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祕書胡思亂想着,運還在一旁找理由呢。
他掰着手指頭數:“你看那些流行歌手,很多都不是科班出身吧?爲什麼?因爲他們唱的是生活,是經歷,是真感情!”
趙祕書很無語:“可是總,您要的不僅是歌手吧?既然是唱作部,想來是要做原創音樂的,非科班的新人,唱唱歌還能靠天賦,但真的懂音樂製作嗎?”
“沒經驗就學嘛。”郝運一揮手,“誰天生就會?招了人慢慢摸索。錢不是問題!”
他說得豪氣干雲,心裏卻在盤算。
招幾個業餘歌手,搞點不溫不火的音樂,再投點錢發專輯做推廣......這不又是筆穩虧的開銷?
還能捎帶手把這期前置任務給做了!
完美!
趙祕書看他態度堅決,只能嘆了口氣:“......那我先去擬招聘要求。”
“去吧去吧。”郝運心情不錯,“待遇寫高點兒,別摳搜,咱們公司不差錢。”
趙祕書一趔趄。
郝總!差不差錢你心裏不清楚嗎?!
“哦!”
趙祕書用單音節詞表示了不滿。
門關上,郝運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唱作部,非科班歌手,音樂製作......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怎麼也得燒掉幾百萬吧?!
他正想着,手機震了。
是龔偉發來的消息:“郝總,配音演員聯繫好了。季冠林、邊姜那邊都給了報價......比市場價低30%。”
郝運一看,頓時不樂意了。
低30%?什麼情況?就因爲《秦時明月》是爆火動漫?
不行!怎麼能這樣!
他飛快打字回覆:“這屬於緊急需求!在市場價的基礎上,再給他們加30%,不管籤誰都這麼說!”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都舒坦了。
加價纔對嘛。
該花錢的地方就得使勁花。
快下班那會兒,郝運手機震了。
鍾志誠發來的消息:“總,我有個同學特別想見見您!明天您方便嗎?”
運看了眼時間,五點四十。
之前鍾志誠這小子幫女同學遞簡歷,這次八成又是哪個表演系的女生想走後門。
小鐘啊!色是刮骨鋼刀啊!
你小子舔舔西,到底上了沒有!
郝運今天心情不錯,腦子裏浮現出電影學院女生們的模樣,決定親自給鍾志誠上一課!
他回覆:“行啊,別明天了!直接帶三裏屯吧,我請喝酒。”
那邊秒回:“謝謝總!我們這就過去!”
郝運美滋滋地收了手機,還特意整理了下襯衫領子。
心裏琢磨着,要是真看着順眼,簽下來也不錯——反正公司現在藝人不多,多養幾個也能多花點錢。
八點半,三裏屯某家酒吧。
郝運來的時候,鍾志誠已經到了,坐在角落卡座朝他招手。
郝運笑眯眯走過去,目光往鍾志誠旁邊座位一掃————結果笑容直接在臉上。
卡座裏就倆人。
鍾志誠,和一個小胖子。
小胖子圓臉,黑框眼鏡,格子襯衫,坐在那兒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看見運過來,趕緊跟着站起來,動作笨拙得差點碰翻杯子。
“郝、郝總好……………”小胖子聲音弱弱的,趕緊自我介紹:“我叫安小傑,是志誠的師兄………………”
郝運站在那兒,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
男的?
是個男的?!
他緩緩轉頭,盯着鍾志誠。
鍾志誠被運盯得有點發毛,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坐吧。”郝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叫服務員點了酒。
乃求嘞!你小子我!
郝運心裏那點小期待噼裏啪啦碎了一地。
但來都來了,已經放話要請喝酒了,也不至於現在黑着臉走。
郝運無奈嘆了口氣,還是坐下了。
好在鍾志誠是個比較會來事兒的人,三杯威士忌下肚,氣氛勉強算是活絡了點。
安小傑酒量比較差。
不一會兒那張圓臉喝得通紅,眼鏡片後面那雙小眼睛開始放光。
“郝、郝總……………”他湊過來,帶着酒氣,“我是電影學院戲劇影視文學專業的研究生,我、我有個劇本......”
郝運心裏嘆了口氣。
得,酒喝三分,開始談事兒了。
這也就是鍾志誠算自己小弟,自己也清楚他是個大學生,不太懂社會上這些彎彎繞。
不然自己早拔腿走了!
哪有人求自己辦事兒,自己還得掏錢請他們喝酒的!
“什麼劇本啊?”他隨口問,興致缺缺。
“叫《毛騙》!”安小傑聲音突然拔高,把旁邊幾桌人都嚇了一跳。
鍾志誠趕緊拉他:“師兄你小聲點....……”
“《毛騙》?”郝運挑了挑眉,“這名字......挺別緻。”
嘿,毛片?
這怎麼想的名字啊!
“是,是關於街頭騙術的!”安小傑越說越激動,“講一羣小混混,用各種騙術混飯喫,但最後……………最後……………”
他卡殼了,轉頭看鐘志誠。
鍾志誠看他喝醉了,趕緊接話:“總,這劇本真的挺有意思!寫底層小人物,有江湖氣,也接地氣,小傑師兄磨了兩年多,查了好多資料......”
“你想拍這個?”郝運看向鍾志誠。
這小子上躥下跳這麼積極,要是個女同學還能理解……………
總不至於爲了一個男的吧?
鍾志誠點點頭,表情難得認真:“網上好多人說我只會拍擦邊......我想證明,我能拍點有質量的!”
郝運喝了口酒,沒說話。
因爲《青春期》拍的草率,鍾志誠口碑確實很一般。
那個戲說影視,貌似就調侃過他。
自從拍了《青春期》以後,煤運娛樂裏後續的項目,就沒有他什麼事兒了。
他基本都是跟着打雜。
估計是看着《男人裝》《秦時明月》一個個項目做起來......
他心裏有危機感了。
這時安小傑又湊過來,嘴裏的話開始顛三倒四:“總您信我......這劇本真的......那些騙術都是真實的......我走訪了好多地方......”
他越說越亂,又開始唸叨什麼“藝術追求”“社會意義”,前言不搭後語。
郝運看着他那張漲紅的圓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兩個學生,一個沒畢業的小導演,一個還在讀研的編劇。
能拍出什麼好東西?
但倒是挺有年輕人的追求的......
他轉念一想——這不正好嗎!
學生作品,題材還冷門!
這要是能賺錢,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行吧。”郝運放下酒杯。
“這項目,我投了。”
鍾志誠一愣,他沒想到郝總答應的這麼幹脆!
他準備了好多詞兒還沒說呢!
安小傑也懵了,瞪大眼睛:“真、真的?”
“真的,就當我支持你們夢想了。”郝運說得隨意,“預算是小事兒,你們先弄個詳細的方案,報個數給我。”
“謝謝郝總!謝謝總!”
安小傑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被鍾志誠一把拉住。
郝運搖了搖頭。
本來是想和漂亮妹妹喝酒的,沒想到跑出來當散財童子了。
這都什麼事兒啊!
鍾志誠趕忙保證道:“總,我一定好好拍!”
“嗯!好好拍,別給我省錢。”郝運加了句,“該花的地方就花,我的風格,你應該最瞭解。”
鍾志誠點頭如搗蒜。
當然了!整個煤運娛樂,還有誰比他懂總!
在燒錢上,郝總就沒說過“不”字!
但運心裏盤算的是,這種小破項目,放開了燒錢,頂多也就賠個百八十萬吧......上不了檯面。
行吧,多虧少虧都是虧。
又聊了一會兒,安小傑徹底醉了,趴在桌上嘟嘟囔囔。
郝運結了賬,跟鍾志誠一起把人提溜出去。
等車的時候,運瞥了鍾志誠一眼。
眼裏充滿殺氣!
“下次………………”他頓了頓,然後咬牙道,“先說清楚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你小子也就是跟我時間早。
不然我早特麼捶死你了!
鍾志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撓頭嘿嘿笑:
“郝總,我錯了,這次真是正經事兒......”
離春節沒幾天了。
公司裏除了郝運,所有人都跟上了發條似的。
《秦時明月》第二集上線又爆了,評論區裏全是誇配音的。
“邊姜老師牛逼!季冠林老師牛逼!”
“這聲音纔對味兒!”
“衛莊出場了?!啊啊啊太帥了!聽聲音是吳雷老師!!!”
龔偉一天接八百個電話,全是視頻網站來談合作的。
但之前得了郝運的“旨意”,龔偉已經和洋芋網談妥了“獨家合作協議”,只能一一婉拒了其他視頻平臺的合作邀請......
其中,喜視看着《秦時明月》的熱度飆升,一咬牙一跺腳,甚至開出了五十萬一集的高價!
龔偉:…………………
早你幹啥去了!
這深刻詮釋了“昨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劉從容更忙。
在一衆簡歷裏,他最後還是挑了林之玲,作爲本期雜誌的封面女郎。
孫浩爲了趕時間,還特意飛了一趟寧省,在當地完成了封面拍攝。
劉從容則是一直盯着《男人裝》的出刊進度。
工廠臘月二十八就停工,物流也差不多那時候停,但雜誌2月15日必須刊印完發出去,時間緊任務重,急得他嘴角都起泡了。
其他人也大差不差忙得飛起,整個公司就郝運最閒。
他倒是想忙,可負責具體執行的,都是下面的員工。
運這會兒正癱在辦公室椅子上,琢磨着春節去哪兒打發時間————老郝在國外養病,回晉省也沒意思。
要不我也出國溜達溜達?
正想着,欒永慶敲門進來了。
“郝總……………”他手裏拿着個牛皮紙信封,“我去攝影協會那邊辦手續,陳副會長讓我把這個帶給您。”
啥東西?
郝運接過來,摸着薄薄的一層。
不像是紅包啊!
拆開一看,裏面是個燙金的信封。
“這什麼?”郝運抽出那個燙金信封。
“春晚門票。”欒永慶說。
郝運手一抖,信封差點掉地上。
“......啥玩意兒?”
“春節聯歡晚會的門票。”欒永慶解釋,“我在協會那邊跟陳副會長閒聊,他聽說您今年不回老家過年,特意幫您申請的。他說攝協每年都有幾個名額,今年給您預定了一張。”
郝運盯着手裏那張票,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春晚門票?
前世他活了幾十年,春晚都是在電視上看的。
那玩意兒對普通人來說,就跟新聞聯播似的——知道存在,但從沒想過能現場看。
現在倒好,有人把票送上門了。
“陳副會長還說……………”欒永慶補充道,“今年春晚的攝像指導是協會的理事,您要是去的話,他可以帶您去後臺轉轉。”
郝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就是人脈的力量嗎!
他低頭看了看票。
座位還挺靠前,第三排,日期是臘月三十晚上。
呃…………
這話印的多此一舉,誰不知道春晚是臘月三十啊!
“陳副會長太客氣了。”郝運扭扭捏捏把票塞回信封,“我就一個人,看什麼春晚………………”
“郝總,您就收着吧!”欒永慶看出了運的心動,笑着勸,“陳副會長說了,您幫攝協了國博辦展夢,這點心意不算什麼.......他特意囑咐我,一定讓您收下。”
郝運笑了:“……...行吧,替我謝謝陳會長。”
欒永慶轉身要走,又被運叫住。
“對了,展覽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一切順利!”欒永慶眼睛亮起來,“國博那邊場地已經批了,布展方案也重新出了一版,但是國博審覈方案需要時間,二月肯定是辦不了的......攝協那邊反饋以國博的批準時間爲準,什麼時候辦都可以。”
郝運皺了皺眉。
辦展推遲了?
但想想也是,國博在這方面,肯定要比其他場地方嚴格很多。
行吧,只要不影響我投錢就行。
欒永慶說:“其實時間寬裕點也好,這次動靜估計不會小,攝協聯繫了好多家主流媒體,開幕式那天會有專題報道!”
郝運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麼大陣仗………………
他本來就是想多燒點兒而已,沒想到攝協變得這麼重視,反而把聲勢搞得越來越大了!
還好還好,這活兒我只收了五十萬......
“預算呢?”他抱着期待問,“夠不夠?不夠再加點。
“夠的夠的。”欒永慶趕緊說,“五百萬預算,目前看還有富餘。協會那邊又幫忙協調了不少資源,省了不少錢。”
郝運心裏那叫一個不是滋味。
還有富餘?
這可不行。
“該花就花,別省。”他擺擺手,“燈光、展板、物料,都用最好的,別到時候讓人家說咱們小氣。”
“明白!”欒永慶應下,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又剩運一個人。
他拿起那個燙金信封,抽出票又看了一眼。
春晚。
現場。
第三排。
郝運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來。
前世特麼的擠破頭都弄不到的東西,這輩子就這麼輕易到手了。
真神奇。
他搖搖頭,把票鄭重地收到抽屜裏。
臘月二十八,郝運提前給全公司放了假。
趙祕書和熊超收拾行李回晉省老家了。
劉從容臨走前還抱着電腦,說第三期雜誌的電子版得再校一遍。
龔偉更誇張,帶着整個團隊在公司熬到晚上十點,就爲了把《秦時明月》後幾集的配音文件趕出來。
趙祕書在走之前,倒是再三確認了郝運的行程。
在得到郝運不出國的保證後,她才放心走了。
她是真怕郝運再整什麼幺蛾子……………
臘月三十,公司空得只剩運一個人。
他睡到中午才醒,晃到公司轉了一圈,最後回公寓換了身黑衛衣休閒褲,套上羽絨服,揣着那張燙金門票,這纔打車往央視老臺址去。
帝都的年三十,街道冷清。
司機師傅操着京片子閒聊:“外地人?這日子口兒您還往外跑呢?”
運笑呵呵說:“沒辦法!收到春晚節目組邀請了嘛!”
司機:………………
到地方,檢票進場。
演播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鬧哄哄的。
舞臺燈光晃眼,工作人員穿梭忙碌。
郝運找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翻了翻陳副會長給的聯繫方式,又起身去後臺找攝影組的劉理事——票是人家給的,該謝還得謝。
這叫禮節!
和演播廳不同,後臺門口一片忙亂。
演員穿着演出服候場,工作人員舉着對講機喊話,道具堆在角落。
到處都跟打仗似的。
郝運給劉理事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劉理事就從後臺出來了。
劉理事是個瘦高個,戴着眼鏡,他神色匆匆出來,看到運後,客氣地和他握了握手:“郝總,新年好啊。”
劉理事是春晚節目組的攝像指導。
雖然不負責具體的攝像機調度,但雜事也不少。
出來見運這一面,一是看攝協副會長的面子,二是也想看看這個豪言“爲了藝術”要在國博辦展的老闆到底長啥樣。
兩人握手寒暄,郝運遞了包路上買的華子
“劉理事,謝謝你的票。”
“客氣了客氣了。”劉理事接過煙,看了眼運的穿着,“您這身......還挺休閒。”
這晚會是個挺正式的場合,人家觀衆都穿着西裝、禮服,再不濟也穿個紅毛衣啥的。
運這一身運動裝,乍一看不像觀衆,倒像是工作人員。
兩人才說了沒兩句。
旁邊忽然衝過來一個戴耳機的男人,嗓門賊大:“劉指導!人手不夠了!後臺彩排花絮照還差幾組沒拍,你們組再抽個人過去!”
劉理事皺眉,眼前這個就是春晚總導演。
但劉理事不是央視的人,他就是來做技術指導的,工作上的事兒壓根兒不怵他。
“郎導!攝像組二十多個機位呢,哪還有人用?”
“攝影組的事兒,別讓我們攝像組扛啊!”
那男人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了運身上:“攝像組這不有人嗎?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