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長久的沉默,讓氣氛陷入一片死寂。
他看出你在說謊了嗎?
也不知時間過去多久,你聽見他說:“你所說的這份愛也是獨一無二的嗎?”
你說:“當然。”
得要感謝前些時間的經歷,你現在說謊都不會產生任何心虛的感覺,甚至是行雲流水。
梅路艾姆又說:“我還是不明白你所說的‘仁愛’。”
“陛下那麼聰明以後肯定會懂的。”
這番話並沒有讓梅路艾姆滿意,但他也沒在這個話題上面停留太久,他又問:“所以你現在的意思是讓我放棄使用暴力手段麼?”
“也不能這麼說,必要的時候還是得要使用暴力,尤其是對待你的敵人,所以……組建一支忠於陛下你的軍隊至關重要。”你不是無緣無故這麼說的,在你來到這個書房,進入梅路艾姆的視野後你的一舉一動,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微表情,都帶有目的性。
那就是利用蟻王控制那些因女王死亡而各自爲王的螞蟻,一方面確實能夠組建軍隊爲蟻王服務,另一方面也是爲縮小亂竄的螞蟻給其他地區國家人類造成的傷害。
“的確,暴力是必不可少的東西。”說着,梅路艾姆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關注點跑偏了吧,你的意思是讓他組建軍隊啊,單打獨鬥最多隻能當個山大王,正兒八經的國家治理者必然需要國家暴力機關的輔助。
讓梅路艾姆成爲合格的君主,這應該算是帶領這一種族走向光明的未來了吧?這已經是你能想到最好的結果了。
“所以我在想,或許可以利用前女王留下的那些螞蟻,將他們收編入軍。”現在女王去世,在這個種族內擁有最多話語權的應該就是現任蟻王了吧?
“那些螞蟻?”梅路艾姆在誕生以後就和那些隸屬於女王的螞蟻劃清界限,別說是和他們的接觸了,他甚至都沒正眼看過他們。
倒是尼飛彼多他們和這些螞蟻相處過一段時間。
“我會考慮的。”他說。
總算是能夠好好說話了……而不是張嘴閉嘴的命令口吻。
你和梅路艾姆聊了許久,摸清楚他的性格還有底線後你的姿態也放鬆了一些,最起碼他看在你是嚮導的份上不會殺你。
你們談論的也不總是治理國家,如何成爲君主這種宏大的命題。
“不如說些輕鬆一點的話題吧。”你說,高強度聊政治話題都讓你的神經有些疲憊了。
“那你又想說什麼?”
“我想說,生命中除了稱霸世界,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沒等你把話說完,一直坐在屋頂上旁聽你們對話的梟亞普夫實在是忍無可忍地衝了進來,他臉色漲得通紅,氣得表情扭曲,說:“還能有什麼事情能比王成爲王更重要的呢!?”
梟亞普夫對你的態度一直很微妙,臨界於“看在你是嚮導的份上我忍你一下”和“不行我實在是忍不了”兩者之間,現在就屬於後者。
不是你說,你覺得梟亞普夫對王的執着程度甚至超過了蟻王本身。
簡單來說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好在梅路艾姆是站在你這邊的,他斜睨了普夫一眼,“我沒允許你現身。”
“但是,王——”
梟亞普夫的後半句話被蟻王的攻擊硬生生打斷。
這是真的物理打斷話了,打斷的不光是他要說的話,你聽那動靜,總覺得他的骨骼也被打斷。
一臉狼狽的梟亞普夫半跪着,用幽怨的眼神哀求着蟻王。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否則那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聞言,梟亞普夫緊抿着嘴脣,哀怨地瞥了你一眼。
彷彿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但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能說你們兩個出發點不同,那就別指望最後落腳點一樣。
“你繼續說。”蟻王讓你把話說完。
很突然地,你有種小人得志的感覺。
普夫最後只能微微俯身行禮,腳步不穩地離開書房,你看着因爲剛纔的攻擊牆壁上多出來的窟窿,修起來肯定很麻煩。
“尤尼卡,你爲什麼不說話了?”
“嗯,我在斟酌措辭。”騙他的,你剛纔就是走神了,騙一次是騙,騙好幾次也是騙,你果斷選擇後者。
不過讓你有些驚訝的是他居然叫了你的名字。
這也算是一種進步吧,你欣慰地想。
“雖然書上記錄了很多歷史典故,但有些東西是書本教不會的,得要親身體驗纔行。”你說,“如果陛下你現在將人類拋開食物這一層概念,他們在你看來還有別的什麼特質?”
“陰險狡詐。”
“呃,還有呢?”
“反覆無常,虐待同類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你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或許你真的應該給他看點宣傳真善美的書,而不是看太多歷史書。
“但歷史上也不乏有勇敢的人類,有勇有謀,愛護子民的例子也有很多吧。”
“你對人類的評價爲什麼這麼高?”他忽然向你靠近,你沒後退半步,任由他打量自己,“像那種會因爲所謂的國別發動戰爭,幾千年來都無法實現真正平等的種族,真的有你說得那麼好嗎?”
“我不覺得人類完美,但也不覺得人類有你說的那麼糟糕。”
你眼底的不滿如同燃燒的火焰,他停頓了兩秒,“那我暫且不否認你的說法。”
真是……當嚮導爲什麼會這麼累啊!不僅身體疲憊,還心累!
你好不容易應付完梅路艾姆,眼看時間不早,你也該找個房間好好休息了,但梅路艾姆卻說:“你要去哪裏?”
睡覺啊,人不睡覺真的會死啊!
你能接受任務失敗重開,但不能接受熬夜猝死重開。
“我需要休息。”
梅路艾姆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都幹了什麼嗎就累得要休息了?
人類和螞蟻之間的身體素質存在天壤之別,你說:“抱歉,是我太無能了。”
你這招以退爲進走對了,梅路艾姆把你安排在大廳旁的房間裏,你洗漱完倒頭就睡,管他什麼蟻王什麼任務,睡着了就不用擔心這些了。
身心俱疲的你很快就進入夢鄉,夢裏你還在日復一日地上班,直到某天下班回家路上走過小巷子的時候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小腿,你低頭一看,淺綠和墨綠相間,很像尾巴。
等等,尾巴?你唰地一下從夢裏醒來。
映入眼簾的是深藍色的牀簾,你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呼……原來只是個夢啊。
不對,你的小腿怎麼還是冰冰涼的?再定睛一看,你的牀尾還坐着一道身影,你打開牀頭燈然後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你還不太適應牀頭燈光,就微微眯起眼睛,問道:“陛下,你怎麼在這裏?”
能不能給你一點私人空間啊,你是嚮導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時候命的牛馬啊。
他雙手環胸,身後的尾巴勾着你的小腿,你就說自己怎麼會做那個奇怪的夢,原來他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你還沒有休息夠嗎?”他0幀起手就反問你怎麼休息了這麼長時間,你一看牆壁上的掛鐘,時針指向3,沒錯,現在才凌晨三點。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想笑,你扶額,說:“我一般要從晚上休息到早上纔行。”
“你怎麼要睡這麼久?”
你沒招了,就說:“因爲我很弱啊。”
能不能通情達理一點讓你繼續睡覺啊。
梅路艾姆的尾巴根本沒有要收回的意思,你屈起自己的雙腿,心想着他找過來肯定有他的理由,就問:“陛下你是遇到了什麼問題了嗎?”
“你所說的普通的小事情指的又是什麼?”他好像爲這個問題困擾了許久。
你的視線在房間裏掃蕩一圈,最終看向房間裏的投影儀,你說:“通過影視作品也能夠更好地瞭解人類,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掀開被子,你就要從牀上下來,梅路艾姆這才收回尾巴,看着你圍着投影儀打轉,打開開關,調整角度,再找出一部應該是清新文藝題材的電影進行投影。
你裹着毯子坐在幕布前,回過頭,雙手扒拉着沙發扶手,“王,請過來一起看電影吧。”
“真是浪費時間。”
話是這麼說的,但他的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走到沙發旁坐下。
這部電影開頭就是漫天雪景的空鏡,這鏡頭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看得你都要打哈切了。
文藝片的催眠效果果然很強。
等電影男女主相遇都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的事情了,此時的你已經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地,最後身體歪歪斜斜地靠到另外一邊,以彆扭的姿勢睡着了。
電影的畫面忽明忽暗,連帶着梅路艾姆的側影也晦暗不明,他有些不太理解電影的劇情發展,原本想問問你的,但是轉過頭一看,發現你已經睡着了。
那麼容易疲憊,那麼容易受傷……這就是他的嚮導嗎。
他緩慢地伸出手,指尖掠過髮梢,你呼出的氣息滑過他的手背。
他好像……並不討厭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