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幾人在客棧用完晚飯,早已是疲憊不堪。
他要回房休息,劉璟卻仍是興致勃勃的跟了上來,詢問一些軍事上的問題。
“劉兄早日回房安歇吧。”李彥無奈的回頭說道。
“沒事,我不累。”劉璟毫不在意的說道。
你不累,我累啊!
李彥哭笑不得,這傢伙屬於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見劉璟跟着進了李彥房間,錢豐眼珠一轉,也跟了上來。
“你來幹啥?”劉璟納悶的問他。
“我怎麼不能來?”錢豐挺起胸膛,順手帶上房門。
“我可是先生的正式弟子,你連束脩都沒交!”
這倆活寶!
李彥無奈地在桌前坐下。
“我……”劉璟說不出話來,臉憋得通紅。
“不就是束脩嗎?多少?”
“一百兩!”錢豐向他伸手道。
“怎麼這麼多?”劉璟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縣試包過的,”錢豐拍了拍胸口,“你要是不選這條,算你便宜點,六十兩。”
說完得意地看向李彥:“先生,你說是吧?”
這小子還真有點用。
李彥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孺子可教!”
“你們倆?”劉璟傻眼了,“學問……怎麼能像買賣一樣討價還價,簡直斯文掃地!”
“此言差矣!”李彥道,“知識付費,天經地義。”
“就是,”錢豐補刀,“沒有銀子,喫啥喝啥?上次從人販子手中救的那女孩,還是先生掏的銀子。”
劉璟無奈,但是想到方纔李彥說的那些“火器、火炮、後勤物資、鐵甲戰艦”之類的名詞,心裏就和貓爪子撓一樣。
一咬牙,道:“先欠着,回紹興給。”
“那就先行拜師禮吧。”錢豐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劉璟倒是乾脆,下了決心,毫無做作。
雙手奉茶,隨後行了拜師大禮。
李彥端茶喝了一口:“既然正式拜師,那就得聽我的教誨。”
劉璟點點頭:“那是自然,一切都聽先生的。”
“好!”李彥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現在回房睡覺,早睡早起,身體好。”
“啊?”劉璟目瞪口呆。
次日一早,衙門便來了人,領着一行人來到縣衙。
衆人進了堂內,只見案後坐着個四十歲許的中年男子。
個頭不高,面目黧黑,身着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
見完禮,李紹賢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後生可畏,”李紹賢稱讚了一句,“可惜……不是我桐廬考生。”
“縣尊謬讚,學生昨日也是被逼無奈反擊,實在慚愧。”李彥拱手答道。
“不居功,很好。”李紹賢點點頭。
“你們殺倭有功,按例當賞,往常需要報送府衙,等批下銀子,才能拿到獎賞。”
“不過……”他目光在劉璟身上停留了片刻。
“本縣念在你們要趕回紹興,因此先從縣庫銀撥了與你們,以免耽誤接下來的府試。”
李彥聞言,心中一動。
官場上走流程是誰也挑不出毛病的。
這位李知縣竟然爲自己三人破例,雖在職權範圍內,但明顯反常。
看來自己新收的這弟子來頭不小。
“多謝縣尊厚愛。”三人拱手感謝。
“另外,”李紹賢隨即看向一旁的書吏,“昨日被救助的百姓還有本縣鄉紳,爲表感謝,合計捐了二百二十兩紋銀,酬謝三位。”
三人都是愣了一下,沒想到除了賞銀,還有意外之財。
“感謝桐廬父老厚愛,”李彥略一思索,“學生有個不情之請。”
“說。”李紹賢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學生雖家境貧寒,這份饋贈卻也受之有愧,”李彥看了錢豐和劉璟一眼,“能否即將學生這份,贈與昨日碼頭上的貧困死難者?”
“哦?”李紹賢坐直了身體,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
“學生並非爲邀名,”李彥道,“可以以官府名義捐贈……學生只是……可憐那些無辜的死傷百姓。”
“縣尊!”劉璟拱手道,“學生也願意捐。”
你們……
錢豐懵了一下,你們好歹商量一下啊,我可怎麼辦?
見二人態度堅決,錢豐也只好硬着頭皮站出來:“學生也願意,不留名。”
語氣決絕,好像損失了幾十兩銀子一樣。
“好好好!”李紹賢從長案後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幾人身前。
一時之間,他竟百感交集,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貪財、不圖名,文能提筆,武能殺倭!”
“當真是少年英傑!”李紹賢語速加快了許多,拍手叫好。
“這件事,本縣親自寫具狀,上報給府衙。”
從縣衙出來,錢豐被誇得腳步都有些輕浮。
那可是一縣之尊,自己竟然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李彥停住腳步:“方纔在衙內,來不及問你二人的意見,若是你倆不同意捐銀,我補上。”
“區區幾十兩銀子,何足道哉!”劉璟說道。
“就是!”錢豐毫不示弱說道。
“不過是我家老頭子一天的純利!”
李彥聞言點點頭:“那回頭學費該交交,別耽擱了。”
“額……”劉璟實在不習慣他思維跳脫得這麼快,被噎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水路是不敢走了,萬一再遇到倭寇,還不知有沒有昨日這般好的運氣。
衆人只好僱了輛車,改走陸路。
從桐廬到紹興,陸路二百餘里,不耽擱的話,三天也能趕到。
三人加上兩個書童,還有船伕,午間被桐廬本地鄉紳邀請,喫了一頓答謝宴。
又耽擱了一日,第三天,才又重新出發。
官府獎勵的三十兩殺倭的銀子,在李彥的建議下,也分別給了兩個書童和船伕。
船伕千恩萬謝,和幾人灑淚告別。
行了一日,到富陽,停宿了一夜。
第二日傍晚,抵達蕭山。
第三日,天剛矇矇亮,便繼續出發。
走了一個多時辰,卻仍未見出太陽。
厚厚的烏雲遮蔽了天空,不一會兒,便吹起風來。
雨點噼裏啪啦的也接着掉了下來。
馬伕在風雨中艱難地驅趕着馬匹,回頭道:“風雨太大,走不成了,前方二裏多,有個急遞鋪,暫且避一避。”
衆人無奈只能點頭。
短短二裏路,竟然走了小半個時辰纔到。
衆人忙走進鋪內避雨。
李彥腳剛踩到乾地,就聽屋檐下“咦”了一聲。
“李彥!”
有人突然叫了聲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