是想要,他控制着自己的衝動,仍舊和你保持距離,身後高高翹起,還在微微搖擺的尾巴尖尖足以看出他的興奮。
“尤尼卡。”你沿用了自己上輩子在公司打工的花名,畢竟你來這個世界完成任務跟打工也沒什麼區別。
“尤尼卡,是獨一無二的意思嗎?好特別的名字哦。”
不,其實就是在入職外企後隨意roll出來的名字,根本就沒那麼特別,要不是綁定了這個系統,你感覺自己就只是芸芸衆生中的一員,沒有什麼特長,短板倒是一大堆。
士兵蟻很快就把衣服送過來,是一套小西裝搭配短褲。
穿上衣服後他才伸手握住你的手腕,略帶苦惱地說:“你的骨頭爲什麼那麼脆弱?”他得要非常非常小心才能不弄壞你。
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你太脆弱,而是他們蟲族的體質太強悍了?
爲了戰鬥而生的蟲族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利爪,收斂自己與生俱來的力量,只是輕輕地抓住你的手。
他手掌質感粗糲,掌心有點類似於貓科動物的肉墊,他的手掌比你的足足大了一圈,但你沒有貿然捏他的肉墊,要是他一個反射性的攻擊,你的手掌都要不保。
沒忘記來找他的目的,你打算從他入手,改變蟲族嗜血殘暴的作風,你說:“你是我現在遇到的最聰明的蟲族,有的話我覺得只有你能夠理解。”
尼飛彼多說:“是什麼話?”
“關於食用人類這件事……我認爲可以有所改變。”你沒有說得太直接,因爲你在此之前就發現了,雖然系統給你的設定是蟲族的嚮導,但不代表你說什麼他們就會照做,畢竟他們擁有自主意識,不是你的傀儡。
“改變?你說怎麼個改變法?”尼飛彼多在很認真地等待你的下文。
“我聽聞抓捕的大部分人類都是村民,他們雖然是人類,但未經鍛鍊的人類無論是營養價值還是口感都一般。”你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一瞬間還以爲你漢尼拔上身了呢。
尼飛彼多說:“嗯,我能夠理解哦,但是那些螞蟻殺死人類也不僅僅是爲了喫,有的也是爲了好玩嘛。”
他的“圓”都已經感受到了,有些軍隊長只是覺得有趣才殺人的。
而他那麼說也不是爲了反駁你,只是在給你補充情況而已。
他認爲自己很貼心,就是他這話讓你的表情僵硬。
這算什麼,天崩開局啊,這任務怎麼完成啊?
你深吸一口氣,試圖召喚系統並且尋找重開鍵。
重開得了。
開玩笑的,你還是想活下去的。
“那你知道那些……你說的那些螞蟻在哪裏嗎?”你還是難以說出“虐殺人類”這種話,只能用停頓帶過。
正好尼飛彼多也想去外面看看,新生的蟲族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他拉着你往外走,“知道呀,我帶你過去吧。”
還沒等走到洞穴出口,尼飛彼多就自然而然地抱起你,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這麼做過許多次,你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抱着你飛了出去。
在你看來就是飛出去的,但尼飛彼多畢竟沒有翅膀,其實他的高速移動依靠的是他強大而發達的腿部肌肉,再加上雙腳的緩衝,這才營造出他帶着你在森林中飛翔的錯覺。
在山野間高速移動讓你心跳加速,耳道裏都是咚咚咚的心跳聲,這動靜尼飛彼多不可能沒聽見,他停了下來,站在大樹枝頭,低頭問道:“你的心跳好快,在害怕嗎?”
說話間他的鼻尖翕動,像是在收集和分析你身上散發的信息素,以此來確定你此時的情緒。
你的心跳聲也在他的耳朵裏充盈,富有節奏的,具有蓬勃生命力的心跳聲。
藉着他低頭的姿勢,你看清他的眼睫都是純淨的白色。
他的手臂環着你的腰,同時也是你的着力點,你說:“沒有。”
尼飛彼多又向你湊近,鼻尖都要掠過你的臉頰,呼吸淺淺的,掠過側臉的觸感是毛茸茸的,他說:“可是我聞到你在說謊。”
這也能被聞出來嗎?你驚訝地睜大眼睛。
“現在是驚訝。”他又說。
果然,身爲直屬護衛軍的尼飛彼多沒有其他蟲族那麼好糊弄,而且你從剛纔開始就在思考系統給你的設定,是否某種修改蟲族認知的能力呢?也就是說在系統的作用下,在蟲族的認知裏把你當成嚮導,以此忽略了你的人類身份。
簡言之就是,他們不認爲你是人類。
可如果這種認知修改鬆動了呢?
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你現在不光是要完成任務,而且還是在百米高空走鋼絲似的完成任務。
害怕也沒用,你對自己這麼說,然後看了回去,不甘示弱地,還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是誰允許你這麼分析我的情緒的?”
隱約間你好像聽見了尼飛彼多幸福的呼嚕聲,一聲接着一聲,你鬆開手,又戳了戳他的臉頰,他皮膚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柔軟,是有些微涼的,堅硬的觸感。
“好哦,那我不會再貿然分析你的情緒了。”說着,他用臉頰蹭了蹭你的手掌心。
好似在撒嬌。
就是在撒嬌吧。
你收回手,尼飛彼多又問:“那現在還需要我抱着你過去嗎?還是你要自己走過去?但你的體能很一般,走過去會很累的哦。”
剛出生的蟲族說話就是直來直往。
你對自己的體能有着清醒的認知,不會逞強,於是你讓他繼續捎帶自己去往目的地。
在這場談話後你的心跳都沒有之前那麼快了,逐漸恢復正常,可能是因爲尼飛彼多表現出可以溝通的一面,讓你暫且覺得局面還能挽救。
至少在你抵達那個地下實驗室之前你是這麼認爲的。
尼飛彼多那超強的感知力使得他不用留意周圍環境,下意識地就能找出一條最近的路線。
“到了。”他在一個地下通道入口前停下,這很明顯是人類建造的地下通道,那些蟲族的建築風格不是這樣的。
或許接下來還會見到人類,可你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
因爲極有可能你見到的人類,是死無全屍的那種。
這不是隔着屏幕看B級片,而是切身實地的,身臨其境的。
見你沒有動作,尼飛彼多歪了歪腦袋,他遵守承諾沒再分析你的情緒,但你的不安是肉眼可見的。
怎麼辦……嚮導感到不安了,這是他做錯了什麼嗎?年輕的螞蟻心裏產生些許自責,他沉吟片刻,找出一個兩全之策,“我先進去探探路吧。”
他們的嚮導似乎很脆弱呢,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按理來說像奇美拉蟻這樣的生物會本能地對弱小生物感到厭惡,他們推崇力量至上,力量是一切的源頭。
奇美拉蟻的統治也建立在力量之上。
然而,奇異的是,將你的猶豫不決看在眼裏的尼飛彼多卻沒有絲毫的厭煩,他甚至能設身處地爲你着想。
畢竟是嚮導啊,是他們種族的指引者,缺一不可的角色。
獨一無二的,需要被珍視的存在。
“尤尼卡你先在這裏等我可以嗎?”尼飛彼多認真地叫了一聲你的名字。
“可以。”此時的你嗅聞到了血腥味,那是從地下通道被微風吹出來的血腥味,尼飛彼多很快離開,你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做,要是裏面的人類沒死的話你會嘗試着救下他們,但要是死了的話……
血腥味越來越濃重了,你屏住呼吸。
你大概會找個地方埋葬他們的吧。
這是你所能做的僅有的事情了。
尼飛彼多沿着地下通道往下走,身影逐漸被黑影吞沒,你的心也跟着懸浮起來。
與此同時的NGL國境的另外一邊,沿着村民遇害痕跡即將找到奇美拉蟻巢穴的凱特忽然停下腳步,他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打了個手勢,身邊的小傑和奇犽也跟着停下。
“凱特,怎麼了?”小傑問道。
“……沒什麼。”凱特搖了搖頭,沒把自己的直覺說出口,只是說,“接下來,你們可能會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情況,無論是什麼突發情況都要冷靜下來。”
他的不安越來越濃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