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察覺到你有點餓了,難道是信息素嗎?他們蟲族的感官確實比人類還要敏銳,尤其是蟻王,承載着整個種族希望誕生的螞蟻,在各方面的能力都是斷層第一。
所以你也沒有細究他是怎麼知道的,比起解決自己的餐食問題,你更關心的是他現在飢餓與否,這直接關係到他接下來的舉動。
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在這裏大開殺戒,讓原本平靜祥和的村莊瞬間化爲人間煉獄。
“那你呢?”你問道。
他的暗色眼瞳緩緩朝你的方向轉動一下,你從這細微的表情裏讀出他的疑惑,“這裏沒有我看得上眼的食物。”
這已經算是好脾氣的回答了,要是換成其他螞蟻這麼問,作爲回應就是一記攻擊。
原來是覺得這裏的人類不好喫,行吧,這也算是個好消息了,總比他殺人好,不知不覺間你的道德底線也在一點點地放低,這也是無奈之舉,在這個世界裏還維持上輩子的道德感就是在爲難自己。
重開到高武的異世界已經很艱難了,你還是別爲難自己了。
“這樣啊……”你含糊不清地說,這時候你就已經開始想着跳過這個話題了,正在思考換個別的什麼話題呢,結果梅路艾姆很自然而然地吩咐周圍的村民給你準備晚餐。
他是有意轉移話題的嗎?你的內心不由地產生疑惑。
那些村民不敢怠慢,當即就去準備晚餐,你跟着他們的腳步去往一戶人家,那位老人的孩子已經在燒火做飯,見到你們來了略帶驚訝,旋即熱情地招呼你們坐下喝茶。
這茶水越喝越餓,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廚房裏源源不斷地飄出食物的香味,你捧着茶杯時不時朝廚房的方向看去。
“你覺得他們的動作太慢了?”梅路艾姆問道,放在他面前的那杯茶就沒動過,現在已經變得微涼,茶杯口裏偶爾飄出氤氳的水汽,他身後的尾巴輕輕搖晃着,看那架勢擺明了只要你一點頭他就去收拾對方。
等等,你是來喫飯的,可不是來打廚子的啊!
不光要喫飯還要打廚子這種事情你做不出來。
你的手蓋在梅路艾姆的手背上,“沒有,我就是……很期待而已。”
“在我看來你就是在忍受飢餓的折磨。”
對待同一事物的不同看法又一次證明你和梅路艾姆的觀念南轅北轍。
“也不能這麼說吧,期待也是一個……會讓人感到幸福的東西呀,不是有那句話嗎?‘在即將得到幸福的時候纔是最幸福的’。”
梅路艾姆對這一說法顯然不認同,“幸福不是應該以得到‘幸福’爲準嗎?”刻在骨子裏的掠奪基因讓他無師自通只有握在手裏的東西纔算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你放下茶杯,單手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他,你又打了個比方,“就好比如果我約好了下午四點與陛下你見面,那我會從中午就開始期待,幸福感也會從真正見面的那一刻向前延伸好幾個小時,所以期待是將幸福持續時間延長的魔法。”
說着說着,你的眼瞳都變得亮晶晶的。
“你想見我大可以隨時來到我面前。”他說,反之亦然。
算了,你從一開始就該放棄的,你居然在試圖教會一個蟲族關於幸福的概念,對於現階段的蟻王來說這個概念還是太虛無縹緲難以理解了。
過了一會梅路艾姆又說:“爲了達到目的所謂的等待必不可少,但有的等待我認爲毫無意義。”
“比如說?”
梅路艾姆精準地複述那部文藝片裏男女主的互相等待,等待了數十年,剛降臨世界沒多久的螞蟻哪裏能理解這些彎彎繞繞,但說實話,你作爲一個人類也不理解。
畢竟有那麼多的聯絡手段,怎麼可能兩個人數十年都了無音訊。
只能說是刻意的情節安排,你連連點頭認同梅路艾姆的觀點,說:“只要想見面的話,那就一定能見面的,哪怕去了冥界也能見面呢!”頂多就是不能回頭而已。
這場對話最終以你和梅路艾姆達成一致告終,恰好此時農戶也端着晚餐走到桌邊,你招呼他們坐下,但瞥見梅路艾姆身後的尾巴不耐煩地搖擺了一下,你就把後話給嚥下。
社會化的訓練還是放到以後再說吧,至於現在……喫飯最大!
梅路艾姆喜歡盯着你看,這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起初你還覺得不適應,後面就習以爲常了,果然人類是適應性很強的生物。
現在的你已經能夠在他的注視下面不改色地進食,完全不受影響。
這頓晚餐從傍晚時分一直喫到屋外夜幕降臨,餐後你給了農戶一些錢,一來一回拉扯好幾次你才把錢給送出去,真是還沒到過年的時候就鬧出了給紅包的架勢。
喫飽喝足,你面色紅潤,問他還要去哪裏轉轉嗎?
蟲族的精力旺盛,通宵不休息對他們來說都是小意思,所以你也下意識地認爲他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
但他卻說:“沒有,今晚就在這裏哪也不去。”
啊?你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梅路艾姆又說:“你不是還需要休息麼?”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他在遷就你,事實也正如此。
他在爲你妥協。
很難想象眼前的蟲族不久前還以隨手收割生命爲樂趣。
難道教育的力量真的有這麼強大嗎?
不,估計是你的嚮導buff在發揮作用。
還得是系統給的金手指管用。
不得不說,梅路艾姆確實考慮周到,你喫過晚餐以後就有點暈碳了,但這份睏意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你洗漱過後就又變得精神抖擻,給你一部手機估計能玩到凌晨。
農戶家裏就只有一個空房間,鑑於梅路艾姆還有夜襲的前科,索性住在同一個房間裏問題也不大,頂多就是你半夢半醒之間得要小心被坐在牀邊的螞蟻嚇一跳。
剛剛洗過澡的你身上還散發着熱乎的水汽,雖然沐浴前把長髮給紮起來了,但後頸的碎髮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打溼,貼着白皙的皮膚。
你安靜地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臉頰。
螞蟻的敏銳感官讓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從你身上朝着四周彌散開的熱氣,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不同於那些念能力者強大實力產生的香味,但同樣會對他產生吸引力。
長久的注視換來你的疑惑,“怎麼了?”
他本不該感到飢餓的,前幾天的進食能保證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需要能量攝入,但是……與你四目相對的時候,視線滑到你的脖頸。
混雜着的飢餓感讓他感到困惑。
他一度想要咬你一口。
不是進食的撕咬,而是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咬開白皙的皮膚。
你不知道他的內心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還笑盈盈地湊上來。
真是不要命。
“陛下你今晚也休息一下吧?”你說。
他沒有你那麼脆弱,一晚上不睡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他說:“我不需要。”
倘若你問起他現在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他會如實回答。
“好吧。”
但你沒問。
你又要坐回到牀沿,但梅路艾姆忽然抓住你的手腕,他吸取上次的經驗,控制着力道,像在對待蝴蝶,只是用手指勾着你的手腕而已,他說:“爲什麼,我會想要喫掉你呢?”
這就有點驚悚了。
尤其是在對方是真的會喫人的螞蟻前提下,聽上去就不像是在開玩笑,你也笑不出來。
不是吧,雖然你能接受重開,但不能接受被喫掉的死亡結局啊。
你說:“什麼?”
“剛剛,我想要咬開你的喉嚨。”他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內心想法,表情波瀾不驚,彷彿只是在問你一個小問題,你身爲嚮導理應回答的。
“是我的什麼行爲讓你生氣了嗎?”
“不。”
你盯着他的臉看了好一會,確實沒生氣,只是單純的疑惑。
那就更奇怪了,你一時之間找不出他這一想法的動機,這場面就跟你對着數學試卷最後一道大題乾瞪眼,最後只能寫下一個解是差不多的感覺。
非常棘手,你想。
“你餓了嗎?”
“沒有,但你身上確實帶着一股香味。”話語間,他把你的手送到自己面前,鼻尖抵着你的手背,觸感微涼。
他在很仔細很仔細地嗅聞你的皮膚,並藉此透過皮膚感知新鮮的血肉。
你現在跟砧板上的肉有什麼區別?
之前你還覺得他終於略通人性了呢,結果打臉來得這麼快嗎?
你可不想就這麼死掉啊,於是你深呼吸一口氣,反過來握住他的手,他現在的反應你只能往可愛侵略症的方向靠,是因爲太喜歡才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的,這就跟你見到可愛的貓貓狗狗想要咬一口是同樣的道理。
雖然有點自戀,但這麼解釋應該能讓你免於被喫掉的命運,你說:“我能理解,因爲喜歡的情感有時也會和食慾捆綁在一起,情感對陛下你來說還有些陌生,所以你纔會搞混的。”
他沉默幾秒,分析你說的每一個字,最後你看着他張開嘴,咬了一口你的手腕。
你緊張地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