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人類?
是被綁架的?還是螞蟻的獵物?
難道說眼前的螞蟻擁有操作系能力,這是被控制的人類?
短短的一兩秒內就有無數的疑惑在他們的腦海裏閃過。
站在小傑和奇犽前面的凱特沒有因爲你的到來而放鬆警惕,他被廢掉的右臂就是戰鬥開始的訊號。
戰鬥一旦開始就不能掉以輕心,立刻對當下的局面做出判斷,頭也沒回地對小傑和奇犽說:“你們兩個離開這裏,我來拖住他。”
“但——”小傑話還沒說完就被奇犽一記手刀打暈過去,他扛着小傑後退幾步,確認敵人不會追過來以後轉身飛速撤離。
這一系列事情都壓縮在幾秒內完成,你都還沒反應過來那兩個年紀小一點的孩子就已經離開。
……走了?
也能理解,畢竟尼飛彼多剛纔的舉動已經是宣戰。
明明你都已經叮囑過他了的,結果還是會被本能佔據主導嗎?
所以你纔會擔心自己無法說服未來誕生的蟻王,萬一他有自己的想法呢?
想到這裏,你失落的同時還夾雜着對尼飛彼多的失望和生氣。
“尼飛彼多你都忘了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嗎?”你壓低聲音,哪怕尼飛彼多不看你的表情也知道你在生氣。
剛纔捕捉到凱特氣息的一瞬間他太興奮了,捕獵的本能主導他的舉動。
“尤尼卡,我……”
意識到了,這是你第一次生氣,尼飛彼多的動作僵硬,你會就此厭惡他嗎?
被嚮導厭惡的話……他真的能夠成爲讓蟻王滿意的護衛軍嗎?蟻王也會對他產生嫌惡嗎?
站在原地的尼飛彼多一動不動,對面的凱特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他的心底也不免被疑惑填滿。
首先是你的身份,其次就是你和這隻螞蟻的關係。
他看見你靠近那條落在地上的胳膊,彎腰撿起,你在看見胳膊傷口裂開的橫截面時不自覺地皺眉。
很普通的,會對血腥場面感到不適的人類,凱特想。
可你既然會出現在這裏,就證明了你的不尋常。
這纔是最詭異的地方。
凱特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你身上,注視着你向他走來。
漏洞百出,滿是破綻,他根據你走路的動作得出分析,你走到凱特面前,說:“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與你四目相對,從你漆黑透亮的眼瞳裏看到真誠。
你說的是真話。
還沒等凱特作答,你就側過頭對尼飛彼多說:“你能修復他的手臂嗎?”
因爲愧疚,又因爲擔心被你嫌惡,尼飛彼多說:“可以。”
此時的尼飛彼多對念能力還處在摸索階段,後來被稱之爲“玩具修理者”的能力也才初具雛形,但用來修復非致命傷綽綽有餘。
剛纔差點殺死自己的螞蟻眼下正在被他縫傷口。
那古怪的,詭異的感覺跟着血腥味一同瀰漫開來。
“要是直接殺死他那就太可惜了,我不是和你說過重要的人類要留下來嗎?你貪玩也不能忘了這回事啊。”你彈了下尼飛彼多的耳朵算作警示,他的耳朵抖了抖,沒覺得難過,甚至還在高興。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凱特沒有從你身上感受到任何惡意。
是的,你對他沒有惡意,甚至都沒有要利用他的意思,你只是……隨意找了個藉口。
只爲了讓他活下去。
你垂下眼簾,避開對你來說血腥的縫傷口畫面,你多看一眼自己都會幻痛,而眼前的男人居然能一聲不吭地強忍着痛。
要知道這可沒打麻醉劑。
絕對是個狠人。
“好了,現在應該可以自由活動胳膊了。”尼飛彼多說,在凱特聽來這話更像是說給你的,還是在安慰你。
你這才仔細觀察男人的胳膊,尼飛彼多不僅把胳膊接上去了,還順帶連衣服袖子也給縫好。
“你的胳膊現在怎麼樣了?”你問道,後者表情仍舊嚴肅,說:“完全恢復了。”
很明顯地,他捕捉到你鬆了一口氣,等你再次抬眼,他看見的不是審視的目光,而更像是……見到同類的激動。
“還野餐嗎?”尼飛彼多順手宰了一頭野鹿,鋒利的指尖往野鹿脖子上一劃,頓時鮮血如注。
你纔想起被自己丟到地上的柴火,“啊、我的柴火好像落在那邊了——”
說着,你朝自己掉落柴火的地方一路小跑,在你離開後尼飛彼多抓着鹿角,被放血的野鹿身體還在時不時的抽搐一下,就像是在掙扎。
螞蟻白皙的臉頰上綴着幾滴鮮紅血珠,他面無表情地望向凱特。
這是種無聲的威脅,告訴他要是試圖反抗的話,下場就和這頭野鹿一樣。
凱特不受影響,他甚至還很快調整策略,如果能藉着你順利進入蟻巢,那就能拿到許多第一手資料,這會對整個計劃很有利。
所以他現在也不打算逃跑了,他要將計就計。
沉默不語作爲回應,以免被對方探知出更多的情報,這是最穩妥的做法了。
只不過他面對螞蟻可以這樣,但在面對你的時候,猶豫不決就成了他的反應。
一方面是因爲你和螞蟻的特殊關係,另一方面你看上去又好像很期待和他交流。
於是當你捧着柴火回來,動作笨拙地搭建柴火堆的時候他主動對你開口,“我來吧。”
你停頓了一下,然後放心地把柴火交給他。
身爲獵人凱特有着豐富野外生存經驗,其中就包括在野外生火,首先要找一些乾燥的枯樹葉作爲引燃的原料,然後再將容易點燃的細小樹枝放在上面,最後纔是大塊的木頭,這是一種依次疊加的順序。
在他生火的時候你蹲在旁邊全神貫注,看着火苗越來越大,最後演變成旺盛的大火,火光映照出你的笑容。
另外一邊的尼飛彼多已經處理好野鹿的屍體,皮肉分開,循着肌肉紋理進行分割,最後切割成小塊,架在火堆上炙烤。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尤尼卡,你呢?”在等待肉烤熟的間隙裏你主動詢問對方的名字。
“凱特。”
“剛纔和凱特你一起的,是你的家人嗎?”你又問。
不能向你透露過多的消息,這樣反而會讓人類一方陷入不利處境,所以他順着你的意思,將錯就錯,“是的。”
他還以爲你會繼續往下問的,但是並沒有,在那之後你就沒再開口。
是有什麼猶豫的嗎?
他正疑惑着,突然聽見了你的肚子咕嚕咕嚕叫的聲音,你尷尬地笑笑,“我有點餓了。”
聞言,尼飛彼多又給肉串翻了個面,動作快速,似乎是希望烤肉能快點熟。
肉類的油脂在大火的炙烤下變成油滴,滴滴答答地落入火堆裏,然後火就燒得更旺了。
第一串烤好的肉串被尼飛彼多送到你的手裏,你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被燙得直皺眉,還倒吸一口氣,但臉上始終帶着淡淡的笑意。
“凱特你不喫嗎?”你也遞給他一串,對於這個好不容易遇到的正常人類你無比珍惜,沒準你還能通過他瞭解這個世界的情況呢。
沒辦法,這個國家實在是太閉塞了,你本來想着外出去收集情報的,但那些蟲族以目前局面不穩定這一說建議你先待在巢穴附近。
所以眼前的男人是你獲取外來情報,你指的是人類世界情報的重要來源。
你儘可能地想要和他打好關係,當不成朋友至少別刀劍相向也行啊。
而凱特的心情也很複雜,不久前他還做好心裏準備要背水一戰,結果現在卻坐在火堆旁喫肉串,而且還是螞蟻親手料理的肉串。
就算想象力再怎麼豐富的人也不會料到這種劇情發展。
凱特從你手裏接過肉串,但是沒有喫,他說:“你居住在這裏嗎?”他反客爲主地開始問你問題。
“嗯,是的。”
察覺到你好像在顧慮尼飛彼多的存在,凱特將臨到嘴邊的問題又嚥了下去。
好吧,看來這裏頭的事情錯綜複雜。
這邊的凱特步步爲營,那邊扛着小傑離開NGL的奇犽火速找到接頭人,又第一時間給會長報信。
但接電話的不是會長毛,而是會長助理,電話一接通奇犽就火急火燎地說:“我們在NGL境內遭到了螞蟻直屬護衛軍的襲擊,凱特爲了掩護我和小傑被斷了一條胳膊,而且——那個護衛軍身邊還有個古怪的人類!”
奇犽說話的語速實在是太快,以至於一些詞語都顯得含糊不清,電話那頭的會長助理安撫道:“奇犽你可以再說一遍嗎?你剛纔說得太快,很多話我都沒聽清。”
呼,奇犽深吸一口氣,放慢自己的語速,一字一頓地重複,最後他又加了一句,“螞蟻裏還混雜着人類,他對那個人類的態度很特殊。”
“好,那奇犽你能詳細描述一下那個人類的長相特徵嗎?”
奇犽仔細回憶你的面容,但因爲那個時候實在是太緊張了,他心裏想的都是一定要逃離,所以他只能勉強複述你的長相,例如黑髮黑眼這一類的特徵。
會長助理又說:“這個消息我會轉告給會長大人的,辛苦你們了。”
嘟——
電話掛斷了,奇犽的情緒卻沒有那麼容易抽離。
他還在想,不可遏制地想着最壞的結果。
那就是凱特被殺,而你,那個特殊的人類又對凱特的死有何態度呢?
遠在NGL國境內的你打了個噴嚏,凱特說:“你要回去了嗎?再這樣下去你會感冒的。”
“……好吧。”你站起身,對凱特伸出手,“和我一起回去吧。”
這不是簡單的邀請,對於他而言,是冒着生命危險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