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潮陽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指敲擊着桌面。
“任先生,開個價吧。”
任平生沒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藉着喝茶的動作,梳理着眼前的局勢。
原來的搜弧微博是4月上線,磨磨蹭蹭到9月纔開始發力,那時候新琅已經把先發優勢喫得死死的。
可這一世不一樣,因爲自己在新琅微博上攪動輿論,直接刺激張潮陽提前三個月啓動了搜弧微博。
搜弧的執行力從來不差,差的是視角。
一旦張潮陽摒棄“白社會”那種高高在上的精英包袱,這家公司的戰鬥力不可小覷。
那問題來了,這一世,誰會贏?
一方是帶着先發優勢的新琅,另一方是被提前喚醒、彈藥充足、且擁有強大矩陣的搜弧。
任平生不確定。
但他能確定一件事,不管誰贏,微博都會成爲未來五到十年,中國互聯網重要的輿論陣地。
而對於他這樣一個做文娛產業的人來說,輿論場就是命脈。
誰掌握了微博,誰就擁有了捧紅一個明星,毀掉一部電影,甚至左右一家公司市值的恐怖權力。
他現在手裏有三個域名,是籌碼。
但域名賣了就沒了,換來的錢再多,也只是一次性收入。
他想要的是長期綁定,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手裏的籌碼,去換一張上桌的門票。
“任先生?”張潮陽見他沉默,追了一句。
“張總,我直說了,”任平生收回思緒,“新琅的王高飛也給我打了電話。”
張潮陽的手指停了,王子恢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他出了多少?”
“八百萬,被我拒了。”
張潮陽靠回椅背,“所以你是在待價而沽。”
“是在選合作夥伴。”
“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任平生直視張潮陽,“我選擇賣給誰,就是在幫誰。”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張總,您應該清楚,品類即品牌的邏輯。百度等於搜索,淘寶等於網購,誰拿到weibo.com,誰就等於微博。”
“您現在後發,但如果直接把產品改名叫微博,綁定這個域名,所有搜索微博的自然流量,就會截到您這兒來。”
張潮陽沒說話,但任平生看得出來,他在認真聽。
“新琅已經先跑了半年,用戶的思維定式正在形成,這個窗口期不會太長,半年,最多一年。”
旁邊的王子恢聽得連連點頭,這正是他這幾天在會上反覆強調的邏輯。
張潮陽沉吟了幾秒,“你說得有道理,但通用詞域名可不止一個.com。”
任平生等的就是這句話。
“張總說得對,如果只擁有一個.com,確實不足以形成截流網。”
他停了一拍“那要是weibo.cn和weibo.com.cn,也在我手裏呢?”
辦公室裏瞬間沒了聲音。
“也是你?”王子恢失聲驚呼,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查那兩個域名,但註冊信息都被隱藏了,查了半個月毫無頭緒,沒想到竟然全在這個年輕人手裏!
張潮陽眼中的震驚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
“好,很好!”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任平生,你手裏的三個域名我全要了,你直接說個數,搜弧不差錢!”
任平生看着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互聯網大佬,搖了搖頭。
“張總,我不要錢。”
“不要錢?”這回輪到張潮陽愣住了,“不要錢?那你要什麼?”
“股份。”
兩個字落地,氣氛變了味道。
“搜弧的股份?”
“不是搜弧,”任平生搖頭,“是微博。”
“微博還沒有獨立公司。”
“會有的。”
張潮陽重新坐了下來,“任先生的意思是,你看好搜弧微博能贏?”
“我看好的是微博這個形態的社交產品,”任平生沒有正面回答,“我需要一個能讓我說話被聽到的地方。”
張潮陽笑了,“所以你是在買保險。”
“可以這麼理解。”
“有意思,那你想要多少?”
……
就在樓上的談判進入白熱化的時候。
樓下的視頻娛樂中心,Alex坐在辦公室裏,臉色鐵青。
任平生。
又是任平生。
一想到剛纔的場景,他心裏的火就壓不住。
《屌絲2》的潰敗,不只是一部網劇的失敗。
它直接導致鄧曄在張潮陽面前失去了話語權,視頻部門從集團的進攻主力,變成了微博項目的資源池。
人被抽走了,預算被砍了,連鄧曄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自己會輸給一個野路子。
這半個月他把《萬萬》和《屌絲1》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然後想明白了一件事。
網劇這東西,根本不是用錢堆出來的。
黃小明穿幾萬塊的西裝演屌絲,觀衆不買賬是正常的。
網民要的是什麼?
是刺激,是狂歡,是那些在電視上絕對看不到的東西。
視頻部門雖然不是集團的重心了,但這反而成了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平臺還在,用戶還在,依然需要內容產出。
資源少?
沒關係!
任平生當初拍《萬萬》的時候,成本纔多少?
他也要用極低的成本,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Alex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回手上的企劃案上。
導演管曉傑。
這個名字在圈內不算響亮,但他拍過的《我與校花的青春性事》和《剩女也瘋狂》,都是低成本高回報的典型案例。
而這一次的新項目,主打青春懷舊加兩性話題。
正好踩在現在網上這股80後懷舊情緒的風口上。
Alex拿起筆,在企劃案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企劃案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三個大字——《青春期》
一個小時後,任平生走出了搜弧大廈。
回想剛纔在辦公室裏的極限拉扯,張潮陽那句“你要入局可以,但你必須跟我綁在一條船上”的決斷,確實展現了第一代互聯網大佬的魄力。
最終的談判結果,張潮陽提議任平生以1元人民幣的價格,購買未來“搜弧微博獨立公司”3.5%股份的期權。
而行權條件非常苛刻,任平生不僅要完成三個域名的無償轉讓,還必須擔任搜弧微博爲期3年的運營顧問,深度參與產品的推廣與營銷。
這不僅是想要域名,更是想把任平生徹底綁在搜弧的戰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