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頓了頓,要是放在之前,在他遇到你之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贊同比司吉說的做法,但是現在,他猶豫了。
看出凱特的動搖,比司吉也沒爲難他,點到爲止,擺擺手,“你接着說吧。”
“我和那個名叫尤尼卡的嚮導相處過幾天,能夠確定她想要引領奇美拉蟻這一種族走向和平與文明。”凱特回憶起你說這話時亮晶晶的雙眼,直到此刻他也會爲之動容。
“她的意思是要把螞蟻變成人類嗎?”小傑的手指摩挲下巴,可是,就他目前接觸過的那些螞蟻來說,一個個都性格殘暴,毫無人性可言,更別提他們剛纔還得知蟻王強行降生,女王重傷不治身亡。
帶入到人類的道德觀念裏,這些螞蟻的所作所爲是不可饒恕的,那麼凱特所說的嚮導,僅憑一己之力就能讓這個殘暴的種族學會文明嗎?
實現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奇犽皺眉,這在開什麼玩笑,那種生物怎麼可能變成人類,但是面對神色鄭重的凱特,他又無法說出“這是不可能的”這種話,簡直就像是在潑冷水。
而且凱特看上去好像對那個嚮導存在着複雜的情感。
是因爲吊橋效應嗎?在那種危急情況下被對方救下以後產生心理上的信任,這倒也合情合理。
“那她又打算怎麼做呢?現在蟻王已經誕生,她應該和護衛隊那樣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吧?”小傑完全順着凱特的思路思考這個問題。
一個人類,長時間待在危險等級爲B的生物身邊,精神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她的意思是通過教導蟻王以此來管束其他的螞蟻。”
“這太理想化了,蟻王真的會聽她的話嗎?”奇犽忍不住反問,他難以想象這種情況。
凱特長嘆一口氣,“確實很理想。”就算他認同你的想法,但他也不能賭上其他人的性命去博一個未知的結局,萬一你失敗了呢。
“所以目前,暫時還是先按照原計劃來吧,凱特你要是實在擔心她的話,那就加入行動小隊,儘可能把她救出來。”比司吉說,這已經她能預想到最好的結局了。
聽出比司吉的弦外之音,凱特垂下眼簾,“我知道,我會聽從安排的。”
在說這話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的是你急急忙忙把他推到窗口,催促他快些離開,“你快點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就像是那些俗套的電視劇橋段,但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臺詞,更沒有大段大段的互訴衷腸,他在你的眼裏看到的只有讓他活下去的意思。
他應該馬上離開的,這是權衡利弊後得出的最優解,他得要活着回去,把這裏的情報帶回去,可是——事實上他握住你的手腕,“你不離開嗎?”
“我現在還不能走。”你好像笑了一下,在他看來是有些勉強的,更具有撫慰性質的笑容。
“那我還會來找你的,到那個時候,我會帶你離開這裏。”凱特鬆開手,穿過窗口一躍而下,墜落時風聲在耳畔呼嘯,蓋住你說話的聲音,他清楚地看見你的嘴脣動了動。
你到底說了什麼?這個問題困擾凱特許久。
甚至於在給小傑和奇犽特訓的時候他偶爾走神的主要原因也是這個。
比司吉給小傑奇犽制定的特訓計劃旨在提高他們念能力的上限,既然是特訓,那每一項訓練都是奔着挖掘他們的極限潛能去的,沒給他們留喘息的餘地。
“這樣會不會太過頭了?”凱特看着直接累暈過去的兩人面色不忍。
“一點也沒有哦,現在的嚴格標準是爲了提高他們日後在與螞蟻的戰鬥中存活的可能性。”比司吉比出一個手指,“現在多練一小時,日後的存活率就可能增加0.1%。”
凱特承認比司吉說得有道理,他沒作聲,倒是比司吉湊了過來,脣角掛着揶揄的笑,“怎麼,在想那個救命恩人嗎?”
他坦然承認,“是的。”
而被凱特唸叨的你現在還在高空飛行中,你說的高空指的是雲層之上,你頭一次觸碰到雲朵,果然只是一團水,起初你還在抓雲朵,尤匹和尼飛彼多都心照不宣地放慢速度任由你戳雲朵。
尼飛彼多還用尾巴勾了一團雲朵給你,但還沒送到你手裏就變成滴滴答答的水,他就又快速甩動尾巴,甩幹表面的水珠。
等你對雲朵都失去了好奇心,你們的旅程才過半,因爲他們飛去的不是NGL的都城,而是另外一個國家,是坐落在米特聶聯邦另外一端的國家,東果陀共和國,從NLG自治國到東果陀幾乎要橫穿整個聯邦。
旅程到後面你都已經有些麻木了,整個人蜷縮在尼飛彼多的懷裏,可是螞蟻的體溫冰冷,根本起不到取暖的作用,你小聲地,有些埋怨地說:“好冷。”
尼飛彼多的耳朵動了動,“很冷嗎?”
說着,他用自己的念力包裹着你,在減少體溫流失的情況下起到保暖的效果。
念力還真是個好東西,你也曾經感受過凱特的念力,他在對你介紹到念能力的時候因爲看見了你眼裏的好奇,所以沒說什麼,凝聚起自己的念能力,輕輕地觸碰你的手背。
都說念力主人的性格還有自身經歷都會影響到念力的特製,那麼凱特本身肯定也是個很溫柔的人吧,畢竟他的念力是那麼柔和。
尼飛彼多的念力就沒那麼溫柔了,有點像是收起利爪的野獸,雖然看似無害,但也不能改變他是危險野獸的事實。
你們飛了許久,中間你還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都是隔天早上了。
“早上好。”尼飛彼多貼在你的耳邊小聲地說。
“早上好。”
“我們快到了。”尤匹說,用這話取代“早上好”。
前腳他才說完這話,後腳你們就終於落地。
終於,腳踏實地的感覺太美好了。
你現在不光有些飢餓,還有些狼狽,尼飛彼多用爪子幫你梳理頭髮,你們的腳步慢了一點,走在前方的蟻王回過頭,問道:“爲什麼這麼慢?”
你說:“因爲我餓了,而且還有點渴。”
“你是在指責我讓你遭受飢餓?”梅路艾姆反問道。
在他學習成爲一個合格的王之前,他應該先學學說話的藝術,而不是你隨便一句話就換來他的反問句。
除了反問句和命令句,他還得再學點別的句式。
“沒有,如果我想要指責你,肯定會明說的。”
此話一出,站在蟻王斜後方的梟亞普夫頭頂的觸角都要驚訝地翹起來了,就跟炸毛似的,雖說你是嚮導,職責是引導他們種族走向光明的未來,但那美好的未來毫無疑問是由偉大的王創造的,你說的話無疑是在挑釁,甚至是沒把王的威嚴放在眼裏。
梟亞普夫氣鼓鼓地瞥了你一眼,又安慰自己,你是嚮導,你這麼說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一來一回間他很快就把自己給哄好了。
而蟻王呢,他沒出聲,只是回過頭,繼續往東果陀共和國的宮殿裏走去,最先發現入侵者的是狙擊手,但還沒等他們扣動扳機,突然閃現的尼飛彼多就扭斷他們的脖子,叫他們頓時七竅流血。
你看着這一幕,只能用自己是在推進遊戲任務進度來說服自己,這樣纔會讓你心裏稍微好受一點。
分散在宮殿內部的護衛軍也紛紛被殺死,最後輪到的是東果陀統帥迪哥,一個大腹便便,耽於享樂的統治者。
“爲什麼,他毫無才能,沒有強大的實力也能成爲所謂的‘王’呢?”梅路艾姆問道,他直接忽略了對方的叫囂,因爲在他眼裏對方已然是死物,他又爲什麼要和死物交流呢?
“嚮導,告訴我,這是爲什麼?”他的話鋒指向你。
“這是人類社會各項規則運行後產生的結果,而且……”雖然你對原作沒什麼記憶,你可不覺得眼前這個只知道喫喝玩樂的廢物會是統帥,再怎麼說你也是人類,能夠坐到一個國家最高位置的人必然會有二手準備。
也就是各種替身。
於是你說:“他應該只是個替身。”
“你的意思是,真的王還在別的地方,他放任一個贗品佔據王宮?”
“倒不如說是對方在真正的統治者允許下才得以留在這裏扮演這個角色。”
梅路艾姆笑了起來,是帶着些許惱怒的笑容,“啊……這麼說來我差點就要被人類的招數給欺騙了嗎?被這種普通的,平庸的人類欺騙?”
看吧,這就是早產兒的缺陷了,直接跳過教育環節就是會出大問題的啊。
“哪怕是在你眼裏再平庸無能的人類,他們的腦袋裏也會裝着讓你失算的計謀。”無論是陰謀還是陽謀。
梅路艾姆的尾巴輕輕地甩了一下,那個替身頓時腰斬,“那你是發自內心地認爲我會被欺騙嗎?”
“你的實力確實強大,但人類在謀略上卻遠超於你。”
畢竟玩陰的還是得看人類,這點你承認。
“哈……”他的嘴脣動了動,發出嘲弄的聲音。
要生氣了嗎?你想。
你預料中的怒火沒有降臨,他只是淡淡地吩咐尼飛彼多去給你準備餐點。
“等你喫飽了,再和我多說一些……諸如此類的事情。”他說。
是錯覺嗎?他似乎,學會了一丁點的祈使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