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封來自Source Music的正式郵件送達了尹珠媛的郵箱。

郵件措辭嚴謹，通知她已通過初步選拔。由於是內推渠道，她將直接進入爲期三個月的集訓。附件裏列着詳細的訓練時間，行爲準則和注意事項。末尾是需要簽署的臨時訓練生協議電子版。

意料之中。按照她的計劃，這本就是必經的一步。

她清楚自己的籌碼，外貌有辨識度，舞蹈底子不差，至於聲樂……系統給的是精準的指導，而不是憑空賦予的天賦，這反而讓她更踏實。

對尹珠媛而言，Source Music是不能錯過的機會，她沒有矜持和保守的資本，從一開始就必須孤注一擲。

幾乎在同一時間，Source Music人事部的電話打了進來，與她敲定了簽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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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Music的簽約室在二樓，尹珠媛走進房間時，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蘇成振代表，人事部的職員，還有一個女生——是面試時第一位跳了熱門女團舞的那位練習生。

此刻她已經換上了Source Music預備組的訓練服，顯然已經完成簽約，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翻看資料。看到尹珠媛進來，她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坐。”蘇成振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簽約流程按部就班。人事部的職員推過來厚厚一沓合同，開始逐條解釋條款：訓練時長、生活管理、形象權、未來收益分成……尹珠媛聽得很認真。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在這裏簽字。”職員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簽名處。

尹珠媛拿起筆，沒等它落下——

“啊。”

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不輕不重，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尹珠媛的筆停住了。蘇成振抬起頭，人事職員也轉過去看。

“金佳籃練習生，有什麼問題嗎？”人事問。

金佳籃？

尹珠媛心中一動。她還真沒認出來。在前世的記憶裏，金佳籃在LE SSARAFIM出道不到兩個月就因爲黑料退團，以致於她對於這個人的印象十分淺淡。

金佳籃放下手裏的資料，臉上露出一種突然想起的表情。她看向尹珠媛，微微睜大了眼睛，“尹珠媛……珠媛前輩？真的是你？”

尹珠媛放下筆，轉過身面對她。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我們認識嗎？”她問。

“我們沒見過面。”金佳籃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但我聽素英歐尼提過你——很多次。”

她故意停了停，讓“素英”這個名字在空氣裏多停留片刻。

“Starship的那個尹珠媛，對吧？”金佳籃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在月末考評上被當場開除的那個。”

人事職員的表情微變，下意識看向蘇成振。

“所以真的是前輩啊。”金佳藍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刻意的禮貌下顯出一點挑釁：“我還以爲只是同名呢。畢竟……”

她瞄了一眼蘇代表，話沒說盡，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個曾公然頂撞前輩，被原公司開除的練習生，即便才華再突出，身上也帶着一個顯眼的“風險”標籤。

蘇成振沒說話，只是向後靠向椅背，雙手隨意疊放在桌上，靜觀其變。

尹珠媛迎向金佳籃的目光。對方眼裏沒有躲閃，只有一種近乎坦率的挑釁。年輕，直接，帶着點不管不顧的銳氣。

“金佳籃練習生。”尹珠媛開口，聲音平穩，“你和素英前輩關係很好吧？”

金佳籃挑眉：“是又怎樣？”

“不怎樣。”尹珠媛轉向蘇成振，語速平緩，字字清晰：“蘇代表，我猜您和公司既然知道我的背景還選我，一定有對應的考量。而我可以給幾位一個明確的交代，請幾位放心，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她的目光移回金佳籃身上。

“比如現在，在簽約場合，當着代表的面，我就不會特意提起另一家公司已經結束了的內部事務。”尹珠媛笑笑：“畢竟我是來簽約的，不是替不相關的人清理門戶的。”

金佳籃的臉色微微變了。

“不過，佳籃剛纔說的那些，”尹珠媛盯着她的眼睛，語氣卻變得親暱起來，“我其實很理解。好朋友被別人說了壞話，心裏有氣，想替她出頭，這很正常。”

“你——”

“佳籃對我有誤會，我都能明白的。”尹珠媛拉着她的手輕輕晃了晃，“怪我，這種小事我們私下說清楚就好了，代表畢竟不是你的班主任……你說呢？”

要想在Source Music出道，成員間的關係也是其中的一環，至少明面上是。尹珠媛可不想因爲這種小事影響到她未來的工作計劃。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氣氛卻已截然不同。

“好了。”蘇成振終於出聲，他揮了揮手，像是要揮散房間裏緊繃的空氣，“到此爲止。”

他先看向金佳籃，語氣不容置疑：“佳籃，你先出去。簽約已經完成了，去練習室熟悉熟悉環境吧。”

金佳籃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蘇成振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閉上了，不情不願地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只剩下三個人。

門關上後，蘇成振重新看向尹珠媛，拿起桌上那份合同，翻到簽名頁，推回到尹珠媛面前。

“簽字吧。”

尹珠媛拿起筆。這一次，沒有停頓，沒有干擾。黑色的墨水在紙上留下流暢的軌跡：尹珠媛。

一個名字，也是一個開始。

“歡迎加入Source Music。”蘇成振伸出手，“正式說一次。”

尹珠媛笑着回握：“謝謝蘇代表。”

“另外，”蘇成振鬆開手，像是隨口提起，“李成俊室長——現在是李成俊顧問了，下週會開始參與預備組的策劃會議。他特意提起過你。”

尹珠媛點頭：“我會努力，不辜負李室長的推薦。”

蘇成振看着眼前這個眼神清亮，舉止卻遠超年齡沉穩的女孩，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壓力很大，對吧？”

尹珠媛點了點頭，卻還是笑着回答：“我會努力的。”

“這就對了。”蘇成振擺了擺手，“下週一集訓開始。別遲到。”

“內。”

尹珠媛乖巧的應了一聲，轉身離開簽約室。

走廊空曠，午後的陽光從盡頭窗戶斜射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在拐角處，她看見了靠在牆邊的金佳籃。對方顯然在等她。

四目相對，沒有假惺惺的問候和笑容。

“你以爲你贏了？簽了約就安全了？”金佳籃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沒完。”

尹珠媛停下腳步，看向她。那雙眼睛裏燒着毫不掩飾的敵意，有種恍然回到青春期的錯覺。

“好啊，那就練習室見”她笑起來，“心眼比眼屎還小的傢伙。”

“莫呀？！”金佳籃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說你，”尹珠媛彎起嘴角：“還有你親愛的的‘素英歐尼~’。”

然後她從金佳籃身邊走過，沒有回頭。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響，一聲又一聲。

尹珠媛走到電梯門口，按下按鈕，淡藍色的系統界面展開在她眼前：

【職業黑粉（致富版）·系統提示】

·行爲判定：成功於公開場合，對“對家粉絲”完成貼臉開大，形成精準反擊與精神壓制效果。

【獎勵結算】

·ANTI值：＋3

·啓動資金：＋10，000韓元

【達成隱藏任務：“打了狂犬疫苗的我可不怕你哦*^O^*”】

進入電梯，看着樓層數字跳動，尹珠媛心情頗好的彎了彎脣角。

走出同南大樓，首爾的寒風立刻包裹上來。尹珠媛走到相對避風的公交站牌後，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她先打給了大邱。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母親的聲音帶着慣有的擔憂：“珠媛啊？這個時間打來，出什麼事了嗎？”

“歐媽，我簽約了。”尹珠媛的聲音很穩，但握着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source music，下週開始集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母親努力壓低的，混雜着哽咽的笑聲：“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珠媛能做到。”背景裏傳來父親急促的詢問聲，和母親捂着話筒模糊的應答：“……籤啦……大公司……”

“錢夠用嗎？”父親接過電話，第一句總是這個，“首爾開銷大，別餓着自己。”

“夠的。”尹珠媛仰起頭，冬日的天空高遠冰涼，“公司有預備組津貼。你們也別太省，注意身體。”

又說了幾句瑣碎的叮囑，掛斷電話後，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眼眶有點熱，但沒哭。

就在這時，屏幕再次亮起。來電顯示：[藝人開發部李室長]。

她吸了口氣，接通。

“恭喜。”李成俊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背景很安靜，像是在辦公室，“蘇代表剛纔和我通過電話。”

“感謝您推薦我。李顧問。”

“是你自己抓住的機會。”他停了停，語氣裏透出一絲難得的溫度，“我該謝謝你纔對。”

尹珠媛笑了笑，靜靜聽着。

“下週策劃會議，我會提出你的初步定位方案。在那之前，保持狀態。”

“是。”

通話結束。尹珠媛把手機放回口袋，掌心貼着機身殘留的微弱暖意。

公交車的燈光由遠及近。她踏上車的臺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流光溢彩地倒退，像一幕永不落幕的繁華戲劇。

車向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