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園春宴,奼紫嫣紅開遍,香風拂面而過,燻得人暖意融融。
謝望始終坐在席末,無精打采地喫着酒,聽着新科進士們滿嘴之乎者也的掉書袋。
虛相旬的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他身上,好不容易和人換了位置坐在謝望身側,故意試探地問了句,“謝郎既然已有妻,爲何還要來杏園赴宴?"
他這問題問得巧妙,更是目光如炬,猜到他是有家室之人。
“郎君這是,從何處看出來的?”
謝望本就有意和他結交,自然是樂得和他相談幾句。
“謝郎今日出門,可是忘記換薰香?”
香馥馥的梔子香, 略一靠近,便聞得到。
這樣的花香,不是尋常男子鍾愛的味道。
謝望自己卻是聞不到,他與羣玉交頸而臥,日日歪纏在一起,不知不覺間身上都染上了她的氣味。
面對虛相旬尚且不知來意的發問,他只好敷衍回話,“想來是替我薰衣的婢女一時不慎。”
他倒是謹慎小心,不敢在人前表露羣玉的身份。
先前聽姜騰說,聖上已經起疑玉娘還活着,謝望只能更加小心謹慎,將她藏得再嚴實些。
虛相旬沒有忘記父親的囑託,他今日要做的,就是讓謝望循規蹈矩的留在杏園,絕對不能回到崇仁坊。
“謝郎不好奇我爲何知曉你的身份?”
見他主動點破,謝望眸光微動,“虛郎君有事直說就是,何必兜圈子。”
虛相旬道出來意,“謝郎倒是爽快人,我這有一樁親事,想和郎君做,不知你願不願意?”
“虛郎君也爲人保媒拉縴?”
謝望面色不善,話語中藏着凜凜寒意。
“並非是爲你介紹,而是聽聞郎君有一嫡親妹妹,可是待字閨中,許人家沒有?”
原來他自吹自擂是想這樣與謝望結親。
“虛郎君這又是從哪聽說的,在下除了一個表妹,便再無其餘親眷。”
謝郎聽出他這句話裏的試探之意,只是當着衆人的面,這會兒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是嗎?那倒是可惜了,在下二十又四,家中略有薄產,膝下無昆仲,獨承家業,上奉雙親,皆康健在堂;家訓嚴謹,不允置妾,若賢兄首肯,必將善待令妹,與她結爲連理,白首不離。”
虛相誠心誠意求娶,倒是引得衆人旁觀。
“謝郎君,您就答應了吧,能和我們虛狀元做親家,也算是祖上燒高香了。”
同榜進士們笑得開懷,不僅好奇起這位謝郎君家中妹妹,究竟是何等的花容月貌,竟然引得狀元郎傾心相許。
謝望上前一步,離他近些,用僅有二人知道的聲音開口,“虛郎君,戲差不得得了。”
和虛家結親是不虧,可前提是他哪有什麼嫡親妹妹,如今這世上僅存的妹妹,也就沈家那位表妹。
“謝郎切莫見怪,不這樣做,你我二人何時才能攀上關係。”
即便是一場烏龍,可有着這樣一層求親的關係在,二人私底下往來,也會讓人少了幾分戒備。
謝望不置可否,且不說他沒有妹妹,便是有妹妹,他也不想讓人嫁給虛相旬。
總覺得他心思頗深,是個不好相與的。
好戲唱罷後,二人推杯換盞,順理成章的稱兄道弟。
一直到宴飲結束,謝望毅然決然的拒絕和他們同住,相處一日下來,衆人也都清楚了他的身份。
原來他就是那位威名赫赫的武德司使,倒是人不可貌相,傳聞中的謝司使無惡不作,可今日相處下來,只覺得他頗爲豪邁,爲人也寬和,不是那等殺人不眨眼,頃刻之間就將人抄家滅族的羅剎。
謝望騎着馬打道回府,虛相見人沒攔住,也不驚慌,時辰差不多了,羣玉如今早就離開崇仁坊了。
苦苦在杏園門口守了一整日,何用也沒尋到機會讓人向謝望遞句話。
按說他拿着謝望遞來的玉牌,不會如此受挫纔是。
可杏園這邊的宮人忙的腳底生風,即便何用好說歹說,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是不許他進去。
他不是沒有想到可以翻牆進去,誰知有神策軍的衛士把守,說什麼也不許放他進去。
何用就覺得奇了怪了,神策軍如今是姜騰姜郎君當家做主。
姜郎君和自家郎君關係熟稔,這等關係也不能通融一二嗎?
誰知聽到姜騰的名字,爲首的郎將神色忿忿,一臉不以爲意,“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姜騰的人啊,那就更不能讓你進去了。”
莫名其妙的捲入他們神策軍中派系之爭,想盡早將消息遞進去是不可能了。
眼見着天色不早,何用守在杏園門口,終於等到了謝望。
“郎君,娘子發動了,孫大夫說要引產,白日裏尋不到您,就託姜郎君做主了,您快回去瞧瞧吧。
謝望聽得這話,顧不上旁的,縱馬狂奔往崇仁坊去。
天色已晚坊門緊閉,他擲出玉牌,“武德司使謝望,家中有婦人難產,還請坊正打開坊門通融一二。”
查驗過玉牌真僞後,坊正並未爲難他,謝望催馬疾馳,何用連忙替他謝過。
隨着離家越近,越能嗅到空氣中焦糊的氣息,謝望心跳驟然加速,閃過一陣不好的預想。
一刻鐘後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的踏入院中,瞧見緊密堆砌的乾柴還未被完全燃盡,沉重的棺木在烈焰下脫落,加上風勢助燃,火舌曳地而走,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謝望腳步沉重,眼尾猩紅,他亦步亦趨地走向姜騰,心裏隱約猜到一個答案,“這棺材裏是誰?”
他聲嘶力竭,憤怒愈發高漲,“姜騰,回答我,這棺材裏的人是誰?”
滿院子裏的人披麻戴孝,接生婆曾婆子抱着睏倦的孩子憂心忡忡。
姜騰一言不發,他喉頭滾動,想說些什麼到底是欲言又止。
直到聽到孩子的啼哭,揪住他衣領的謝望顫顫巍巍地鬆開手。
不、不可能,他的玉兒沒有死,一定是他們騙人。
謝望跪在地上,徒手去扒熊熊燃燒的火堆,不顧衆人的驚呼,他艱難的在火中摸索,想抓住那片殘存的棺木,想抓住即將消逝的最後一絲希望。
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滿院的下人大氣不敢出,還是姜騰猛地將他往回拽,“謝望,你清醒一點,她給了你留了信,你若想自暴自棄的和她同歸於盡,我不攔你。”
謝望的手臂被燙得通紅,皮膚也隨之裂開,熱浪猛地打來,他被掀翻在地,對於姜騰這番話他置若罔聞。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儘快冷靜下來,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
明明他離開之前玉兒還是好好的,還答應等他回來,短短一日功夫怎麼就陰陽兩隔了呢?
謝望掙扎地爬起來,姜騰還想來扶他,也被他推開,騙子,騙子,都是騙子。
他的玉兒根本就沒有死,否則爲什麼他們要攔着他,不讓他看清楚棺木裏的屍首究竟是何人?
等他雙手顫抖地推開早就燒焦的木板,視線落在滾燙的灰燼上,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能留下。
大風颳過,枯枝咯吱作響,他的玉兒化作一?土,隨風而逝。
謝望胸口絞痛,極盡窒息,喉頭翻湧着一股腥味。
他平復着急促的呼吸,儘量剋制住聲音,“把信拿過來。”
曾婆子抱着孩子遞給他,只是謝望的雙手早就燒得不成樣子,根本就無法抱孩子。
還是孫大夫將孩子的襁褓打開,將塞在孩子腦袋後面的血書遞給他。
泛黃的絹布,以指爲筆落成的血書,字字句句猶如泣血。
從孩子到他,他的玉兒面面俱到,考慮了周遭所有人。
宛如鋒利的刀刃在他胸腔劃了道口子,再也癒合不了了。
直到看到這份血書,他才知道原來這個孩子,是他的,不是孟瀾的。
那麼這麼些時日以來,他對羣玉無休無止的羞辱,每一次言語上的欺凌,無不是讓她飽受煎熬。
謝望啊謝望,你果真不是人。
即便是打入十八層地獄,也贖不清他此生犯下的罪行。
謝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開口,“孩子,她給取名沒有?”
“娘子說,寧而不爭,靜水流深,孩子的小名就取爲寧兒。”
她這是話裏有話,生怕他參不透悟不明其中深意。
憑什麼不爭,此事他必將深究到底,查清楚是何原因。
“把寧兒抱回去,其餘人都隨我來。”
謝望寒涼的黑眸掃向衆人,曾婆子嚇得一哆嗦,根本就不敢直視他。
只是事發緊急,乳孃還未來得及去聘,曾婆子和嫂子兩個生育過的,一個指使廚房做喫食,另外一個則是抱着孩子哄睡。
這二人謝望暫且不問,只是面容冷肅的端坐上首,親自問詢,他的玉兒爲何發病,又是如何到了難產的地步,又是誰做住火葬,一樁樁一件件衆人務必給他交代清楚。
小雁和青雀是他的人,謝望先聽二人複述了一遍事情經過後,便明白此事與孫大夫脫不了干係。
孫大夫單名一個馥字,出自樂安孫氏,傳儒門經術之業,居孔氏政事之科,仕宦人數衆多,文儒兼修家學深厚,唯獨到了孫馥父親這一脈棄文從醫,髮妻留下的僅有一位女兒,繼承他的衣鉢,成爲常在皇宮大內行走的女醫。
答應謝望幫羣玉看診,原本只是孫一時興起,不想被太後指婚,早早嫁人生子的藉口罷了。
可隨着日漸與她相交,孫馥很是憐憫被謝望囚禁在一方宅院裏的玉娘。
女子立世本就艱難,容易受到太多誘惑,玉娘看似委曲求全,卻從始至終都在想發設法的另謀出路,叫她如何能夠袖手旁觀呢?
即便是謝望要拿她入武德司,孫馥也絕不改口,承認她有錯。
姜騰則是更甚,他深知謝望只是一時之氣,他肩負重任,總不能因爲一個女子要死要活吧。
再者,棺木送進來時,羣玉被喬裝打扮的壽材鋪夥計帶走。
如今坊門大關,即便他想去查,也得到明日了,一夜時間,足夠他們收尾了,等他派人去查,人早就被藏起來了。
事情進展一如所料,爲了不被謝望找到,羣玉如今藏在桐花巷的虛宅。
此地離原先的崇仁坊並不遠,羣玉由緒孃親自照料。
婦人生產本就辛苦,更不用說羣玉火中取慄,冒險引產。
這些年衆人爲了找到緒娘可謂是廢了一番功夫,她隱姓埋名,成爲和豐樓方掌櫃的第六房妾室,這才僥倖保全了性命,當初和豐樓被孟淑妃搶走時,沒有波及到她。
甚至還擺佈着方掌櫃,將孟淑妃私藏甲 胄,爲四皇子募集大量軍資一事的鐵證留存,就爲了有朝一日徹底扳倒她。
若非緒娘被人納爲妾室之前,還與夫君育有女兒岑娘子,嫁給了和豐樓的酒匠,母女二人不知要何年何月相認,緒娘也不會這麼容易被德叔找到。
母女二人這些年一直在想方設法和德叔他們聯繫,只是德叔行事謹慎,遲遲沒有露面與她們相認。
直到娘子有難,岑娘子不惜以身入局,也要將羣玉從謝望手中解救出來。
德叔將羣玉安置在虛宅,又說等她出了月子後,再想法子入宮面聖,揭露孟淑妃這些年來的罪行。
虛相卻覺得此事太過武斷,“師父,師妹的身子骨不好,如今四皇子又風頭正盛,此事應當從長計議。”
德叔眉頭緊蹙,心底無端生出幾分不快,“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玉兒已經耽擱這麼久,不能將那等毒婦除之後快,如何爲你霍叔報仇雪恨?”
“師父,師兄說的沒錯,只是光憑這件事,恐怕不能還我霍家清名。”
父親死了這麼多年,她們霍家駐守河西多年,枕戈待旦,不應該背上叛國賊、欲謀反的罵名。
扳倒孟淑妃並不能還霍家清名,聖上又偏激多疑,這些時日以來二皇子動作頻頻,又受到謝望的栽贓嫁禍,想來他已經對二皇子不滿。
只是二皇子和四皇子針鋒相對,不到最後一刻不能分出勝負。
羣玉要做的,不僅是讓孟淑妃永無翻身之日,四皇子無法爭儲,更有輔佐二皇子成爲新帝,還霍家清白。
德叔語重心長地開口,“難怪你與二皇子頗有私交,想來此事三年前你就在謀劃了。”
羣玉點了點頭,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實在是沒有什麼力氣了。
虛相見她神色倦怠,連忙帶着德叔離開,“師父,如今我們要做的,是千萬不要讓謝望找到師妹。”
想將她的死瞞得密不透風這是不可能的,依着謝望的聰慧早晚會懷疑到虛相也不對勁。
在這個時間裏,他必須爲師妹留足退路,不讓謝望找到她。
離開崇仁坊那間宅子之前,羣玉帶走了一隻岑娘子親手縫的布老虎。
她的針線活不好,但總想抓緊時間爲孩子盡些心意。
所以羣玉繡的那隻還是留給了寧兒,祈求寧兒身子康健,能像布老虎一樣勇敢無畏。
羣玉不敢奢求寧兒長大後不會怪她,世上有哪位母親,能夠狠下心來拋棄孩子。
這件事她做錯了,但羣玉並不後悔。
如果她帶着孩子,將來東躲西藏,一旦被謝望找到,如何能復仇?
何況將孩子留給謝望,對他來說也算是一份念想,即便是來他見到自己,也能少怨恨一分。
再者,看在孩子的份上,謝望總不會對孫大夫、曾婆子、小雁青雀等人痛下殺手。
爲人父母者,總得爲孩子積福不是嘛?
的確如羣玉所料,將當日與羣玉有過接觸的所有人都審問過後,依舊是一無所知。
謝望並沒有爲難衆人太久,孫大夫依舊被扣在院子裏,和曾婆子一起照料寧兒。
她是早產兒,本就應當費心養育,只是謝望卻不敢看她。
他從前還說過,只要是羣玉生得孩子,總不會太醜,他不會嫌棄的。
可如今看來,怎麼瘦巴巴的像個猴子,即便是他心裏並不嫌棄,也還是納悶,孩子怎麼既不像她母親,也不像自己。
曾婆子接生過不少孩子,連忙說好聽話寬慰他,“寧兒現在還小,已經比很多孩子都要漂亮了,郎君且等一等,不出半年,保準能將寧兒養的白白胖胖的。”
謝望始終保持沉默,就像沒有聽到一樣。
他僞裝的很好,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樣,認定羣玉已經死了。
甚至對羣玉因爲自己生的是痘疫,怕傳染給衆人,所以留下的遺願是選擇死後立即火葬這件事深信不疑。
謝望夜不能寐,不眠不休的像一隻陀螺,白日裏武德司的事情親力親爲,即便是受傷也不在乎。
到了夜晚守着寧兒,手邊放着釅茶和公文,扶着寧兒小小的搖籃,像小時候哄妹妹睡覺一樣哄她。
謝望坐在昏黃的燈光下,影子被拉得老長,他整個人的靈魂空缺了一塊,只有看見寧兒恬靜的睡顏,他纔會稍稍得到喘息。
往日謝司使英姿勃發,如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憔悴與疲憊。
他眼眶深陷,眼底佈滿無數個不眠之夜積累的紅絲,他只能靠着回憶過活,證實玉兒愛過他的痕跡。
每每這樣哄着騙着,他自己也能相信這是真的,她是真的有存在過的。
夜深人靜裏,謝望就靠着羣玉那幾身舊衣安神,只是屬於她身上的味道越來越淡了。
即便是他想親自薰衣,用羣玉從前最愛的梔子香,味道也是截然不同。
他摁着跳動不止的額角,青筋暴起,在極力剋制着無法言表的?念。
謝望害怕弄髒僅有的幾身衣裳,單獨拿了羣玉從前用的白絹帕子,上上下下的安撫動作着。
一聲聲“玉兒”的輕喚從喉間溢出,他很用力地紓解,白帕裹得嚴嚴實實,怎樣都不夠。
僅僅是這樣已經沒法子滿足他了,他開始沒日沒夜的畫畫,將各式各樣的玉兒畫下來。
和他第一次在木舟裏親暱的玉兒,和他在蓮莊水榭邊走邊做,和她在紫藤花下,和她一起喫荔枝,喝交杯酒,看她穿火紅的舞衣跳舞。
嬌俏可人、媚態橫生的玉兒躍然紙上,他藏於暗室在心裏偷偷回味。
只有在夜裏他心中的?念攀着思念交織的那張網肆意生長。
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裏只有玉兒和寧兒。
可玉兒寧願死也要離開他,巨大的痛苦讓他陷入自責的泥沼,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謝望的傷心悲痛衆人有目共睹,姜騰適時出面幫他解釋,說是原先那位失而復得的愛妾生子時死了,謝司使如今心如絞痛,還望諸位同僚莫要刺激他。
這樣一番話倒是圓了聖上的猜忌,免得謝望又犯下欺君之罪,徹底惹他厭棄。
如今滿朝上下都知道,謝司使白日裏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失去雨露滋潤,沒了生機,唯獨對聖上交待下來的差事和家裏的孩子這兩樁事格外上心。
多少陳年舊案在聖上的授意下,被謝望翻出來,和孟少尹一起查辦。
兩個失意悲苦的男人聯手,將猶如染缸一樣波譎詭異的盛京攪得天翻地覆。
孟瀾並不知曉羣玉的計劃,只當她是因爲難產所以去世了。
他算得上是爲數不多,早就知道孩子是謝望的人。
於是趁着謝望不注意公報私仇,一拳砸下來,謝望眼冒金星,壓根就沒有還手的機會。
何用想要上前替他攔,謝望卻並不躲閃,“退下,讓他砸。”
不這樣,怎麼讓暗地裏的那羣人放下戒備,以爲他真的相信羣玉死了?
得了謝望發話,孟瀾拳拳到肉,也在他胸口狠狠砸了幾下。
謝望一聲不吭,回到家裏吐了幾口血。
怕嚇到寧兒,又換了身衣裳纔敢去見她。
新來的那位乳母姓虞,才死了丈夫,生下個遺腹子,比寧兒沒大幾日。
因爲求到曾婆子這裏,她向謝望舉薦,收留了這個可憐的女人爲寧兒做乳母。
只是奇怪的是,這位虞娘眉眼間與玉兒有兩三分相像,一顰一笑,甚至穿戴打扮都是仿照着玉兒來的。
謝望不是沒有發覺,而是故意放鬆戒備,給她可乘之機。
不這樣怎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個虞娘必然不簡單,說不定能夠順藤摸瓜,找到她背後之人。
沒多久入了夏,蟬鳴初起,謝望靜坐屋內,給寧兒打扇,怕有蚊蟲叮咬。
腰肢纖細有致、體態翩然的虞娘蓮步輕移,提着燈往屋內走去。
只要今夜她能成事,鬧得人盡皆知,想來那位郎君也能安心了,日後她們娘倆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