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梁耷拉着腦袋進了運辦公室。
整個人像條被雨淋透的敗犬。
郝運正翹着腳刷WB呢,一抬眼就瞧見了徐梁那副喪氣模樣。
“喲,這什麼情況?”郝運把手機往桌上一丟,驚訝問:“讓人給幹了?”
“郝總……………”徐梁嗓子有點啞,“實體CD的事......沒辦成。’
郝運眉毛一挑。
沒辦成?
要是別的項目沒辦成,他說不定心裏還偷着樂。
可這是徐梁的專輯——系統這週期的前置任務!
他讓徐梁負責實體CD製作,本來看他是個新人,不懂商場上那些彎彎繞,放他出去說不定就被出版商宰了......能多燒點兒錢。
誰能想到,這送上門的大肥豬,那羣出版商都不宰?
“坐下說。”郝運把二郎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神情也變得認真。
“哪家出版商這麼不給面子?”
“不是一家......”徐梁扯了把椅子坐下,神情有些尷尬。
“我跑了四家,全都拒絕刊印我的專輯CD。”
“人家一聽要印一百萬張,直接搖頭。說現在都2009年了,數字音樂纔是正道,實體CD早過氣了。最客氣的那家說‘小夥子有夢想是好事,不客氣的直接問我是不是來搗亂的。
郝運:……………
竟然還有嫌我印的多的?
印個CD而已,老子自己掏錢,虧也是虧我的,這幫人怎麼比我還操心呢?
“你跟他們說咱們公司名字了嗎?”運還有點不甘心。
煤運娛樂最近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了,這個背書難道還不夠分量?
“說了。”徐梁苦笑,“人家說煤運娛樂搞雜誌、做動漫是厲害,但音樂......隔行如隔山。還說我一個新人,一開口就要一百萬張,不像做音樂的,像來搞笑的。”
郝運往後一靠,揉了揉太陽穴。
行,真行。
現在想燒錢都得先過“行業合理性”這關是吧?
徐梁苦笑:“郝總,要不咱少印一點吧。”
郝運臉頰抽了抽。
少印?你知道我給你錄歌才花了多少錢嗎?
不算配置那些設備的話......才幾萬塊!
不印那些CD的話,你的花錢效率非常低下好嗎!
遠遠達不到我都預期!
但他再看徐梁的時候,發現這孩子已經把頭埋下去了......完了,別是給孩子打擊自閉了吧!
唉!心煩!
“好了,這事不怪你。”郝運擺擺手,安慰道:“談生意本來就不是你強項。這樣,你聯繫上次錄音的李總監,請他過來一趟——他圈裏人,門路清,我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梁眼睛一亮,趕緊點頭:“我這就去找李總監!”
他小跑着出去,背影總算沒那麼蔫兒了。
郝運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盯着天花板發愣。
系統光幕在眼前幽幽浮着:
【週期任務:發佈一張情歌專輯(進行中)】
一百萬張CD......居然特麼的連印都印不出去?
他本來還想着,CD賣不出去,堆倉庫裏也是錢,租金、倉儲費,又是一筆開銷。
現在倒好,第一關就卡住了。
乃求嘞!
這印多印少,虧得都是自己,那些音像出版商鹹喫蘿蔔淡操心嘛!
李總監推門進來時,臉上還掛着錄音棚裏熬出的油光,手裏攥着罐見底的紅牛。
給徐梁修音簡直是對聽力和耐心的雙重考驗。
他瞥了眼旁邊蔫頭耷腦的徐梁,又轉向運:“郝總,您找我?”
“坐。”郝運把轉椅往前挪了挪,“李總監,徐梁碰上個麻煩。我們想印一百萬張實體CD,跑了幾家出版商,都說辦不了......你是行內人,幫着分析分析?”
李總監剛灌下去的紅牛差點噴出來。
我是不是熬夜熬太狠了?!
我聽到了啥!
“………………多少?”他以爲自己聽錯了,“一百萬張?總,這都2009年了!數字音樂早把實體沖垮了,現在發專輯都是走個形式,意思意思印個萬八千張………………”
“你們還是要重視線上的推廣!”
“那個地方纔是音樂的主陣地!”
“我知道。”郝運面色平靜,“但我們就想印一百萬張。爲什麼他們不肯接?”
李總監懂了。
這位老闆根本不是來諮詢的......
他就是單純想問,爲什麼別人不願意讓他燒這筆錢?
他放下罐子,嘆了口氣:“郝總,這不是錢的事,是規矩問題。《音像製品出版管理規定》裏白紙黑字規定,備案得報復制數量。您報一百萬?監管部門一看就得打回來——現在市場什麼行情?正版專輯賣過十萬張都能開慶
功宴了!”
郝運恍然。
這麼說的話,其實不是那些音像出版社不想印。
而是他們繞不過監管那道關?
郝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是備案卡死了?”
“對。”李總監掰着手指,“第一,數量太離譜,不符合‘市場實際情況’。第二,您這專輯還沒發行呢,試水數據都沒有,誰敢給您備案一百萬?第三………………”
他壓低聲音:“現在行業不景氣,監管部門也怕泡沫。您這單子遞上去,人家第一反應就是——這公司是不是在洗錢?”
旁邊徐梁聽得臉色發白。
但運卻很平靜,畢竟人正不怕影子斜。
他又沒打算洗錢。
郝運認真問:“那如果......我就是非要印一百萬張呢?”
李總監盯着他看了三秒,確認這位是認真的。
真夠軸的!
但人家既然不打算聽勸,自己提供好諮詢服務就行了。
“兩條路。”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自己成立音像出版單位,申請《音像製品出版許可證》。然後您愛報多少報多少——但得跟監管磨,磨到他們信爲止。週期長,麻煩,而且您得有懂行的人去扯皮。”
“第二呢?”
“找大出版單位幫忙備案出版。”李總監說,“全行業有資質,有底氣敢報一百萬張備案的,不超過五家。他們報上去,監管那邊好過一點——畢竟是大單位,信用背書強。”
郝運幾乎沒猶豫:“找大單位,李總監有門路嗎?”
他可沒多少時間去和監管扯皮了。
李總監沉默片刻。
“還真認識一家。”他語氣頓了頓,“企鵝音樂.......您知道吧?國內數字音樂頭把交椅。他們其實保留了完整的出版資質, CD生產線也沒撤,憑他們的體量和影響力,申請100萬張肯定沒有問題。”
企鵝?
郝運當然知道。
這互聯網巨頭,誰不能知道嗎?
“能搭上線嗎?”
“我同學在那兒當製作人,能遞句話。”李總監話鋒一轉,“但總,我得勸您一句——現在真不是砸實體的時候。您這錢燒得………………”
後面的話他沒說。
但運、徐梁都聽出來了。
燒得虧得慌!
郝運沒接他這話,而是說:“李總監,這事還得勞煩你牽線。”
“當然,我不會讓你白乾......”
他從抽屜裏抽出份合同模板推過去:“我想聘你當公司特別音樂顧問,按月付薪。以後錄音、製作、出版這些事兒,暫時仰仗你把關………………”
運沒打算直接招聘李總監。
因爲有了劉從容、楊琳這樣的負責人以後,他心裏已經有點牴觸讓專業人士當負責人了。
太特麼的能賺了!
他認爲【唱作部】最完美的負責人,應該是徐梁。
只不過這次確實需要一個人把事兒辦成。
所以纔給了李總監一個臨時的offer......
李總監愣住。
他看了眼徐梁,又看了眼運,腦子裏飄過“人傻錢多”四個大字。
自己就過來做個專輯,這還有額外收入呢?!
但話到嘴邊,變成了:“總,您這......太客氣了。”
“不客氣。”郝運把筆遞過去,“待遇這兒空着,你自己填。我就一個要求——”
他身體前傾,眼神誠懇:“幫我把這一百萬張CD,印出來。”
李總監握着筆,手有點抖。
這工資......拿着燙手啊!
他深吸一口氣,唰唰簽下了一個比較合理的數字。
籤就籤唄,反正虧的不是他的錢。
“行。”他放下筆,“我幫您約企鵝音樂那邊的人。但總,咱們醜話說前頭——就算成了,這批CD最後大概率得堆倉庫。”
郝運笑了:“堆就堆吧,我自有打算......”
徐梁在旁邊聽得鼻尖發酸。
郝總這是對自己專輯質量的信任啊!
李總監嘴角抽了抽......他突然覺得,在這行幹了十幾年,今天纔算開了眼。
煤老闆是真特麼有錢啊!
鵬城,企鵝音樂總部。
內容運營中心辦公室裏,總經理申文斌盯着手裏的合作函,眉毛擰成了疙瘩。
“煤運娛樂?要跟我們談......CD出版?”
他差點以爲自己看錯了。
企鵝音樂確實是擁有《音像製品出版許可證》,也有合作的CD生產線,但那都是早年佈局留下的“遺產”。
現在誰還靠這個賺錢?流量、會員、數字專輯纔是王道。
印CD?那點利潤還不夠塞牙縫的。
這家小娛樂公司的負責人,是不是腦子抽了?
申文斌手指敲了敲桌子,本能地就想把函件塞進碎紙機。
“申總,煤運娛樂最近熱度不小,爆火的《男人裝》《秦時明月》就是他們的項目......我建議您還是接待一下,其實他們這次要出版CD的數量不小,這才找上我們的。”製作人鄭林提醒道。
他就是李總監的同學。
現在也是企鵝音樂的一名音樂製作人。
“數量不少?”申文斌笑了,問他:“他們要印多少啊?”
“一百萬張………………”
聽到這個數字,申文斌嘴角抽了抽,笑容凝固在臉上。
“多少?!”
“一百萬張。”鄭林重複了一遍,“我一個老同學親自牽的線,說對方態度很堅決,就認準這個數。”
申文斌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都是做音樂的,他當然明白這個數字所代表的含義。
2005年之前,數字音樂的條件還不成熟,當時的磁帶也好、CD也好,突破百萬銷售量還是輕輕鬆鬆的。
什麼周傑侖啊、蔡依林啊,一張專輯甚至能達到三四百萬的銷量。
但現在是什麼時代了?
從2006年到現在,在國內,百萬銷量的CD不會超過一雙手!
這個煤運娛樂上來就要印100萬張CD。
你這是奔着年度銷冠去的呀!
可問題是,你有周傑還是蔡依林啊?
申文斌的胃口一下就被吊起來了,按說這個能做出《男人裝》《秦時明月》的老闆,應該不至於是個蠢蛋......那他到底在想什麼?
要是這個老闆能親自來,那就值得見見。
想到這裏,申文斌點了點頭:“行,如果他們老闆也過來,那就見見吧,和他們提前約好時間,我親自接待。”
“好的申總。”
鄭林頓了頓,又說:“申總,我再提醒您件事兒。”
“什麼事?”
“您不是一直在關注胡延斌那首《月光》的授權嗎?”
申文斌皺眉:“嗯?這個事兒還沒談下來嗎?”
《秦時明月》的主題曲爆火,很多漫粉跑到包括企鵝音樂、酷貓音樂等多個音樂平臺的官方WB下面留言,要求他們上架這首歌。
結果胡延斌團隊那邊一點準備上架的動靜都沒有。
不僅是企鵝音樂,其他音樂平臺也一直在打聽這首歌的情況。
鄭林笑了笑:“胡延斌那邊有反饋了......他們說,《月光》的版權不在他們手裏,如果想要上架這首歌,建議我們去找煤運娛樂,因爲......這是他們自己給《秦時明月》寫的歌。”
“申總,和其他音樂平臺相比,這次我們貌似佔領了先機!”
申文斌嘴巴張了張,眼睛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臥槽……………
這家公司還特麼的真懂音樂?
“啥?還非得我親自跑一趟鵬城?”
郝運拿着電話,神情有些不解。
談個CD出版而已,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咋還非得見面呢?
又不是相親......
電話那頭李總監乾咳兩聲:“企鵝音樂的申總特意邀請,說想跟您當面聊聊。郝總,您看......”
郝運嘖了一聲。
時間倒是有,但從帝都飛鵬城,千裏迢迢就爲談個CD印刷?
算了算了,誰讓發專輯是這週期的死任務呢。
正好,也好久沒喝地道的海鮮粥了。
“行吧,定後天機票吧。”郝運認命地擺擺手,“就當出門逛逛了。
真特麼麻煩......
掛了電話,郝運從上鎖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打開後,裏頭密密麻麻全是這週期的收支賬。
現在項目越來越亂了,得好好捋捋目前的情況。
《男人裝》第二期遲延的回款到賬了,刨去給渠道的折扣、印刷運輸倉儲一堆費用,淨賺一千多萬。景活那期封面是真牛逼,百萬銷量,毛利率卡在30%————雖然比《讀者》《青年文摘》40%+的毛利率是低了點....……但郝
運壓根沒想控成本,這數他已經很痛心了。
第三期林玲那期,銷量掉到八十多萬冊。
一來是被《裝男人》分流,二來孫浩拍的封面確實差點意思。
但運拿筆一劃拉:又是小一千萬進賬。
眼下第四期,也就是袁珊珊那期馬上要發,要是銷量穩得住,又是近千萬的利潤......
郝運盯着本子上的數字,筆尖戳着紙面。
現在他面臨一個抉擇:第四期《男人裝》的收入,到底算進這週期,還是像上回那樣往後拖呢?
再看看支出欄:《毛騙》拍了一半才花十幾萬,總預算撐死不到一百萬;《秦時明月》除了配音多燒了點,剩下都在按預算表執行,八百萬封頂;其他的就是國博攝影展、智慧熊門店租金、徐梁專輯製作費、工資水電雜
項......這幾項林林總總加起來,剛摸到一千萬邊兒。
總體來講,總支出也就不到兩千萬。
郝運把筆一扔,癱進椅子裏。
乃求嘞!這錢怎麼還是花不完?!
而且,這賬自己是越算越迷糊,就是感覺漏了點什麼......
他正盯着天花板犯愁,桌上座機突然響了。
是龔偉打來的。
“郝總!”龔偉的聲音透着壓不住的興奮,“《秦時明月》上個月的分成,洋芋網結算了!”
郝運心裏咯噔一聲。
臥槽,光算雜誌賬,把這給忘了!
“固定費用五集,一集四十萬,一共二百萬。”龔偉語速飛快,“分成部分調高比例後,咱們到手是——"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
“一千三百七十二萬!”
咔嚓。
郝運默默把電話聽筒擱回了座機。
他盯着那臺還在發出忙音的黑色話機,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把電話線拔了。
世界清淨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以及賬本上那些怎麼也算不明白的數字。
特麼的………………
運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擔心錯了重點。
《男人裝》那30%的毛利算個屁啊!
《秦時明月》總成本八百萬,這才播了五集,已經回來一千多萬了!
要是按照這個回款效率算下去,等《秦時明月》第一季十六集播完,那輕輕鬆鬆賺個五六千萬好像不成問題!
那是700%-800%的利潤率.......
淦!
我當時真是腦子進水了,才把這個龔偉給招進來了!
你特麼的怎麼比劉從容還能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