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望沒想到會在這等場合遇見羣玉,再看她這身打扮,莫不是也要準備獻藝不成?
衆目睽睽之下,他的目光逐漸迫人,“你………………怎麼在這?”
羣玉回眼看他,語氣生疏冷淡,“郎君怕是認錯人了吧?”
如今她的身份是樂姬玉娘,羣玉不想節外生枝,免得又生出許多是非來。
“對不住,娘子生得很像我一位舊相識。”謝望聲音滯澀,伸手打了拱,虛虛向她行禮。
這樣的客氣規矩,簡直就是守禮的不像話,哪還是她從前認識的謝望。
羣玉錯身避開他的禮,心中暗地腹誹,疑心他是什麼精怪附體了不成?
到底是人多嘴雜,羣玉怕再待下去叫人看出不同了,行了個福禮告退,根本就不曾發覺,目送着她離去的謝望,眼神暗下來,情緒一落千丈。
謝望心頭苦悶得緊,視線癡癡地望着她的背影,以爲他的玉兒徹底不要他了。
等回了清樂堂,先前看熱鬧的舞姬樂姬七嘴八舌的笑問,“玉娘,方纔那位郎君對你有意思。”
“是啊玉娘,日後若是發達了,可莫要忘記姐妹們啊。”
“哎呀,沒看玉娘對他冷冰冰嘛?說明我們玉娘心氣高着呢。”
韶娘故意潑冷水,將羣玉從議論紛紛中解救出來。
當然也有看不慣羣玉認爲她裝模作樣的,欲拒還迎,這等的假清高,不就是知道那些郎君都可喫這一套了。
只是也不看看,只有那等高門閨秀纔有資格擺譜,她一個淪落到賣藝的樂姬,也敢這麼倨傲?
頃刻間衆人的心思百轉千回,羣玉撥弄着琵琶,不再去想謝望。
樂聲響起後,舞姬們揮舞着紅綢,體態婀娜的擺動着纖細腰肢,美眸流轉,媚態橫生。
作爲公主府的伶人,常常只在公主心血來潮時應召前往內院,或是撫琴吹簫,或是載歌載舞,也只是給公主一個人觀賞罷了。
公主性情和善,待下人也寬厚,這等日子看起來倒像是沒什麼不好的。
可樂籍出身,到底也只是下九流的玩意,等年紀再大些,被放出府後哪裏還有生路。
有志氣些的伶人,自然是卯足了勁,一門心思的攀權富貴,寧爲高門妾,不做田家婦。
何況也不是沒有先例,韶娘和玉娘這等節骨眼了才進了清樂堂,正是因爲前幾日公主府宴客,召的那兩位令人如今有了大造化。
今日公主生辰宴,往來賓客皆是達官顯貴,到了即將登臺的時辰,衆人攬鏡自照,整理妝面,無不是花枝招展的打扮自己。
其中唯有兩個異類,韶娘入府匆忙,沒有多少首飾,除了一身紅色舞衣,乾脆就素面朝天不施妝點。
羣玉換了身素色衣裳,只淡抹一點胭脂,墨色髮髻間戴上一支玉簪。
約莫又等了半炷香的時辰,終於等到公主身邊的姑娘過來,說是聖上來了,可以準備着登臺開宴了。
這等場合,向來都是最晚到的身份最尊貴,可衆人怎麼也沒想到,今日聖上竟然也來了嗎?
羣玉接到長姐的眼神示意後,抿緊了脣,扶着琵琶的手有些緊張。
事情成功與否,都在今日的奮力一搏了。
所有人的希望都維繫在她身上,若是聖勃然大怒,還望公主和長姐她們同她撇清干係,以免深受牽連。
隨着座位依次入席後,羣玉抱着琵琶排在最末,雖是在角落裏,但也能察覺到一道沉沉的目光打過來。
羣玉不經意間抬頭,不是謝望又是誰?
她神色一斂,面容沉靜,沒敢再看他。
低沉而有力的鼓聲響起,舞姬們身着紅衣,拋撒紅綢擊打鼓面,猶如旌風烈烈的旗幟在蒼茫的原野飄飛舞動,悠揚琴音漸如潮水般擴散,與鼓聲交織在一起,悲壯豪邁,如泣如訴。
琵琶聲鏗鏘熱烈,忽如錚錚鐵騎,萬馬奔騰,江河不息,絃聲漸緊,羣玉餘光瞥見聖上面容沉重,握着佛珠的手持片刻。
樂聲漸漸平息,揮舞着紅綢的舞姬變換隊形,踱步繞在中間的是韶娘,一一收的紅綢中露出半點銀光,尖銳而突兀的聲響傳來,羣玉撫弄的琵琶弦轟然斷裂,電光火石間,空氣中瀰漫着不詳的靜默,謝望隨手擲起酒杯,打落韶娘手中的軟
劍。
“有刺客,護駕!”隨着曹大伴尖細的嗓音揚起,謝望怕那位刺客還會有後招,快步上前將她一雙腕子緊緊擒住。
韶娘怒目圓瞪,刺向羣玉,又啐了一口聖上,“狗皇帝,你害我滿門,你纂權奪位,不得好死。”
羣玉的手指微微顫抖,鮮血沿着指尖滴落,怎麼也沒有想到,韶娘居然會是刺客。
斷裂的琴絃發出滯澀迴響,在空氣中久久不散,羣玉忍着鑽心的痛,目光停駐在韶娘身上,卻被她所察覺。
“爲什麼?爲什麼?愚昧無知的賤人,若不是你打斷,我早就成功了!”
羣玉呼吸一滯,心中頓時後怕,她和韶娘幾乎是同時入的清樂堂,若是韶娘真的刺傷了聖上,最先徹查的必然是她。
聖上熟視無睹,只冷聲下令,“謝卿,將她的下巴卸掉,封鎖公主府,嚴查同夥。”
在場之人皆是被嚇得六神無主,誰也沒想到公主的生辰宴上,居然混進來刺客。
餘下的伶人跪了一地,無不是瑟瑟發抖,生怕自己因爲和韶娘有牽連,就被扣上同夥的帽子,押入大牢。
羣玉心中則是異常冷靜,想着等會若是審問她,又要說些什麼證明清白呢。
她的琴絃早不斷晚不斷,偏偏就在韶娘要行動時斷了,就算是陰差陽錯的讓謝望出手阻止了韶娘。
可依着聖上多疑的心思,會不會懷疑她目的不純,自導自演這樣一出好戲,爲的就是設計他呢?
如她所料,羣玉最先被人帶入室內。
聖上高坐上首,持盈一臉憂心忡忡地站在他身旁,謝望倒是神色如常,裝作並不認識羣玉。
“玉娘是嗎?你的琵琶是同誰學的?”
不等羣玉俯身行禮,聖上冷不丁開口,問出盤桓在心頭的疑問。
“我......我是同我娘學的,她的琵琶是我見過最好的。”
羣玉小心翼翼的回話,並未直接告訴他自己的身份,而是在想聖上問這話究竟是何意?
她如今是出身南康坊的樂,因爲公主府缺人,這才入府做了伶人。
一應文書手續齊全,無論是誰來指認,這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那你同我說說你母親。”
聖上居高臨下的發問,似乎是想透過羣玉看着他朝思暮想的韻兒。
羣玉略松來了一口氣,將母親從前教她學琴的事情,搜腸刮肚的告訴他。
聖上又問,“你既然有這麼好的母親,又爲何會進了南康坊做樂姬。”
果然,她的身份底細已經被謝望翻了個底朝天給聖上了。
這還是當着謝望的面騙人,她儘量忽視着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臉色灰白,欲言又止,“我......我也並非一開始就是樂姬的,我只記得醒來的時候失憶了,撿我回家的大娘替我治好傷,可最後因爲她家男人不老實,大娘氣惱之下就將我賣給了老
鴇。
“只是我運氣好,在南康坊待了不過三個月,就遇到了公主,說府上的樂姬剛好走了一個,問我願不願意來。”
這是樂姬玉孃的來歷,羣玉一早就和持盈通過氣的。
原本她還在糾結,該怎樣和持盈開口,可持盈卻是猜到,羣玉在生辰宴上彈琵琶應當是另有目的。
持盈向來都是大大方方的性子,便直接問羣玉要做什麼?
羣玉心知拉她下水太不地道,可霍容璇又說,若是公主不同意,就說這也是二皇子的意思。
如今在這個世上,二皇子算是持盈的全部指望,只有他好,持盈才能一直無憂無慮的當她不諳世事的公主。
躊躇一二,羣玉到底是懷着歉疚的心情,將計劃全盤托出告訴了持盈。
就在她以爲持盈或許不會這麼容易答應時,就聽得她問,“所以你這幾天悶悶不樂,就是因爲這件事不敢告訴我?”
“哎呀,我有什麼不願意的,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的,更何況二哥都同意了。”
羣玉頓時被感動的熱淚盈眶,就被持盈下一句話惹得啼笑皆非。
“悄悄告訴你,當初你扮作世子的時候,我就知道那個是你。”
“真的?我當初扮得有這麼差嗎?旁人都沒認出來好吧。”羣玉有些不安,該不會其實大家也認出來了,只是像持盈這樣不說吧。
說到這個,持盈還有些小驕傲,“其實你扮得不差,但是你和我說話時的語氣和一些小習慣,我就知道你是阿玉,不是世子。”
羣玉消失多久,持盈就想唸了她多久,如今好不容易回到盛京,能幫得上她的忙,持盈當然樂意啦。
所以當羣玉向聖上解釋完自己的來歷時,持盈也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的,父皇,您千萬不要怪罪玉娘啊,那刺客和玉娘沒有關係。”
“朕沒說她們有關係,相反,玉娘救駕有功,是該論功行賞。”
謝望始終默然靜立,他大抵知道羣玉這樣做目的何爲了。
“聖上,論功行賞之前,是不是應該傳太醫?”
他的目光落在羣玉受傷的手指上,一道鮮紅的血痕染紅了袖籠,繃緊的琴絃猶如利刃,指腹被割破,傷口頗深,又因爲太久沒有處理,翻出猙獰可怖的血肉。
“好,曹永福,去請張醫正來。”
聽到曹大伴的名字,羣玉心口砰砰亂跳,無論是在孟家孟瀾大婚那日,還是冬狩御帳前,曹大伴都是見過她的。
若是他向聖上拆穿自己該怎麼辦?
她敢當着謝望的面信口胡謅,是因爲知道無論如何,謝望不會置她於死地,可曹大伴又是個新的變數。
原本羣玉是想着藉着今日這場宴會,等私下裏再和聖上解釋清楚,也能圓回去。
等到後面事情生米煮成熟飯,曹大伴即便是想說,也沒有這個開口的機會。
誰知道突然發生韶娘刺殺這一出,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羣玉心亂如麻時,曹大伴眼觀鼻鼻觀心走過,並未多看羣玉一眼。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張醫正氣喘吁吁地來了,看到羣玉手上的傷,連忙從藥箱中拿出金瘡藥替她上藥。
末了,又語重心長道:“皮肉癒合倒快,就怕小娘子這傷會留疤,老夫再開你一道玉容膏,等傷口結痂後反覆塗抹。”
聽到“玉容膏”這個熟悉的名字,羣玉心頭滯澀,聲音一頓,“多謝張醫正。”
她想起還在孟府的時候,額角受傷,謝望和孟瀾都送來了玉容膏。
那時她還想着和謝望撇清干係,將玉容膏和銀錢一併送還回去。
如今倒是如她所願了,在聖上面前,他對自己的態度剋制疏離,可是爲什麼心裏還是覺得有些不痛快。
被張醫正拿紗布包好的手指,就像胡蘿蔔一樣大。
羣玉也沒了心思傷感,反倒是不好意思的將手往袖籠裏藏了藏,實在是太難看了些。
等張醫正告退後,謝望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持盈神色輕快,嬌憨問道:“父皇,您金口玉言,方纔說過的話兒臣可都記得。”
“好,朕沒忘,不如玉娘告訴朕,你想要什麼?”
聖上涼薄的視線落在羣玉身上,她知道這個問題若是答錯了,恐怕只會是滿盤皆輸。
羣玉囁嚅半天,到底是開口,“我、我想請聖上派太醫治好我的病。”
聖上眼神一凜,似乎有些意外,他以爲自己方纔問的這麼清楚,她怎麼也會將話題引到自己的身世上。
至於張醫正方纔替她把過脈,有沒有失憶之症,等曹永福一問就知。
“好,此事簡單,只不過你住在公主府,恐怕會耽誤診治,不如雖朕入宮,也好叫太醫署的太醫輪番替你診脈。”
在看見羣玉的第一眼,聖上就對她的來歷起疑,懷疑她的動機不純。
可她和韻兒生得那樣相像,又特意選的這首曲子,聖上便懷疑她是韻兒之女。
這倒是奇怪了,當年侯府那場大火,她不是死了嗎?
聖上滿腹疑慮,卻不打算直接發作,他倒是要看看,這個玉娘究竟要做什麼?
廊廡之下,謝望神色淡淡,“曹大伴,若聖上問起玉孃的事,怎麼回答您應該知道吧。”
曹永福擦了擦滿腦門的汗,訕笑開口,“謝司使放心就是,咱家心裏有數,只是我那孫兒,您看?”
謝望語氣帶了些警告,“事情辦妥了,自然會讓你見一面的。”
曹永福微微躬身,“好,還望謝司使說話算話。”
事到如今,謝望哪裏不明白羣玉要做什麼。
她想入宮向孟淑妃尋仇。
可孟淑妃在後宮中橫行霸道這些年,憑藉的不僅是聖上幾十年如一日的偏寵,她想以卵擊石,未免太過自不量力。
曹永福這枚棋子舉足輕重,不到最後一刻,謝望並不打算用,可如今爲了羣玉,他定然不可能做到袖手旁觀。
果不其然,等持盈和羣玉出來後,聖上就傳了曹永福。
“那個玉娘,你說像不像上次謝望身邊的愛妾,連名字都那麼像。”
曹永福心想聖上當真慧眼如炬,可他如今卻不能實話實話。
“想來只是巧合罷了,謝司使那位愛妾命不好,分娩去了,方纔那位玉娘身段細軟,瞧着不大像是有過身子的婦人。”
這話倒是沒錯,聖上點頭,沒再多問。
甫一出門,羣玉就遇見謝望。
她心虛地低頭,試圖藏在持盈身後,避開他的視線。
可謝望沒打算輕而易舉地放過她,語氣不快道:“公主,謝某向你借用個人。”
“玉娘嗎?”持盈有些不安,扭頭望向羣玉,就看見她的目光滿含哀求。
察覺到羣玉拒絕的意思,持盈即便是有些害怕,還是哆嗦着開口,“不,不借,有什麼話你直說就是吧。”
“好,那我有句話問問玉兒,你不在孩子總哭怎麼辦?”
他、他怎麼敢說這個!聖上可就在裏面。
羣玉腦子發矇,語調散亂地兇他,“胡說什麼?”
只是她的動作卻有些欲蓋彌彰,拉着謝望就要走。
持盈瞠目結舌,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還穿着樂姬的衣裳,越是這樣素雅的顏色,越是難掩她清麗之姿,宛如山間清泉,純淨動人。
怕被人看見二人舉止親密,羣玉早就抽回了手,走在他前面帶路。
儘管謝望有些意猶未盡,卻不敢再牽她。
尋了間無人的廂房後,羣玉徑直入內,隨意落座。
羣玉冷臉發問,“有何事?你直說便是。”
謝望臉上難掩神色落寞,卻故作大方道:“寧兒快要滿百天了,屆時你來嗎?”
羣玉心底極爲酸澀,好半晌侷促地回道:“我馬上就要入宮了,恐怕是去不了的。”
“不用擔心這個,只要你說你想來,我幫忙安排。”
聽到她的推辭,謝望心情急切。
不要他就算了,也不要他們的孩子嗎?
也不要寧兒?那寧兒長大後找他要阿孃,他該怎麼辦?
忍着淚意,羣玉木着聲音回絕,“謝司使,你是聽不懂我的意思嗎?我入宮後不會再見你了,是生是死也與你無關。”
謝望心裏一緊,“好,即便是你不想見我,那寧兒你當真不見嗎?”
“不見了,你就當寧兒沒有我這個娘吧。”
說完這句話,羣玉轉身就要離開。
她冷淡又疏離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謝望,他將人拽住,摁在門後,抓着她的肩膀問道:“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樣狠心的母親?”"
“寧兒還這樣小,什麼也不知道,就被她阿孃拋棄了,你當真要這樣冷漠無情嗎?”
儘管是在質問羣玉,謝望仍然收着力道,生怕將她弄疼了。
這樣戳人心窩子的話,羣玉聽完怎麼不痛心,強忍已久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帶着哭腔道:“這件事,算我對不住你和寧兒。”
“我不要你的道歉,你答應我,寧兒百天的時候來看她。”
謝望看她哭得不成樣子,心底也隨着動容,不知不覺間就軟了語氣。
只是他仍然不敢抱她,沒有得到她的允許,謝望如今根本就不敢碰她。
可她哭得淚眼婆娑,謝望拿出帕子遞給她,示意她自己擦擦。
羣玉只顧着傷心,一時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若是從前,謝望見她哭,只會抱着她親,哄得她沒有心思再哭。
人心都是肉長的,更何況寧兒是她的親生骨肉,即便是羣玉再想狠下心來,也沒法完全拒絕他。
是以,過了好久,羣玉才道:“若是有空,我能出宮的話,我就去。”
聽到這個答案謝望心裏鬆了一口氣,凝視着羣玉,慎重其事道:“在宮裏萬事小心,不過若真是遇到了什麼危險也不要怕。內侍監的楊昌,還有你認識的姜騰,有什麼事都可以求助他們。”
謝望一貫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眼下卻對她百般囑咐,即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都不會熟視無睹,更何況羣玉本來就愛哭,心口酸澀,潰不成軍。
想着入宮後危機四伏,見一面少一面的,她情難自抑地伸手去抱他,攀着他的脖頸,踮起腳尖吻他。
自從上回將人從佛塔裏抱下來後,謝望就沒再碰過她了,即便是每天夢裏她渾身媚態的撩撥,他也着身子硬.得難受,也不肯動手紓解褻瀆她。
可眼下夢寐以求的事情就在眼前,即便是剋制如謝望,也徹底繳械投降。
只是他心裏還在據理力爭,羣玉親他,是因爲不知道他的身份。
一旦知曉自己就是當年拋棄她的兄長,肯定會覺得噁心的。
他是兄長,妹妹不懂這些,他還不明白嗎?他理當有責任,讓一切都迴歸到正軌。
謝望仰了仰脖子,試圖掙脫她,“玉兒......”
“別動,讓我最後親一下。”
這麼久沒有親他,羣玉知道他難受得不得了,這是在和自己鬧脾氣呢。
到底是順從的低下頭,謝望緊緊抱住她,恨不得將人揉進骨血裏。
僅僅是描繪着他的脣瓣,羣玉並不滿意,嘟着嘴巴啄了兩口後,他總算是後知後覺地張開脣。
脣舌探入他口中,感受到她的試探,謝望氣息一室,瞬時找回主導,在她口中輕輕舔舐,細細品味,攪得天翻地覆。
受不住這樣帶有佔有和掠奪的深吻,不多時羣玉臉色泛起悶紅,發出兩聲難受地哼唧。
謝望不敢再親,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生怕惹她不痛快。
羣玉靠在他懷裏,輕嗅了一口他身上好聞的檀香,“你如今是怎麼了?這樣的溫柔好說話,不大像你。”
他壓抑着心口的跳動,眸光有些晦澀,“這樣不好嗎?玉兒喜歡嗎?”
對上他這樣的眼神,真的很難拒絕,羣玉不忍騙他,“還行吧。”
謝望知道自己卑劣至極,可他同樣清楚,兄妹相姦的戲碼,早晚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
在那之前他得處理好所有事,才能在以死謝罪時,了無遺憾,留她母女二人無憂無慮的活在這世上。
“那玉兒答應哥哥,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一直喜歡。”
難得見他這麼小孩子氣,羣玉想着此番入宮,不知何日才能相見去了,哄哄他也無妨。
“只要哥哥心裏有我,即便是與你相隔萬里,我也只會喜歡你。”
聽得這話,謝望斂了神色,眼尾有些泛紅,“那玉兒要說到做的,就算是騙我,只要不告訴我真相,怎樣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