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洗低頭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林朧月,那雙眼睛沉靜如水,看不出一絲波瀾。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平淡:“你不怕我也一樣在謀算你的寶體?”
林朧月跪伏在地上,沒有抬頭:“將軍若是要謀算於我,便不必費這許多口舌。淳貴妃、太子嬴池皆要以我入藥,將軍告知於我,我實爲感激。”
她頓了頓,微微抬起些許頭,露出一雙眼睛望向他:“我知將軍神通廣大,乃是在世仙人,還請將軍救我。”
她說罷,重新低下頭去,額頭重重叩在青石地面上。
陳靈洗想了想:“那寶是否仍在?"
他忽然上前一步,並指如劍,落在林朧月裸露的脖頸之上。
靈炁落入林朧月體內。
而林朧月的身軀猛然一顫。
她跪伏在那裏,手指微微蜷起,只覺自陳靈洗指間,又一股暖流湧入她的體內。
令她疲乏已久的身軀,竟有一絲放鬆,一絲舒爽!
然後,她原本蒼白的臉頰上,驟然泛起一抹極淡極淡的緋紅。
她覺得有些不自在。
卻在盡力感受那股暖流。
那暖意順着她的皮膚滲進去,便如一道極細極柔的清泉,無聲地淌過她的經絡,直直滲入她的身軀深處。
可她此刻心緒湧動,並不平靜。
她想起那日在楚霖紫的別院中,此人一聲冷哼,便有麾下人物壓住了滿院的強者,將那滿院的強者打得七零八落。
那股威勢,那等手段,那種彈指間決定人生死的從容與漠然,讓她這個自幼便自詡不弱於人的侯府千金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上的強者,真的可以強到這般地步。
更讓她心緒生出變化的是,這位鬼面將軍道破了太子、貴妃的謀算,讓她生出一線生機。
“這生機就落在將軍身上。”
林朧月心中暗想。
而如今,這個人就在她面前,手指就貼在她脖頸上。
那股奇異的暖流湧入她體內,讓她身軀大有不同。
與此同時,陳靈洗的觀炁之術就在她體內悄然運轉着。
他看到了她身軀中那最深處的罅隙之間,那一股深藏許久的寶炁,竟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活躍。
在此之前,他無論以何種手段探查,那道寶炁都便如一條受驚的游魚,每一次他的靈炁靠近時便悄無聲息地沉入那片深不見底的暗流之中,收斂了所有的光華,掩去了所有的氣息。
可如今,它卻自己浮上來了。
“這是爲何?”
陳靈洗皺眉,旋即忽然瞥到林朧月緋紅的臉頰,又感知到她逐漸粗重的鼻息。
“難道這寶炁是受到......”他不由微微一愣,覺得有些荒唐。
可是隨着林朧月耳垂都開始帶出緋紅,那股寶炁更加活躍了。
其中蘊含的靈機厚重得驚人。
它自那片暗流中升起,便如同一輪沉睡了萬古的明月終於從海面下露出了第一縷清輝。
“我是否能引導這寶炁,甚至......採得一縷寶炁?”
陳靈洗思緒及此,操控靈遊動,與那股寶輕輕碰撞的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從他指尖倒灌而來,便如一道春水裹着萬千生機,順着他的經脈湧入他的氣海。
氣海中那道靈炁溪流在這一刻歡欣雀躍起來,自行流轉,貪婪地吞噬着那幾絲湧入的寶炁。
而寶炁也似乎是在跟隨陳靈洗的寶炁遊走。
陳靈洗操控寶炁碰觸林朧月體內那些污穢陣法,這些陣法竟開始一絲絲地震盪、瓦解。
雖然極爲緩慢。
與此同時,他的靈炁也與那股寶炁悄然交融。
二者本非同源,此刻卻出奇地契合,便如兩條從不同方向流來的溪水,在匯入同一片湖泊時自然地融爲一體。
“只是......這靈炁與寶炁交融的太慢了,如此緩慢,便是幾月光陰,都無法採得一縷寶炁。
陳靈洗皺眉:“如果這寶炁能夠再活躍一些......”
而此刻林朧月神色驚喜莫名。
只因當那寶炁流轉,林朧月對於自身的感知,越發清楚了。
她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軀中的變化。
她感知到了那股寶炁,也以寶炁感知到了那污穢的陣法,更感知到了這鬼面將軍渡入她體內的那股仙家氣息!
她心中暗道:“將軍不曾騙我!他渡入仙氣,在引導我體內的氣流。”
“而且我這氣流,似乎是因我......因我萌動而流轉。”
萌動?
她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眼前的高大身影。
他仍然戴着那副青面獠牙的鬼面,鬼面之下,一雙眼眸深邃得如同一潭看不見底的寒淵。
他立在那裏,脊背挺直如松,周身似乎籠罩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超凡脫俗,便如一尊真正的神人降臨了凡塵。
“如此不凡的人物......”
這個念頭浮上心頭時,她平身第一次,心緒之中更加升騰起一絲慾望。
那慾望陌生無比,卻又如此真切,便如一簇被壓抑了許久的火苗,終於在這一刻破土而出,在她心頭燒了起來。
她的寶炁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熾烈,在她經絡中奔湧如潮,與陳靈洗渡入的那股靈炁交匯。
那交匯之處,寶炁竟如有靈性一般,主動裹住了陳靈洗的靈炁,將其一絲一絲地牽引着,往她身體的最深處引去。
陳靈洗也察覺到了這股異動,卻並未抗拒。
六炁真法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將那幾絲湧入氣海的寶炁緩緩煉化,又以靈炁渡入林朧月體內,順着她的經脈一路向下,也進入她身軀最深處的罅隙之間。
那股寶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愈發活躍了。
它滋養着林朧月的經脈,滋養着她的骨骼,滋養着她乾涸的氣血,讓她原本頹廢不堪的氣息以極快的速度恢復。
林朧月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從身體的最深處蔓延開來。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氣血在變得強大、更加強大。
原本倒退許多的氣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銀髓在骨腔中重新生成,奔湧如潮。
那種重新擁有力量的感覺讓她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於是…………
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渴望。
她深吸一口氣,又將頭低了下去,盈盈下拜。
衣袍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線,她跪伏在那裏,又抬起頭來,仰着臉,看着那個立在她面前的鬼面將軍。
她微咬嘴脣,那雙平日裏只有冷漠的眼睛,此刻卻彷彿蒙上了一層極淡極薄的霧氣,目光有些迷離,卻又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請將軍更助我。”她語氣更篤定。
那語氣裏沒有半分羞赧,也沒有半分扭捏,只有一種極坦蕩的,近乎不容置疑的清明。
陳靈洗微微皺眉,他低頭看着林朧月,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林朧月迎上他的目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道:“我知將軍並非乘人之危之人,是朧月但求將軍以仙氣助我。”
她說罷,目光也不閃躲,只定定地望着他。
陳靈洗沉默了幾息,沒有答話。
林朧月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又說道:“這並非男女情長之事。
將軍以仙氣助我,我也能覺到我的身軀對將軍仙氣有益。
此乃兩相有益之事,在此之後,朧月必不會拖累將軍,更不會有非分之想。”
她說到這裏,又微微一頓,語氣帶着幾分哀求:“還請將軍,救我性命。”
冬日寒風吹入堂中,爐中的沉水香仍在無聲地燃着。
陳靈洗看着跪伏在面前的林朧月。
觀炁之法下,他看到了那污穢陣法正在被寶炁消融,速度卻極慢。
“如此緩慢,等到太子發現,必會補全陣法。
“而陣法長此以往,必然會完全吞噬她體內的精氣與靈炁,林朧月到時必死無疑。
太子嬴池到時只需吸納陣法積累,便可修爲大增。
而那股玄妙的寶炁,便會消散於天地之間,再不可得。
寶炁若是沒了,那便太過可惜。
“我並非迂腐之人,林朧月有承爵之志,又想要活命,我也需要那道寶來修爲大進。
既如此,又何必多想?”
陳靈洗勉爲其難想:“既然兩相受益,便如同交易,又有什麼可以顧慮的?”
於是…………
繞過林朧月,走向她的閨房。
林朧月還跪伏在暖榻前,先是一愣,旋即那張蒼白的臉上那抹潮紅又濃了幾分。
她眼中多出了一抹驚喜,連忙直起身來,手撐着暖榻勉強站起來,深吸一口氣,便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那花梨木洞門架子牀前,她指尖輕輕一捻,羅帶鬆解,衣袍從肩頭滑落,露出那常年習武熬煉出的驚人美豔身姿。
常年習武讓她的身形修長而勻亭,沒有半分餘,即便這些時日被太子法陣侵蝕得虛弱消瘦了許多,那副骨架與線條卻依舊有着一種說不出的英氣與柔美交織的風致。
她的動作極爲從容,沒有半分扭捏,也沒有半分羞怯,只是在解下中衣時看了陳靈洗一眼,那雙眼睛裏清明與迷離交織,聲音平穩:“還請將軍助我。”
牀內閣中,陳靈洗運轉六炁真法。
靈炁入林朧月體內,靈與寶炁不斷巡迴。
寶炁此時無比活躍,她此刻只覺得渾身被一股柔和的暖意裹挾着,體內太子的法陣正在被寶炁與靈炁一同剝離、震碎,每一息都有難以言喻的快意從四肢百骸湧來。
陳靈洗也沉浸在這股奇異的交融之中。
靈與寶炁兩相纏繞,寶炁在他經脈中越聚越多,順着經脈湧入氣海。
當寶炁匯入時,六炁真法不斷煉化寶炁,直至......六炁真法第一味本命炁煉成!
第二日,林朧月從沉睡中醒來。
她睜開眼睛,只覺周身輕快。
她一把揭開錦被,赤足站在青石地面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她的肌膚下銀光流轉,骨骼深處銀髄翻湧,那原本倒退至銀骨小成的氣血已重回大成。
非但如此,那銀髓中所蘊含的氣血精華,甚至隱隱有了幾絲轉爲淡金的跡象。
那淡金雖極淡,卻真真切切地存在於她的骨髓深處。
她舔了舔嘴脣,自言自語道:“倘若如此,再需幾次,便可徹底掃除陰毒,甚至......踏入金身。”
林朧月又想起那鬼面身影來,想起昨夜………………
“將軍......今夜不知還來不來。”
而此刻,陳靈洗正在橋機山那處洞穴之中。
他盤膝坐在洞中,閉着眼睛,運轉六炁真法,意識沉入氣海之中。
氣海中,那道靈炁溪流仍在緩緩流轉。
只是這溪流之中,除了他自身那道青濛濛的靈炁之外,又多了一縷極淡極細的金色氣息。
那氣息極微小,便如一根金絲混在一片青色的綢緞之中,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可它蘊含的威能卻奇妙無比。
“寶炁!”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洞穴中迴盪,帶着幾分壓不住的驚喜。
他本以爲這寶炁奇妙,卻不曾想......竟是如此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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