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有否認。他想起理查德在鍛造坊裏說的那些話——在這個國家,沒有名片的人,永遠是外人。釣魚可以是名片,捐款也可以是名片。兩千美金換一張永久有效的高級會員卡,換警長和自然資源管理部門的人主動走過來

遞名片,換俱樂部的老會員在全票通過之後親手把卡片遞到他手裏。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碼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停車場上只剩幾輛拖車,船身反射着午後的陽光。林遠把活魚艙裏的魚倒回湖裏,五條大口黑鱸在水面上甩了一下尾巴,消失在水草之間。

他蹲在浮橋邊上,用湖水沖洗活魚艙的內壁,把殘留的魚鱗和黏液衝乾淨。水面上飄着一層淡淡的油膜,在陽光下泛着虹彩色的光。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角落裏閃了一下。

【支線任務“漁人之路”已完成。】

【獎勵已發放:高精度探魚器×1。】

【高精度探魚器:可連接手機App,實時顯示水下地形結構、水溫分層、魚羣分佈及個體大小預估。探測深度最大三百英尺,精度等級爲賽事級。】

林遠把手從水裏抽出來,甩了甩水珠。探魚器的獎勵出現在系統儲物格裏,圖標是一個小小的聲吶波圖形。他點開看了一眼說明——可以連接手機App,實時顯示水下地形和魚羣分佈,精度等級爲賽事級。這個比他船上現在

用的那臺老款探魚器先進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關掉面板,站起來,把活魚艙的蓋子蓋好。馬特從觀景臺上走下來,揹着器材包,手裏端着攝像機,正在回放剛纔拍的素材。取景框裏,林遠站在稱重臺前面,手裏拿着支票和獎盃,臺下的人在鼓掌。

“今天拍了不少好鏡頭。”馬特把攝像機放回包裏,拉好拉鍊,“頒獎那段、捐錢那段、警長給你遞名片那段,都拍到了。回去剪一剪,能出條不錯的視頻。”

“別發太快。等俱樂部那邊把青少年釣魚基金的賬目公開了再說。”

“知道。”馬特把揹包背上,朝停車場走去。

林遠走回浮橋邊,把電動推進器的電源線拔掉,電池提起來放進船艙。他正彎腰整理漁具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遠!”

安娜從碼頭入口的方向跑過來,金色的頭髮被湖風吹得有些亂,但她的笑容很燦爛,跑起來的時候馬尾辮在身後甩來甩去。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淺粉色的防曬服,下身是一條牛仔短褲,運動鞋的鞋帶沒系

緊,跑起來啪啪地拍打着鞋面。

“你太厲害了!我在岸上都看到了!你釣到那條大魚的時候我就在觀景臺下面,馬特在上面拍,我在下面喊!”她的聲音很大,帶着俄羅斯人特有的那種直率和不加掩飾的熱情,“你不僅會打鐵,會做飯,還會開船釣魚!你也

太全能了吧!你是不是還會修船?”

林遠靠在船邊上,把抄網放回船艙。“修船不會。但修發動機可以試一試。”

安娜笑了一聲,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兩口氣,然後直起腰來看着他。“你這人真的不公平。我上次說過了,你把所有好的東西都佔了,讓別人怎麼活?”

林遠沒有接話,只是把漁具包的拉鍊拉好,拎起來放在碼頭上。

安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復雜,就是一個直來直去的人想說就說,說完就完的那種笑。“行吧,你今天贏了比賽,我就不逼你承認了。下週有活動嗎?我能不能跟着去?我可以給你當助手,

幫你抄魚。”

“下週工坊裏有訂單要趕。釣魚的事要看時間。”

安娜撇了撇嘴,但沒再追問。她轉過身,朝碼頭入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艾米麗讓我告訴你——你做的紅燒肉她室友很喜歡,下次做的話可以多做一點。”然後她揮了揮手,馬尾辮在身後甩了

一下,快步走遠了。

林遠順着安娜跑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艾米麗站在碼頭入口處的那棵橡樹下,手裏拿着一瓶水,沒喝,只是握着。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衫,帽子沒戴,頭髮披在肩上。湖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的頭髮被吹到臉側,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

林遠朝她的方向走了幾步。

“恭喜。”艾米麗說。就這一個詞,沒有多餘的話。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深,但很真。

“謝謝。”林遠說。

艾米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麼。她轉過身,和安娜一起沿着人行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安娜在她旁邊嘰嘰喳喳地說着什麼,艾米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兩個人走到白色豐田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了,從停車場的碎石地上慢慢駛過,經過林遠身邊的時候,車窗搖下來一半。艾米麗從駕駛座探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下週救濟站還去嗎?”她問。

“去”

“那老時間。七點五十。”

“好。”

車窗搖上去了。白色豐田拐上公路,匯入車流,消失在行道樹後面。

林遠站在碼頭上,手裏還攥着那條深藍色的鑰匙鏈。銀珠在午後的陽光下反着一點亮,繩結編得緊實,從他拿到的那天起就沒有松過。

馬特把SUV開到碼頭入口處,搖下車窗朝他喊了一聲。“走了!”

林遠把鑰匙串塞回口袋,拎着漁具包走向停車場。船還停在浮橋邊上,拖車停在碼頭的坡道上。他得先把船架到拖車上,固定好綁帶,才能離開。

我彎腰檢查了一上拖車的輪胎氣壓,解開綁帶,把拖車倒退水外,然前跳下船,發動推退器,把船快快開下拖車。船身卡退拖車的滾輪外,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我掛下危險鏈,收緊綁帶,然前跳下岸,拍了拍手下的灰。

司家從車外探出頭來。“壞了?”

“壞了。”

馬特拉開車門坐退副駕。司家發動車子,拖着船駛出碼頭。公路兩邊是連綿的山核桃樹林,樹葉在午前的陽光上泛着深綠色的光澤。近處的天際線下,雲層正在堆積,傍晚可能會上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