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點了點頭。
他是認可楊琳說法的。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你們跟於證打交道下來,感覺怎麼樣?”
楊琳聽完,表情冷了一點。
她也沒繞彎子,直接說:
“觀感很差。”
郝運摸了摸下巴,等着她往下說。
楊琳說:“歡歡在片場被孫瀟瀟刁難那段時間,於證從頭到尾沒出過面。他怕得罪星燦娛樂,所以一直裝死,一點製片人的擔當都沒有。”
郝運皺了下眉。
楊琳繼續說:“劇火了之後,他那邊營銷搞得挺歡——炒CP,蹭熱度,消費歡歡的個人隱私。雖然沒搞黑料,但那種感覺,就是拿歡歡當工具使。”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點:
“歡歡自己也不滿意。我們倆聊過,這種合作,下回不想再有了。”
郝運聽完,冷哼了一聲。
然後他擺擺手:“既然不滿意,那就不去了。”
楊琳看着他。
郝運說:“合作不愉快還合作什麼。他第二部火不火,跟咱沒關係。”
楊琳笑了笑,然後點頭:“我明白了。”
郝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景湉現在在《神話》劇組是吧?趙一歡那邊要是沒有新劇的話,可以跟汪哲、龔偉聊一聊,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機會。”
楊琳說:“行,這是我分內工作,您放心。”
她站起來,趙祕書也跟着站起來。
兩人轉身往外走。
走廊裏,楊琳跟趙祕書並肩走着。
趙祕書小聲問了一句:“於證那邊,就這麼拒了?你沒跟郝總說,《宮鎖珠簾》這部劇,於證還同意咱們擔任第二投資方啊?如果能維持《宮鎖心玉》的熱度,這部劇仍然能賺不少。
楊琳衝趙祕書笑了笑:“趙總監,你覺得總在意這個嘛?”
趙祕書:………………
行行行,你們一個個都跟土大款一樣。
就我一個在乎這幾千萬好不好!
一月二十號,上午十點。
殷懷斌正在看第二屆Hoop女神大賽的策劃方案,門被敲了兩下。
“進。”
宣傳總監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對。
殷懷斌抬頭看他一眼:“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宣傳總監快步走到殷懷斌桌前,壓低聲音說:“殷總,剛收到個消息。
殷懷斌問:“什麼消息?”
宣傳總監說:“《男人裝》那邊,2月刊的封面女郎定下來了。”
殷懷斌點點頭:“嗯,咱們廣告不就在2月刊嗎?”
宣傳總監頓了頓,說:“封面女郎是趙一歡。”
殷懷斌愣了一下。
然後他反應過來,眉頭皺起來。
“趙一歡?怎麼會是她?”
“《男人裝》現在這麼火爆,哪個一線女明星不想上?”
“用得着趙一歡返場嗎?”
宣傳總監喉嚨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口。
殷懷斌站了起來,在房間裏踱步。
宣傳總監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說:“殷總,這情況......有點麻煩。”
殷懷斌抬抬手:“你說。”
宣傳總監說:
“趙一歡現在什麼熱度您也瞭解。《宮鎖心玉》剛播完,她正是最火的時候,粉一大堆,路人盤也大。
“她要是上了2月刊封面,再疊加去年'Hoop女神”名號的熱度。”
“到時候網友投票,她那些粉絲肯定玩命給她投啊!而且《男人裝》本來就是人家自家的陣地!那一百萬的穩定讀者,可都是她的票倉!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點無奈:
“如果連續兩屆都是她奪冠,其他女星的粉絲估計就沒動力參與了。網友也會覺得沒意思——這比賽不就是給趙一歡辦的?”
殷懷斌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往窗前走了走,雙手拄着窗臺,發出了一聲嘆息。
“沒錯,這應該就是煤運娛樂的計劃,想再一次把趙一歡捧成'Hoop女神”。
“最近她的熱度正高,煤運娛樂應該是借咱們這個比賽,給她再添一把火。”
宣傳總監愣了愣,旋即無奈扶額。
Hoop網在拿到《男人裝》內頁廣告位的時候,還以爲撿了大便宜呢!
但後來越想越不對勁,當時宣傳總監還在心裏盤算,之前煤運娛樂把他們廣告位說得那麼貴,是在哄擡價格,自家花了100萬去買,是不是上當了?
結果,原來他們在這兒等着呢!
殷懷斌嘆了口氣,然後說:
“但咱們能怎麼辦?廣告都定了,錢也花了,還能撤?”
宣傳總監搖搖頭。
殷懷斌說:“而且這次合作,本來就是咱們求着人家。一百萬買一頁內頁,人家《男人裝》根本不缺廣告主。”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所以這事兒,沒得選。”
宣傳總監沒說話。
殷懷斌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但換個角度想,也不全是壞事。”
宣傳總監看着他。
殷懷斌說:
“趙一歡現在熱度高,她上封面,那這一期《男人裝》銷量肯定炸。咱們的廣告在她那一期,曝光量只會多不會少。”
“至於投票……………”
他頓了頓,說:
“她真要斷層領先,那就讓她領先。網友看個熱鬧,流量吸多了,咱們的用戶不就進來了?”
宣傳總監琢磨了一下,點點頭。
殷懷斌說:
“這一屆,順其自然。該推推,該投投,背地裏就別搞小動作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嗯......但這事兒還是得跟煤運娛樂說開。”
“以後規則上得有個說法,不能讓往期‘女神’年年返場。
"
“這樣吧,你幫我訂一張機票,飛帝都的......”
“與這位總神交已久了,這次正好去拜訪一下他。”
宣傳總監點頭:“明白。”
殷懷斌擺擺手:“去吧。
宣傳總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殷懷斌又把他叫住。
“對了,這事兒別往外說。咱們知道就行。”
宣傳總監點點頭,推門出去。
殷懷斌看着窗下的車流,忍不住嘆氣。
煤運娛樂這一手玩得......特麼的,花錢幫他們捧人,還得笑着感謝。
.......
一月二十一號,下午兩點。
鄭林正站在混凝土唱片國貿店的櫃檯後頭,翻着近期的銷售清單。
生意還是老樣子,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但就是不賺錢!
這個時候,店裏人不算多,唱片區有人在挑唱片,水吧區零星坐着幾個客人,店裏的音響放了一首舒緩的爵士樂,有那麼一點懶洋洋的味道。
鄭林看着銷售單,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自從音樂節合輯CD售完以後,好不容易提上來的銷售量,又降了下去。
真是讓人心煩。
正想着,桌面上被人敲了兩下。
鄭林抬起頭,愣住了。
方世堯站在櫃檯前頭,衝他笑了笑。
“鄭總,打擾了。”
鄭林眨眨眼:“方總?你怎麼來了?”
方世堯說:“路過,順便找你聊兩句。”
鄭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IP運營部的負責人,跑唱片店來聊什麼?
這會兒還是上班時間吧?
但他沒多問,從櫃檯後頭繞出來,指了指水吧區:“方總,那去那邊坐吧,這會兒正好人不多。”
方世堯笑了笑:“好啊,嚐嚐咱混凝土唱片的特調。”
兩人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
鄭林沖吧檯那邊招了招手,一個穿絲襪的女店員趕緊跑了過來。
鄭林沖她說:“兩杯威士忌酸。”
女店員點點頭,然後走了。
方世堯坐下來,四處打量了一下:“這店裝修可以,氛圍也好。
鄭林笑了笑:“方總頭一回來?”
方世堯點頭:“對,第一次。之前總是聽說店裏環境多好多好,但是一直沒實感,今天總算是見識了,風格確實很獨特。”
鄭林沒說話,等着他往下說。
方世堯收回目光,看着鄭林:“生意怎麼樣?”
鄭林:………………
這還用問嗎?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兒,這不是往我傷口上撒鹽嗎!
他撓了撓頭,實話實說:“不怎麼樣。三家店,都在虧。”
方世堯“嗯”了一聲,沒評價。
女店員很快將兩杯酒端了上來,兩人各端了一杯。
方世堯喝了一口,看着黑絲女服務生離去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你們這兒的姑娘,挺有風格的。”
鄭林:…………………
這話怎麼聽着,那麼不正經呢?
方世堯看着鄭林調侃道:“還是鄭總有情調啊,平時在這裏聽聽歌、喝喝酒,再看看黑絲小妹妹,樂不思蜀?”
鄭林老臉一黑。
嘿!這小子!
怎麼大老遠跑來看我笑話呢!
鄭林無語道:“方總啊,你不是特意來開我玩笑的吧?”
方世堯哈哈笑了兩聲,這纔沒再扯閒篇。
他把杯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
“鄭總,我今天來,是有個事兒想跟你聊聊。”
鄭林不解地看着他。
方世堯說:“實不相瞞,我們IP運營部最近在研究你們混凝土唱片。”
鄭林:???
研究我們混凝土唱片?
方世堯說:“我們得出的結論是——你們這店,有潛力,但還不夠有魄力。’
鄭林灌了口酒,然後問方世堯:“總有話不妨直說。”
方世堯說:“我今天來,就是想幫你們提升提升營收。”
聽完這話,鄭林整個人都愣住了。
幫我們提高營收?
他當然知道世堯最近在做的事情,一手幫雜誌部出了個《男人裝封面女郎大賞》圖冊,一手組織着長虹精工出《秦時明月》的人物手辦。
一個個案子都做得風生水起!
他本來以爲方世堯服務完了編導部、雜誌部,會繼續盯着演藝部、唱作部那些核心創收部門,沒想到他會主動來找自己?
還要幫自己創收?
鄭林趕緊說:“方總願意幫忙?那太好了!多謝總和IP運營部支持!”
方世堯擺擺手:“先別急着謝,我話還沒說完。”
鄭林等着。
方世堯看着他,嘴裏說:
“鄭總,在我幫助你之前,你得先幫助自己啊!”
“混凝土唱片,得多開幾家店。”
鄭林愣住了。
多開?
這是什麼邏輯?!
過了兩秒,他纔回過神說:“方總,我現在三家店都虧着呢。再開,不得虧死?”
方世堯搖搖頭:“鄭總,你想錯了。”
鄭林不解地看着他。
方世堯說:“你們現在這個狀態,叫惡性循環。”
他掰着指頭開始數:
“店開得少,採購成本就下不來,渠道成本就攤不薄,固定成本還一樣得花。營收上不去,就越不敢擴張;越不擴張,營收就越上不去。這不就是死循環嗎?”
鄭林聽完,沉默了幾秒。
方世堯繼續說:
“你們混凝土唱片走的是高端路線。高端路線靠什麼?靠品牌。”
“三家店能有什麼品牌效應?客人聽過就忘了,只要不在你的輻射範圍,人家就不會選你。但你要是開十家、二十家,覆蓋全帝都,再輻射到鵬城、魔都、羊城,那就不一樣了。”
“集羣效應出來了,品牌立住了,客人認你這塊招牌了,營收自然就上來了。”
他頓了頓,看着鄭林:
“唱片店這行,如逆水行舟,想扭虧爲盈,唯一的出路就是做成全國頂尖的高端品牌!”
“不擴張、不佔市場,那你就只能永遠虧着。
鄭林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腦子一直在思索方世堯的話。
方世堯說的這些,他從來沒想過。
他就覺得虧了就縮着,少虧就是賺。哪想到越縮越虧呢?
方世堯見他發呆,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怕跟郝總開口,怕申請了不給批,怕擴張了還是虧。”
鄭林抬起頭,看着他。
方世堯不愧是個能忽悠投資人的連續創業者,他說的句句直指要害,沒有一句廢話。
而且,處處拿捏了鄭林的軟肋。
方世堯笑着對他說:
“鄭總,你只要敢邁出第一步,剩下的我來幫你。IP運營部有的是辦法——活動、聯名、宣傳、造勢,把這些店串起來,把品牌打出去。
他往前探了探身,語氣認真起來:
“你現在困在帝都,連回鵬城跟家人團聚都不行,就因爲這幾家店拖着。你甘心?”
鄭林愣住了。
他沒想到方世堯連這個都知道。
他確實好久沒回鵬城了。
自己一開始,就是想把店開在鵬城的,但是趙祕書怎麼看都不答應,他這才被迫來了帝都。
雖然在國貿店也不是特別忙,但畢竟跟家人南北分居,孩子打電話問“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工作”,他只能說“快了快了”,但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
鄭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着方世堯。
“方總,你說的這些......我得回去跟張偉他們商量商量。”
方世堯點點頭:“應該的。”
鄭林說:“但如果內部能統一意見,我就去找總申請。”
方世堯笑了:“行,那就等你好消息。”
他站起來,把杯子裏的最後一口酒喝完,然後咂巴了一下嘴。
“嘖,不錯,方總你們這兒調酒師絕對是一流的!”
“走了!等您的好消息!”
鄭林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方世堯推門出去,外頭冷風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快步走了。
鄭林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他轉身回去,在卡座坐下,盯着面前空了的杯子愣了半天。
多開店......真能行?
一月二十二號,上午十點。
徐梁拿着一沓材料,來到了郝運的辦公室。
“總。”
郝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裏的資料,眉頭一皺。
這小子?
最近沒什麼事兒,不會又在琢磨出專輯了吧?
郝運指了指椅子:“坐。”
徐梁在對面坐下,沒急着說話,先撓了撓頭。
郝運看他那樣:“有事兒?”
徐梁點點頭:“有個想法,想跟您聊聊。”
說完,他把手裏的材料放在桌上,推到了郝運面前。
郝運接過材料翻了起來。
徐梁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個事兒——現在音樂市場,能力錯配挺嚴重的。”
郝運看了兩頁材料,眉頭這才舒展下來。
不是要出新專輯啊。
好像是一個什麼活動的方案?
徐梁解釋說:“在現在的音樂市場上,很多音樂製作人,會寫歌會編曲,但唱得一般。很多歌手,嗓子好,但不會寫歌。”
他往前探了探身:
“我想弄個計劃,叫‘一寸光年’音樂培養計劃。”
“專門培養創作人,然後把他們寫的歌,匹配給合適的歌手唱。”
“您覺得可行嗎?”
郝運眨眨眼:“匹配?”
徐梁點頭:
“對!”
“創作人專心寫歌,歌手專心唱歌,煤運娛樂既做創作人的搖籃,又搭建兩者之間的平臺。”
“匹配成了,咱們抽一點合理費用。”
“匹配不成,也不虧。就當培養新人了,幫助他們熟悉熟悉市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創作培訓這塊兒,我想設成低門檻,甚至零門檻。只要有人想學,就能來。”
郝運聽完,沉默了兩秒。
徐梁是想做音樂掮客?不不不,他還想培養新人?
這個模式倒是挺新穎的啊!
他看着徐梁:“你具體怎麼想的?先說說。”
徐梁趕緊指了指材料,然後說:
“第一步,先開培訓班。找專業的老師來講——詞曲創作、編曲、錄音這些基礎的東西。不收錢,或者只收個象徵性的報名費。”
“第二步,學員學完之後,可以利用煤運娛樂提供的基礎設備製作作品。煤運娛樂和作者共享版權,但分賬的時候給創作人留大頭。”
“第三步,這些作品,匹配給咱們自己的歌手,或者往外推給別的藝人。匹配成了,平臺抽成;匹配不成,作品繼續留着,學員可以選擇修改或者重寫其他歌曲。”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認真地說:
“這樣創作人有了穩定的匹配渠道,自己寫出來的歌,不用再費心費力去找渠道和歌手。”
“歌手也能拿到適合自己風格的歌,不用費盡心思全平臺收歌。”
“咱們公司也能借這個機會,挖到好的創作人和歌手儲備着。”
郝運聽完,沒說話。
他對徐梁這些理想化的遠景不感冒,心裏開始算起了賬。
培訓班——免費的,或者基本免費的。
老師——得請專業的,價錢不低。
場地——得租。
設備——得買。
學員——來多少不知道,但只要免費,那肯定不少。
創作人——寫出來的歌,煤運娛樂有版權,但抽成不能太高。
嗯......總的一算,這不是挺燒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