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孟瀾醒來後還想和表妹說聲對不住,因爲喫醉酒給她添麻煩了。
誰知羣玉難受得在牀上足足躺了一整日,藉着月事來的藉口,身上不爽利, 沒去見孟瀾。
也正是這個原因,羣玉沒能去二夫人那, 她也沒怪罪。
否則隔三差五的就不去照安堂,這管家之事幾時學得會。
可今日就得去若虛茶樓和二皇子赴約,羣玉便想着得尋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出門,於是親自稟告二夫人,說是身子好多了,打算暗地裏去查查賬。
見她這樣上心,二夫人自然不會不應,給了她一塊令牌,說是若看不出什麼名堂來,將令牌交給管事,自會有人帶她裏裏外外的都查看一遍。
羣玉正是需要這塊令牌,她笑着接過後,和春禾一道離開照安堂,徑直出府了。
只是路過孟四郎的定風堂時,原先在蓮莊侍奉衆人的秀兒突然跑出來,抱着羣玉的腿,哭哭啼啼地請求,“表姑娘救我,求求您,蓮姨娘要我的命。”
原本羣玉是不想管的,那日秀兒送來綠豆湯,她根本就不曾設防,也就不清楚原來秀兒早就和孟四郎是一條心,幫着他給自己下藥。
後來她神志不清的被謝望抱回去,一路上都顛得厲害,整個人晃的不像話。
她害怕被人瞧見,但是身子實在是難受得緊,只好不要命似的攀着謝望,就這麼稀裏糊塗的回到了院子。
她還有意識的時候瞥了眼桌上的綠豆湯,發現早就被人收拾下去了。
翌日等她去問春禾,說是興許是有人趁着她們不在房中,將罪證全都銷燬了。
事已至此,羣玉也就沒再往下深究了,左右謝望已經對孟四郎報復了回去。
可這不代表着她原諒了與孟四郎狼狽爲奸的秀兒。
“她要你的命,你該去求四表哥,與我又不相幹。
羣玉並不想管,拔腿就要走,春禾也在旁將她拽起來。
誰知就聽見秀兒哭訴地愈發厲害,“表姑娘救我離開定風堂,我拿要命的消息跟您換。”
要命的消息,羣玉頓時來了興致,停下步子,示意她起來,“你且說給我聽聽。”
“表姑娘答應帶我走,我再和您私下說。”秀兒也不是個傻的,沒能離開定風堂,她是不敢說的。
“你個小賤蹄子,胡亂攀扯什麼呢!”蓮芳急急忙忙地跑出來,她不過就是小憩一會的功夫,秀兒這個賤人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跑出了門,還攔住了表姑娘。
蓮芳生怕秀兒這丫頭將她那點事全都漏了個乾淨,這會兒揪着她耳朵,就要把人往屋裏扯。
“表姑娘,實在是對不住,這丫頭心高氣傲的,四郎不在,憊懶得不像個樣子,我將人帶回去定然好生管教。”蓮芳捂住她的嘴,把人往裏推。
實在是很是可疑,羣玉見秀兒無助地搖頭,哭得眼淚亂流,到底是張口,管了這樁閒事,“既然不服管教,那便交給二夫人管就是,四表哥的院子何時輪到你當家做主了。”
蓮芳都不敢將她交給表姑娘,更不敢讓二夫人知曉,否則喫不了兜着走的不只是秀兒,她也沒有活路。
“哪裏敢勞煩二夫人,她忙着管家,哪有功夫管我們院裏這些小事。”
“那正好,我近些時日夜幫着管家,手上也有對牌,蓮姑娘交給我也是可以的。”並非羣玉願意摻和四郎院子裏的事,只是她實在是想知道,當日孟四郎設計她,這背後又藏着什麼樣的祕密。
剛好二夫人方纔給的牌子用得上,羣玉讓春禾拿出來給她看,蓮芳原本還想拿喬,可秀兒已經掙脫了她,“表姑娘我跟您走。”
秀兒拉着羣玉的胳膊,斜着眼看向蓮芳,大有她如今奈何不了自己的意思。
羣玉將她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思緒微轉,改了主意,“不如蓮姑娘也跟着一道去。”
聽表姑娘這意思,倒像是要做包青天,爲她二人秉公斷案了。
秀兒心中有些驚慌,不知道蓮芳也一併去的話,就憑她那張巧舌如簧的嘴,表姑娘是否會放過她。
玉嬋院裏,羣玉讓蓮芳在花廳小坐片刻,單獨帶着秀兒去書房。
“秀兒姑娘有何話直說便是。”
“直說可以,表姑娘要答應我,不把我送回定風堂。”秀兒心懷忐忑,有些害怕表姑娘不相信她。
羣玉輕輕頷首,兀自把玩着手中持珠,就聽得秀兒開口,“我無意聽到蓮姑娘撫琴,那首曲子我只記得那句‘長劍碎我身,利鏃穿我腮。性命只須臾,節俠誰悲哀。'是反賊霍家流傳出來的反詩,蓮姑娘如今還在傳唱其心可誅!”
她說得義憤填膺、深惡痛疾,羣玉聽完心如刀刺,恨不能鳴不平。
這首詩羣玉再熟悉不過,是從前爲了鼓舞士氣,三叔爲河西軍寫的。
用得上霍家征戰沙場,抵禦外敵時,這首詩便傳唱天下,等需要清算霍家,這首詩又成了霍家的催命符。
還是在她離開盛京,在德叔的幫助下投靠鳳鳴山莊,尋求父親的舊友庇護時,她才得知霍家已經被抄家滅族,二叔三叔皆已認罪伏誅,堂弟們流放三千裏之外的巖州,二嬸不堪受辱撞刀而亡,三嬸和堂妹們沒入教坊司。
時隔半年之久,即使是她想求助二皇子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相護,派人打聽卻得知三嬸爲了護住妹妹們早就沒了。
等她回到盛京,再去尋妹妹們,去找不到去向。
只聽人說年紀大的那個瘋了,年紀小的那倆被獻給了一位貴人。
羣玉百般打聽,想知道盛京城中哪位高門貴胄納了對雙生子爲妾,只是搜尋至今依舊查不到。
事到如今還會唱這首詞的,莫非蓮姑娘是三叔家的妹妹?
羣玉心中疑竇叢生,秀兒見她神色不變,不由地試探問道:“表姑娘從梧州而來,該不會不曾聽過吧。”
爲了不打草驚蛇,羣玉還真就順着她的話頭,“確實未曾聽過,這件事除了你知道,還有旁人知曉嗎?”
秀兒搖了搖頭,就聽見表姑娘緩聲勸她,“那你千萬不可往外說,否則武德司衙門將你和蓮姑娘全都抓進去,嚴刑拷打一番,沒人能保得了你。”
她這番話說得頗有狐假虎威的意思,但糊弄一下秀兒倒是夠的。
“可這件事與我又不相幹,分明是蓮芳她……………”
“依着武德司行事風範,既要查明這件事原委,你作爲檢舉人,也是要進去問詢一番的。”
羣玉不動聲色地恐嚇她,秀兒果然害怕起來,低着頭沒敢吭聲。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自會暗地裏轉交謝表哥的。”
聽她這樣說,秀兒心裏得意起來,彷彿馬上就能瞧見和她爭寵的蓮芳被人帶走,塞進武德司裏剝皮抽筋嚴刑拷打。
又是好一番安撫,秀兒得到羣玉的保證後,也不再害怕回定風堂了,臨出門前瞥了一眼蓮芳,得意忘形得走了。
因爲知道娘子有正事,春禾早早的拉着鶯兒去廚房,生怕她又偷聽到娘子的話,轉達給謝郎君。
自從知曉她是謝郎君的人後,春禾也問過娘子,爲何還要留她,羣玉則說,與其再叫人塞進來一個不好糊弄的,倒不如留着她混淆視聽。
門窗關嚴實後,羣玉示意她坐,又親自爲蓮芳斟茶,“秀兒姑娘說的事我已經全然知曉了,不過你不用緊張,你實話告訴我,你是霍傢什麼人?”
羣玉並不打算一開始就將身份暴露出來,反倒是尤爲好奇她爲什麼會來孟家。
“既然知道了,表姑娘不去檢舉我嗎?”
她試探的手段算不得高明,蓮芳早在被秀兒發現後,就存了死志。
只是孟四郎那賤人沒死,她不能死在他前頭。
“我檢舉你作甚,秀兒年紀小不懂得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孟家倒了又對我有什麼好處。”羣玉循循善誘,希望她能放下些戒備。
“更何況只有她一個人證而已,即便是真的對峙公堂,拿不出證據來,又如何定你的罪。”
這番話給了蓮芳極大的信心,也是她光顧着慌亂,卻忘記了這一茬。
“我是霍九孃的朋友。”蓮芳說完這句話後,沒再開口。
羣玉心中明瞭,原來是最小的妹妹霍琬,自從她冒充兄長,決定孤身一人踏上覆仇這條路後,與家中其餘親眷再無往來,這麼些年不見,難怪她認不出來。
“那麼霍九娘,你又是怎麼來到孟家的?”
“還不是......我、我說了我是霍九孃的朋友,不是霍九娘。
蓮芳差點說漏嘴,心裏很是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表姑娘面前糊弄過去。
“我是霍世子的朋友,你不必緊張。”羣玉繼續裝腔,暗裏猜測着她的目的。
“你當真認識霍家大哥?”蓮芳眼睛亮了亮,頃刻之間又滅了下去,嘟囔的說了句,“可霍大哥早就沒了。”
羣玉斂了斂眼睫,只裝作沒聽到,“我之前託人打聽過,說是餘下的幾位娘子不見蹤跡,你可知道些消息。”
“我知道的也不多,三娘被一位好心的貴人收容爲她治病,八娘好像在另外一位府上,九娘嘛,她,我也不是很清楚。”蓮芳撒謊的本事真的不怎麼樣,低着頭眼神亂瞟,顯然是有些猶豫,還信不過自己。
不過羣玉也不擔心,既然能找到九娘,那麼她說得那些總能順藤摸瓜查到的。
“好,我這裏是三百兩銀子先給你,你先拿銀錢將賣身契贖回來,若是不夠我再給你拿。”
當務之急是決不能讓妹妹留在孟四郎身邊了,羣玉拿來一隻裝滿銀錢的小匣子遞給她。
這下可把蓮芳嚇壞了,如此大的手筆,難不成她真的和自家大哥關係熟稔?
“表姑娘,您的錢我不能要,何況我的身契也不在孟四郎手裏。”蓮芳說的是實話,教坊司的樂姬沒有那麼容易贖出,孟四郎是借的舅父家的路子這纔將人帶走。
“所以你的身契是在薛家?”羣玉暗忖片刻,想起了二夫人的母家竟是薛家,那豈不是冤家路窄,又與薛六郎撞上了。
“應該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即便是身契贖回來了,蓮芳也不打算走的。
自從三姐從持盈公主那裏探聽了一二真相,知道霍家的慘案與沈孟兩家有關後,二人皆是改頭換面,以身做餌。
“好,你等我想想辦法,先將你的身契贖回來,再找到她們匯合。”羣玉眉頭緊攢,思緒一時間百轉千回。
“謝過表姑娘好意,只是我傾慕孟四郎已久,我不走。”說完這句話蓮芳就要離開卻被羣玉攔住。
羣玉氣得夠嗆,咂摸出幾分不同心緒,約莫和她在謝望面前,說自己心悅孟瀾是一模一樣的。
“這孟四郎有什麼好的,他色膽包天,身邊鶯鶯燕燕就沒斷過,你不是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甚至四郎還意欲染指表姑娘,可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就好,我也不求旁的。”蓮芳睜着眼說瞎話,試圖哄騙過去。
羣玉實在是氣得不輕,恨不得晃醒她腦子裏的水,可轉眼一想,事情應當不會這麼簡單,她定然藏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祕密。
這般想着,羣玉也就冷靜下來,沒有再勸,“行吧,那你回去後切莫與秀兒爲敵,我會想辦法將她打發走,你別再叫她瞧出什麼不同來。
見表姑娘就這麼輕拿輕放糊弄過去了,蓮芳舒了一口氣,銀錢也不拿就要走。
羣玉也沒勉強,反正她會想法子將人贖出去的。
這麼一耽擱,去若虛茶樓赴宴的時辰有些晚了,等羣玉趕到時,二皇子已經在等她了。
“實在是對不住,有事耽擱了,若是二皇子得閒的話,不如稍後我請你去和豐樓用飯。
二皇子剛好有事問她,自然願意和她多相處片刻。
“阿玉相邀,我自然是無有不應的。”
“二皇子說笑了,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是爲着謝望而來的。”羣玉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截了當的告訴他來意。
“我猜猜,莫不是有謝望在,阿玉不好嫁給孟二吧。”對於羣玉的計劃,二皇子稱得上是瞭如指掌,何況依他之見,謝望那小子分明就是對她了真心。
“什麼都瞞不過二皇子。先前我入京時謝望外出差足足有三個月之久,想來武德司使也是能調離盛京的。”
羣玉只同他拋了個話引子,實在是因爲她也不確定,此事能否辦成,若是促成不了豈不是強人所難。
“阿玉的意思是,希望謝望離盛京遠點,你好安穩嫁人?”二皇子轉着手中玉扳指,思索着該把他調往何處去。
羣玉點點頭,見似乎可行,又試探地開口,“三個月應該就夠了。”
“好,此事我管定了。”二皇子用完一口茶,聊賴地將手指扣在桌上。
此間事了,羣玉好一番謝過,又和春禾一道先行去了和豐樓。
到底是孤男寡女的,不好衆目睽睽之下和他結伴同行,去和豐樓用飯。
羣玉暗地裏觀察一番,不曾見到過什麼熟面孔,向小廝要了一間雅間後,略坐了片刻,二皇子便快馬趕過來了。
他還特意回府換了身衣裳,打扮的很是倜儻,頭戴青玉七梁冠,身着寶相花紋的一襲藍袍,腳踩烏皮六合靴,風度翩翩地出現在羣玉面前時,叫她差點沒認出來。
“二皇子,您這是回府換了身衣裳?”羣玉忍俊不禁,心想從前也不見他這般講究。
“怎、怎麼,不好看?”二皇子見她抿脣淺笑,疑心這樣打扮不好看,不符合羣玉的眼光。
“好看,稱得您豐神俊朗,氣度非凡。”羣玉由衷稱讚。
二皇子很是滿意,能得到這句話,不枉他特意跑一趟,想着等回府了,得給伺候穿衣的小內侍賞筆大的。
點菜的時候,羣玉記得他喜食辣子的習慣,點了道薑辣羹,花椒雞、茱萸辣魚,薑辣蘿蔔,她還想再選時,二皇子連忙擺手,“夠了夠了,你又不能喫辣,點這麼多作甚?”
羣玉撇了撇嘴,不大樂意被他看輕,“從前是不能,但現在還好吧。”
她在蜀地待過三年,也不好意思麻煩廚娘單獨給她甜口的菜餚,便跟着衆人一道用飯,這會正是躍躍欲試呢。
“好,阿玉既然這般說,那我再添幾道。”二皇子又和小廝單獨吩咐了幾句。
少頃,看到滿桌的辣菜時,羣玉夾菜的手一抖,但還是硬着頭皮喫了。
起初倒是覺得還好,鮮香刮辣很是合乎胃口,剛好這夏日暑氣重,太清淡的喫食她也用不了多少。
誰知道用到後面她嘴脣都辣腫了,二皇子抬頭瞧見後,忙不迭給她倒茶,到底是沒忍住笑出聲來,“阿玉,你摸下嘴巴。”
羣玉還沒意識到,等她接過茶,拿了帕子擦嘴時,發現不對勁,簡直就是欲哭無淚。
“二皇子,我......我先走了。”
“誒,你打算就這樣......”話還未說完,羣玉就捂着臉不好意思地走了。
誰知一出門就迎面撞上人,胸口硬邦邦的,也不知是喫什麼長的,羣玉又去捂生痛的額頭,暈乎乎的就是張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沒看路。”
說完她就側身讓路想要離開,誰知被人鉗住胳膊,“你要去哪?”
是謝望的聲音,羣玉連忙抬眼,他他他怎麼也在這?
“我、我......”支支吾吾好半天她感覺天都要塌了。
羣玉在心中暗暗祈禱,如來佛祖在上,三清真人在上,列祖列宗在上,二皇子千萬不要出來,否則她解釋不清。
也不知是羣玉的禱告有用還是二皇子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還真就沒再出聲。
羣玉連忙抓住謝望的手,“謝表哥,你快幫我看看,我頭撞腫了嗎?”
冷不丁聽她這麼一問,謝望氣,“你撞得是我身上,又不是撞牆上,哪有這麼嚴重。”
“上回就在你那撞出了個大包,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哄我,你帶我去找個鏡子瞧瞧。”羣玉決定發揮胡攪蠻纏的招數,否則他闖進去看到是二皇子在裏面,指不定又要懷疑她不安分,背地裏和人有染。
“我上哪給你找鏡子去。”謝望嘆了口氣,着實佩服起她的蠻不講理。
話雖這般說,還是被羣玉拉着離開了和豐樓。
當然上車之前,向屬下洪良使了個眼色,他當即會意,打算盯着那間雅間,看看出來的究竟是哪家兒郎。
原本謝望只是得到消息,說是二皇子長街縱馬,損壞過往攤販無數財物。
此事本該由街使、武侯處置,但他們只敢上奏御史臺,拿人問詢則是落到了謝望這個武德司副使身上。
羣玉上了馬車後,生怕謝望耽擱久了,就撞上二皇子了,連忙拽着他的衣袖,溫聲問道:“謝表哥這會得閒嗎?可否先行送我回府。
謝望掃她一眼,想着二皇子應當還在和豐樓,此事交給洪良倒是並無不妥。
羣玉沒做他想,看見桌上有茶水,便倒了杯茶,想着緩一緩辣得發麻的嘴脣。
片時,謝望回來準備送她回府,羣玉提起來的心頓時放下來,也就沒拿帕子捂臉了。
謝望這纔看見,她嘴脣腫了一大片,溼紅的脣瓣泛着瀲灩水光,和自己親她時親狠了發腫沒什麼兩樣。
這麼說方纔雅間裏的姦夫便是孟瀾了?
謝望眼神暗下來,當即就要下車去捉,就被羣玉抱住腿,“你幹嘛?不是說送我回府嗎?”
“表妹的頭真的撞痛了嗎?”
感受到謝望語氣裏的冷淡,羣玉還有些措手不及,好端端的誰又招他惹他了?
她眨了眨眼,見他沒再動作,抱住他的腰不許他走,“反正你答應送我回府,不許把我丟下。”
“夠了,你想給姦夫拖延時間,那我就陪你在這耗着,看他什麼時候出來。”
謝望很快就察覺出她的意圖,索性也就不動了。
“什麼姦夫啊,你腦子裏成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羣玉知道自己強行把人留住,是有些無賴,可也比他胡思亂想要好得多。
“你自己嘴腫成這樣,總不能是你閒的無事咬得吧。”謝望掐着她脖子,將人摁向茶盞。
茶湯清澈,漂浮着幾枚葉子,隱隱約約卻也能瞧見,嘴脣飽滿而僵硬,脣角因爲殘存的辣意依舊泛紅,像極了被人過度滋潤留下的痕跡。
羣玉一時氣結,乾脆就藉着力起身,將人推倒在坐墊上,騎着他的腰俯身親了上去。
她惱羞成怒,又親又啃,恨不得讓他感受到自己脣齒間的辣意。
原本謝望還不願,想着她親過別人的,怎麼敢來吻他。
直到嚐到淡淡的辛辣氣息,這才意識到自己是錯怪了她。
又想着羣玉鮮少有這般主動的時候,謝望便挺直了腰,伸手箍住她的後腦勺,賣力地去吻她。
急促而略顯凌亂的呼吸聲響起時,羣玉大腦一片空白,就要喘不過氣了,謝望這才鬆開她。
她整個人軟在他懷裏,被謝望牢牢抱住,也懶得費神再去解釋什麼了。
謝望態度緩了下來,卻因爲她的主動獻吻,壓在心底的怒火變成了堆積到底的?念。
他低頭去含羣玉精緻小巧的耳垂,帶着灼熱的呼吸一直親到她脖頸。
冰涼的指尖擦過面頰,羣玉被迫仰着頭感受着他粗.重急切的吻。
肌膚相貼時,整個人都好像被燒起來,有風撩起車簾,乍一接觸到冷空氣,羣玉顫了一下,悶哼出聲,“不要親了,等會被人看見。”
回應她的只有謝望吞喫時水聲嘖嘖的吻。
羣玉臉上帶着些許羞意,只好伸手去抱他的頭。
她是知道謝望的壞心思的,今日她穿得衣裳並非高領,這樣被他一親,只怕想遮都遮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謝望總算是放過她,將頭埋在她懷中,啞着聲音開口,“你來了月事還敢來招我,你故意的?”
羣玉盈盈一笑,聲音又清又脆,“那表哥冤枉人,我總得想法子證明一下吧。”
謝望被她氣得當場噎住,把人摁在身上,乾脆咬了一口。
“唔……啊!你屬狗的嘛?”痛倒是不怎麼痛,他收着勁,就是怪難受的。
“你說是就是。”他這會倒是不反駁了,把人抱在懷裏,滿足得不得了。
她還是他的,和她有過肌膚之親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全然獨佔她這份快感,讓謝望內心盈滿,很是開懷。
“那你快送我回去。”趁着他這會還好說話,羣玉決定想法子將他支開。
謝望答應了,等二人回到孟府又是半炷香之後的事情了。
他說送她回府,還真就徑直將人送到了玉嬋院。
隨後便說還有要事在身,等回來再找她。
羣玉想着這麼長時間,怎麼也夠二皇子偷偷下來了吧。
誰知謝望一離開孟府回到和豐樓時,就見洪良焦急地站在那,顯然是在等他。
“屬下方纔瞧見,表姑娘那間雅間裏面出來的正是二皇子。”
謝望冷聲發問,“他人在哪,你怎麼不攔?”
洪良額間生出豆大的汗珠,聲音都揚了幾分,“二皇子猖狂至極,屬下想帶他入宮,誰知他說要您來請。”
聽完這話,謝望臉色一沉,“走吧。去二皇子府。”
一直忙到散值,二皇子不過是罰俸三月,就全須全尾的從御史臺出來,嘲弄似的諷了謝望一眼,“謝司使這般愛管閒事,想來也是很樂意去靈州一趟吧。”
謝望抬眼看他,“不知二皇子此話何意?”
“河西軍老都督盧琮病故,他的義子李不諱接過了他的位置,只是有謠言聲稱盧琮是被人害死的。”
二皇子很是胸有成竹,他知道這件事只會落在謝望頭上,無非是時間早晚問題罷了。
靈州離盛京相隔甚遠,軍中派系不明,糾葛頗深,他一個人微言輕的武德司副使去淌這趟渾水,也不知有沒有命活。
是生是死都是他的造化,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徹底離開羣玉。
從上回在蓮莊一遇,二皇子便清楚他二人之間一定有私情。
羣玉要嫁孟瀾他並不擔心,因爲孟家與霍家中間隔着血海深仇,即便是孟再怎麼清白無關,羣玉也絕對不會對他動心。
但是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謝望就不同了,二皇子很是好奇他和羣玉從前有什麼樣的過節。
只可惜查到今日什麼也沒能查到,這顯然是謝望有意遮掩,處理的乾乾淨淨。
謝望依舊是神色不改,他到想看看二皇子和羣玉一起背地裏在幹什麼勾當。
等回了孟府,他想着或許可以從羣玉那裏試探一二。
玉嬋院裏沒有點燈,白日裏先是和蓮芳她們,又和二皇子、謝望周旋一番,她早就沒了什麼精神,連晚飯都沒胃口用。
春禾見她身子不舒坦,連忙灌了個湯婆子,想着捂一捂肚子就不痛了。
可羣玉總覺得,應當是她中午喫了太多辣子,否則不會這般嚴重。
從前在蜀地那邊她倒是照喫不誤的,怎麼如今這麼大的反應。
她捂着湯婆子,讓春禾拿了條薄毯,整個人都鑽進了薄衾,又蓋得嚴嚴實實。
謝望來到玉嬋院時,就看見她這奄奄一息的這副模樣。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他不來還好,羣玉心裏不會有什麼指望,可他一來吧,她就有點想讓他幫忙。
要她說這些湯婆子,薄毯子都沒有謝望那雙熱乎乎的手好使。
春禾極有眼力見的退下了,還替二人掩好了門。
羣玉從薄衾中鑽出來,等他走近些,張着手就要抱。
“我肚子痛,哥哥今夜替我暖一暖嘛。”
她不是沒有看出來謝望進門時臉色不大好,但是誰叫謝望先問她呢。
謝望走到牀邊,她就手腳並用的攀在他身上,根本就沒給他不答應的機會。
摸到她手腳冰涼,難怪會不舒服。
“你先下來。”
“你先答應。
羣玉把人抱得緊緊的,論耍賴皮,她稱第二,應該沒人敢稱第一。
“你不下來我現在就欺負你了。”謝望決定好好掰一掰她這個壞毛病,究竟是誰慣的,怎麼就這麼喜歡恃寵生嬌。
說完這話,他作勢要親她。
誰知羣玉仗着他牢牢抱住自己,沒再抱他的脖頸,而是雙手鬆開,擱在他肩上,一雙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那你想好怎麼欺負了嗎?”反正她現在來了月事,謝望再怎麼過分也不敢動真的。
羣玉有恃無恐,眼睛裏像是藏着鉤子,謝望氣得去掐她。
“你......你又捏我屁股!”
“下不下來。”
謝望還是那副表情,冷冰冰的嚇唬誰呢。
“下就下,有本事你今晚別摸!”
羣玉嘟噥了一句,戀戀不捨的離開他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