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玉嚇得發慄, 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發抖,試圖轉移話題打岔。
又覺得這會否太明顯了些,叫孟瀾一眼就瞧出她心裏有鬼。
可他二人再這樣聊下去,她真是嚇都要嚇的腿軟。
“表妹?兄長莫不是在說玩笑話?我可記得你正兒八經的表妹沈小娘子,性子溫和,舉止嫺雅,可別是弄錯了。”孟瀾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半分扯謊的意思。
謝望捻着手腕上的玉菩提,不以爲意地隨口回道,“是嗎?興許吧。”
他沒有回答究竟是弄錯了人,還是弄錯了沈家小娘子的性子。
孟瀾沒有再問,只是淡淡掃他一眼,輕描淡寫地移開話題,“請兄長過來,是想問問你這位苦主,對母親應當如何發落?”
羣玉鬆了口氣, 既然他們說這個,那她也插不上話,想來是沒她什麼事了。
正當她打算開口,準備開溜時,謝望抬眼望她,薄脣微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表妹以爲呢?”
“也......也無需太過吧。”羣玉有些不敢直視他,雖說他是在替自己討回公道,可大夫人到底是孟瀾的母親,屆時她與孟瀾成親,大夫人如何能缺席?
謝望並不知曉她存着這樣的心思,只是冷臉問了句,“是嗎?表姑娘倒是有心,只可惜人家寧願燒死你,也不想讓你進孟家的門。”
“謝觀遠,你別太過分!”孟瀾氣得聲音都顫了,也顧不上什麼兄弟齒序,好聲好氣地喚他兄長。
謝望明知道表妹麪皮薄,還這樣戳人心窩子,且不說分明就是故意的,更無異於將他的臉踩在腳底下蹂躪。
反觀謝望倒是無動於衷,似乎只是說了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羣玉頭皮發麻,恨不得現在就能遁地溜走。
感覺到二表哥好像看了自己一眼,羣玉連忙上前打圓場,“這都是沒有的事,謝表哥只是在說笑罷了,二表哥你也別動怒,你身上還有傷呢。”
表妹心裏還是是向着他的,得到這個認知後,孟瀾什麼氣性都沒有了,也就懶得理會謝望又想耍什麼花招了。
孟瀾溫聲露出一個笑來,“好,都聽表妹的。
這二人一唱一和,倒是顯得他多餘了。
就他那點傷口,用得着這麼大陣仗嗎?
謝望壓着心裏的火氣,眼神冷得像冰棱子刺她一眼,擰身離開。
他人一走,羣玉懸着的心總算放下,聲音溫和細軟,“二表哥別同謝表哥置氣,否則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孟瀾安心許多,突然來握她的手,“表妹是真心想要嫁給我的嗎?”
“當然。二表哥怎會有如此發問?”羣玉心底一慌,聲音卻是愈發篤定。
“兄長所言非虛,我怕表妹心中介懷。”他黑白分明的眸中包含熱切,到底是因爲謝望方纔那番話,擾得他心神不寧。
羣玉一愣,沒想過他會這般耿直,不由得羞聲道了句,“只要二表哥點頭,我自然是無有不應的。
這番話倒是與坦白心跡沒什麼兩樣了。
有那麼一?,孟瀾心跳得快要撲出來,驚喜地差點又亂了分寸,忙不迭錯開話頭,“我記得上回表妹說盛京悶熱,夜裏難眠,等過幾日我再帶你去莊子上消暑可好?”
她當時歪了腳,趴在自己肩頭說的話,惹得孟瀾好一陣面熱,至此也就徹底上了心。
能去莊子上住幾日,那自然是好。
在孟府和謝望同住客苑,有什麼動靜他都瞧得一清二楚,羣玉整日提心吊膽的,生怕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叫他聽去了,撐着精神是一刻也不敢歇。
“二表哥有心了,我上回胡亂說的罷了。”她雖是迫不及待,卻也顧着姑孃家的矜持,做足了表面功夫,低眉羞眼的點頭。
只是應下邀約後,羣玉心亂如絲,應當是只有她們二人吧。
怕顯得她太過雀躍,也委實不好開口相問。
離開飛白居後,羣玉心裏惆悵四起,她不知道這樣哄騙孟瀾,日後東窗事發要如何面對他。
可是自從她踏上這條不歸路,便再也沒了選擇。
“娘子,您總算是回來了,謝郎君等您許久了。”春禾站在客苑門口來回張望,總算是瞧見娘子的身影,連忙小跑上前,一臉憂心忡忡。
聽見這話,羣玉也沒心思傷神了,還是想想該怎麼將謝望應付過去吧。
羣玉突然沒由來蹦出一句話,“春禾,你拍一下我。”
好端端的,怎麼娘子非要自找罪受,春禾差點以爲她是在說笑,“娘子,您說什麼?便是再不想見那位,也沒必要這樣啊。”
眼見着就要到玉嬋院了,沒時間與她細細解釋,只好催促道:“哎呀,你照做就是了,掐我腿上用力點,否則我今日是真沒法子糊弄過去了。
若不是她自己掐下不去手,哪裏還要勞煩春禾。
春禾乖覺點頭,只好顫着聲音,“那娘子,奴婢真的掐了啊。”
羣玉嗯了一聲,很快腿上猛然一痛,眼淚頓時湧現,她連忙眨巴着眼睛,不讓眼淚在這會子掉下。
她忍痛問道:“力道這麼大,應當能青吧。”
春禾側目,像是猜到了娘子要行苦肉計,不大確信地說了句,“能………………能的吧。”
青不青的不確定,就怕娘子的這些小把戲,在謝郎君面前根本就沒有施展的機會。
畢竟謝郎君多精一人啊,他光是站在那掃一眼,春禾就覺得自己腿軟,若是他問話,指不定都不用捱打,就懾於他的氣勢,嚇得像倒豆子似得吐了個乾淨。
等羣玉心神不寧的進門時,她環顧四周在找謝望。
不是說他等了許久嗎?怎麼沒瞧見人?
“在找我嗎?”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羣玉嚇得身子一哆嗦。
怎麼在後面,莫不是他方纔不在臥房?那豈不是自己和春禾在做什麼,他看得一清二楚?
羣玉心中頓時涼了一截,謝望端着酒杯,眉間隱隱有醉意。
空氣中飄溢着濃郁的酒香時,他步子有些虛浮,瞧見來人時,大學攀上她的腿,一把將她抱起來。
他他他......他居然把她舉着親。
用這種抱小孩子玩的方式。
羣玉忍着心中羞意,偏頭一歪,他的脣捉了個空,“你你放我下來好不好。”
“你這麼不乖,不好。”他早就昂然怒立,簡直就是恨死了她。
怎會有這樣陰險狡詐的人,一邊拿話哄着他,一邊又吊着孟瀾。
不過她既然敢行差踏錯,引火燒身,那麼自己也沒必要給她好臉色。
謝望冰涼的指腹蹭過她雪白玉膚,羣玉忍不住瑟縮,原本還想裝委屈,這才兜了一包淚,就等着在他面前哭呢。
這會心裏是真的委屈,她哭着嬌.吟,臉上全是淚痕,“謝表哥,我錯了。
感受到他手上的薄繭摁在脣上,羣玉被堵着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瑩白小巧的腳不停打着擺子。
謝望耐心告罄,結結實實拍了一巴掌,“老實點。”
羣玉簡直就是要被氣瘋了,他又打她,“你混蛋,你打我!”
瞧她氣得,這麼大反應,謝望掐起來毫不手軟,“那我讓你打回來?”
羣玉死死瞪住他,這會才知道自己方纔錯得有多離譜。
她居然以爲他喝了酒,就好說話了,還想着今日的事情能夠矇混過去。
誰知道他愈發興.奮了不說,現在還打她打上癮了。
居然還有精神敢瞪他,看來還是不太夠。
謝望氣急敗壞,只恨不得掐死她。
“你和他一唱一和的時候,沒有想過會不好收場嗎?”
聽到謝望淡淡發問,羣玉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問題定然又是個陷阱,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是以她連忙避開眼,試圖裝聾作啞。
不說話?謝望有的是時間同她耗。
“你說我這樣抱着你親,去窗臺好不好?”
謝望略帶威脅的暗啞嗓音響起,羣玉聽出他聲音中的堅決,便知道無論自己說好還是不好,總歸是逃不掉的。
“嗯?說話?”謝望用力一捻,脣上喫痛,羣玉眼尾飛紅,重重點頭,軟聲應道:“好,都依你。”
與其現在和他僵持着,又被他欺負,還不如順坡下驢,要什麼都給他。
只是答應歸答應,她心中生出些憋屈的意味,眼淚簌簌滾落,恨不得閉上眼。
謝望將她抱在窗臺,去摸她的臉,嚇得羣玉扭身閃躲,大喊大叫,“不要!不要碰我的臉!”
知道她是什麼毛病,謝望低頭將下巴抵在她肩頸,像狗似得蹭着去聞她身上女兒香與梔子花香交織的氣息,手指卻是悄無聲息地沒入.她脣中。
既然這樣好淨,那他就一點一點的打破她所有的規矩。
他的手指好奇地伸進去,碰到她溼.熱脣舌,抵着她的牙不許她咬。
淺淡微甜的味道縈繞在脣月空中,羣玉嚇得人都懵了,都忘記反抗,眼淚無意識的亂流。
從前在玉佛寺裏,即便是再混賬,他也不會這樣的!
她想開口說話,口中卻因爲有他修長手指作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羣玉只知道嗚嗚的哭,又害怕又委屈。
目的達到,謝望纔不管她受到多大的衝擊,沾着口脂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勾着軟?熱舌尖。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他,受些罰是應當的,沒有換旁的東西已經算是好的了。
手腕生涼,他的袖子被羣玉的淚水打溼,謝望啞着聲音說,“省些眼淚吧,就這麼愛哭?”
他不管不問還好,現在面無表情的說話,就像是在呵斥她。
羣玉一臉神色迷濛,哼哼唧唧地哭,聲音小小的,和貓兒沒有什麼兩樣。
“好了好了,哭成這樣?你是小水女圭嗎?”
什麼意思?羣玉沒聽懂,但是見他手指總算停下,才慢半拍的問了句,“你方纔說什麼?”
謝望低頭在她頰邊親了親,熱氣朝她紅透了的耳朵湧,“我說讓阿玉瞧瞧,哥哥的手指好看嗎?”
他手指上都沾着亮亮的水光,是方纔在她脣間作亂弄得,羣玉迷瞪瞪的,已經徹底失了神,只知道順從的點頭,“好看。”
謝望在她面前晃了晃,“那這隻呢?”
他還敢給她看!羞惱襲上心頭,羣玉徹底不理人了,將腦袋埋在膝蓋上,“你走!你走啊!”
又想着謝望方纔還那樣喊她,讓她覺得好惡心啊。
只有哥哥纔會這樣說,謝望怎麼敢以哥哥的口吻來欺負她。
終於反應過來的羣玉氣得夠嗆,胸口劇烈起伏,頭昏腦漲的差點從窗臺摔下來。
這麼大的反應?謝望眸色愈發暗沉,眼疾手快地將人接住,順勢丟到牀上去,“鬧什麼?再吵我就不客氣了。’
羣玉登時大怒,口不擇言,“不客氣?你說得好像你現在很客氣似的。”
“怎麼,你現在是要秋後算賬?我看你......倒是配合的很,想來從前那些日日夜夜,你一日也不曾忘記過。”
他的眼神黏在她身上,掃視一番。
羣玉有心和他爭,卻再也沒了那個膽,因爲謝望抽出帕子將手擦淨,又扯下牀帳,脫下衣裳丟了出去。
看來謝望這是鐵了心要硬來了,羣玉急中生智,趕快躺好,蔫蔫地說了句,“我餓了,我要喫蟹黃畢羅。”
羣玉之所以敢這樣耍賴,還是因爲從前在玉佛寺裏,她每逢生病待在廂房裏,即便是餓着肚子也不出門,誰知妙覺妙慧察覺之後,去向他告狀。
久而久之,他便經常在羣玉頭疼腦熱,身上不爽利的時候給她送齋飯。
原本發生那件事後羣玉還擔心和他生了齟齬,並不敢麻煩他。
誰知道了淨卻說,只要她餓了,就不會不管她。
她能想到這茬,謝望自然也想到了。
只見謝望眼皮子都不掀一下,冷聲拒絕了她,“不行。”
羣玉臉色忽變,就又聽得他補充道:“我是說換個其他喫的。大晚上的哪裏給你去找畢羅。”
她這幾日昏睡着,春禾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小廚房裏一直都煨着溫熱的米粥。
白日裏她用過一碗,謝望還說若是不夠,想喫什麼同他說。
她是怎麼說的,說自己實在是沒胃口,再也喫不下了。
“你先用些好克化的糕點,我吩咐人給你做些清淡的。”謝望起身去拿桌上待客的茶點,正要出門去時,卻聽見羣玉急急喚住,“你、你先別出去,把衣裳穿好。”
謝望抬眼看她,心下瞭然,原來是在這等着他呢。
不過他也的確沒有讓別人瞧見的癖.好,就連方纔說要把她抱到窗臺,也是知道無人在外面 。
他鬆鬆垮垮地套好衣裳,卻故意露出寬厚肩頸,抱臂看她一眼,就這樣準備出去。
羣玉也顧不上自己身上只穿着訶子小衣,連忙去接他的腰,試圖和他講道理,“不行,不許這樣就出去,等會嚇到春禾了!”
先前還以爲她是喫味,才做得出這種生撲的舉動來,原來是爲了不嚇着旁人。
謝望抽出她的手,繫好衣裳,不輕不重地瞥她一樣,“好,都聽表妹的。”
這個語氣,怎麼感覺像是在陰陽怪氣?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羣玉聽到羅應的聲音,忍不住掐了掐手。
也是他自然不會使喚春禾。
翌日醒來的時候,身側之人早就消失不見了。
羣玉揉着發酸的手腕,又低頭瞧了瞧身上的紅痕,都是被他掐出來的。
她本就怕熱,每到夏日身上穿的衣裳並不多,材質又多以輕薄細紗爲主。
眼下卻是顧不上熱不熱的,只能穿領子嚴實的衣裙了。
聽到娘子醒來的動靜,春禾提着一隻食盒,說是謝郎君一早讓人送來的。
是她昨夜哭着喊着要喫的蟹黃畢羅。
謝望雖然讓羅應從小廚房送來了餑飪,可羣玉喫了幾口後覺得索然無味,便挑嘴不想喫了。
鬧了那麼久她心神俱疲,只是好沒來由的在謝望面前使小性子,非說要喫蟹黃畢羅。
這樣的折騰人,謝望頓時冷了臉,問道:“你是怎麼長這麼大的,沒人告訴你順時而食嗎?眼下哪裏是喫蟹的季節?”
或許是因爲他板起臉來問話太像哥哥了,又或許是他猝不及防的突然關心,羣玉當即垂眸,帶着哭腔說了句,“不知道,沒人能告訴我。”
是沒人能說不是沒有人。
謝望當即就愣住了,她也沒有親人嗎?
她臉上神色落寞,謝望也跟着僵滯一瞬,心軟的不像話。
“沒關係,阿玉以後有人疼了。
他摸了摸羣玉的頭,將人圈抱住,直到謝望冰涼的手指.插入她髮間,羣玉心口氾濫成災,整個人酸脹地說不出話來,抵在他厚實胸膛上的臉迅速發熱,發燙,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顧惜他的傷口,回抱的手輕輕搭在他腰側,“那你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