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聞言,同時側頭向她看去。
劉芷面對三人的目光,眨了眨眼。
李彥愣了一下:“自然可以。”
“方纔李先生說,這篇文章受《大學》和理學影響,想必是不錯的。”劉芷緩緩開口道。
“不過文中列出的‘豬二口,羊二隻’、‘棗慄’、‘青菹韭菜’等,完全是按照《儀禮》和《禮記·祭義》中的祭祀禮儀來配置的。”
三人聞言登時瞪大了眼睛。
李彥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劉璟姐姐竟然對《禮記》這麼熟。
“繼續說。”
“‘着落本祠門子經收明白,送縣貯庫’和用餘銀‘以備荒年欠租,抵補祭物之數,及修理本祠之費’,這明顯是受《孟子》的影響。”
“還有嗎?”李彥驚喜的追問道。
“文中無論對田畝、租谷、還是折銀,都極爲精確,像是《周禮》的風格。”
錢豐和劉璟都已是合不攏嘴。
“我也只能看出這麼多了。”劉芷有些抱歉的說道。
只能……
又一個凡爾賽!
李彥汗顏:“姑娘對經書的瞭解,遠勝於我。”
正常人學《禮記》,都是隻理解大義,記誦名篇。
誰會把那些繁複的古代祭祀用品清單、數量都記住?
真是逆了天了!
關鍵是,這僅是一篇短短幾百字的枯燥公文!
這簡直是一臺人型AI分析儀。
被李彥誇讚,劉芷有些不好意思,雙頰也飛上了兩朵紅雲。
錢豐和劉璟對視了一眼,飛速的把劉芷方纔的分析記錄在紙上。
“下一篇……”
李彥開始帶着兩人分析下一篇文章。
待三人的意見彙總完,同時看向角落中的劉芷。
李彥道:“姑娘再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劉芷微微歪頭,想了想,開口。
“這篇公文提到‘編立保甲,稽查奸宄’,用的是《周禮》的鄉治之法。”
“後面說‘積穀備荒,春借秋還’,與《孟子》一脈相承。”
“最後那幾句‘慎選糧長,毋使侵漁’,是《大學衍義》裏‘擇人而任之,則政無不舉’的意思。”
三人再次對視了一眼,暗道變態。
然後,飛速的在紙上寫下結果。
“第三篇……”
這次等三人分析完,不等李彥詢問,劉芷便主動開口道。
“這篇講丈量田畝,文中‘履畝而稅’四字,出自《公羊傳》。”
“那句‘務使糧歸實田,役隨丁產’,是《大學衍義補》裏‘賦役必驗民之丁產’的化用。”
……
太陽高掛,一上午悄然過去。
兩人已經寫了滿滿當當三頁紙。
李彥翻看了一下二人的筆記,沒想到竟然從薄薄幾篇文章得到這麼多有用的信息。
他的目光輕輕掃過劉芷。
多虧了這臺人型AI分析儀。
“得到這些內容,府試足夠用了。”李彥道。
“接下來,便是針對考官的喜好,調整考試策略……”
劉芷對這些失去了興致,同幾人告了辭。
“最近爹爹公務繁忙,都瘦了不少,我早些回去,爲他準備些飯菜。”
“準備飯菜……”
三人聽到這四個字,同時打了個哆嗦。
待她走遠,錢豐一把扯過劉璟的衣衫:“你是不是故意帶她來害我們?”
想到那荷花酥的滋味,他這輩子再看到荷花酥,都會有陰影了。
劉璟忙解釋:“真不是,我姐她……其他都好……”
“就是對廚藝……有些執念……”
李彥將袖中的定勝糕取出,鬆了一口氣。
錢豐聞言哼了一聲:“不過你姐讀書也確實厲害,這麼冷僻的句子,她都能記住出處。”
“她房裏堆滿了書,每日都翻看,除了廚藝,最喜的便是讀書了。”
“我姐從小記憶就好,不過她一個女子,考不了科舉。”
“分析文章,我也是頭一次見她這樣。”
……
師徒三人在緊張的備考中,不乏笑鬧。
待錢豐下課回到家,已經是下午。
剛踏進家門,便看到錢有德正從門裏出來,正要上馬車。
見到兒子,忙迎過來。
問了錢豐兩句學業,滿意的點點頭。
從兒子的語氣中,他能感受到他日益增長的信心。
囑咐道:“有信心是好事,別飄!”
“爹你要去哪?”錢豐問道。
“族裏一些事,喚我過去。”
錢豐聞言撇了撇嘴:“肯定又是要咱家出錢,這麼多年,花了多少銀子了都,要是省下來,都能多開兩間染坊。”
錢有德瞪了他一眼:“一筆寫不出兩個錢字,況且咱家雖有些家財,怎能和主宗比,人家進士舉人都一籮筐。”
“染坊能換來進士嗎?”
說完,讓兒子進門,自己上車走了。
馬車出了西郭門,直奔府城西南的官道。
走了一個多時辰,在錢家祠堂門前停下。
錢有德看了一眼匾額上的“錢氏祠堂”四個大字,據說是當年狀元公的手筆。
門口立着個後生,見他來,懶洋洋的打了個招呼:“有德叔來了,族老們都在裏面等着呢。”
錢有德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走了進去。
議事廳正中擺着張長案,案上攤着幾本賬冊。
兩側坐着十來個人,都是族裏有頭臉的人物。
上首坐的是大房的老族長錢松齡,鬚髮皆白,手裏拄着一根手杖。
旁邊是二房的錢松年,比兄長年輕些,眼神精明,管着族裏的田產賬目。
往下是錢有禮,以及幾個管事的族親。
“有德來了,坐。”錢松齡看到他,打了個招呼。
錢有德忙和族老見禮,在末座坐下。
“方纔說到哪兒了?”錢松齡問。
錢松年接話:“說到去年祭田的收成,受了災,比往年少了三成,祠祭的銀子怕是要緊一緊。”
“祠祭是大事,”錢有禮目光瞥了錢有德一眼,“依我看,各家再湊一湊就是了。”
錢有德忙說道:“大家湊一湊,缺多少,我來補。”
錢松年點點頭:“各家湊了有一百三十兩,今年和往年不同,是三年一次的大祭。”
“要修繕祠堂、添置祭器,還得請戲班唱三天大戲,還差着二百兩。”
錢有德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多。
忙又奉上一個笑容:“沒事,這二百兩我都補上。”
錢松齡滿意的點點頭:“還得是有德,這些年可爲族裏出了不少銀子。”
“都是應該的。”錢有德忙說道。
“還有一件事,“錢松齡目光掃過衆人,“小輩們都退下吧,有德留着。”
“是。”
小輩們聞言,紛紛起身,走了出去。
錢有德心道果然,還是爲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