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爲情愛耿耿於懷、會爲人心冷暖自我內耗的人了。
只是心底那股莫名的對着清清的牽絆與熟悉感,依舊無解。
明明是謝琮瀾和陌生女人的孩子,明明與她毫無血緣,可她初見清清的那一刻,心頭的震顫與柔軟,無比真切。
安寧輕聲呢喃一句,似自問,似自語:“只是……清清她,我總覺得很熟悉。”
“看見她的時候,心裏很不舒服,說不上來的感覺。”
徐承安聞言,心底輕嘆一聲,輕聲解釋:
“大概是因爲,清清的眉眼,有幾分像你年少時的樣子。”
“性子更是像極了你,安靜、隱忍、溫柔、通透,明明身處複雜的環境,卻乾淨純粹,不染半分塵埃。”
“所有人看見她,都會下意識心生好感,心生憐惜。你會覺得熟悉,太正常了。”
這句話,瞬間解了安寧心底所有的疑惑。
原來是這樣。
所以她見她生憐,見她心軟,見她熟悉。
安寧釋然點頭,脣角揚起一抹極淡的淺笑。
“原來是這樣。”
她不再追問孩子的事,不再糾結過往的荒唐。
糾結無用,遺憾無用,過往種種,早已隨風散去。
周京羨看着她徹底釋懷的模樣,終於轉移話題,打破沉悶:
“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
“接下來,清和生物的國內佈局,我們周家全力配合。”
“寧創科技這五年靠着蹭你熱度,模糊概念搶佔市場,這次你歸來,正好正本清源,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姜知瞬間打起精神:“沒錯!寧悅這五年裝得人模狗樣,靠着你的餘溫混得風生水起,早就該被打回原形了!”
顧遠之淡淡開口:“行業內已經有很多人開始懷疑安寧和當年寧霧的關係,只是沒有實錘,不敢妄斷。後續我會幫你把控輿論,穩住口碑。”
徐承安鄭重道:“新藥的臨牀落地、專利公示、全國投產,我已經全部對接完畢,隨時可以全面啓動。清和生物,從此正式迴歸主場。”
所有人都在爲她鋪路,爲她撐腰,爲她掃平前路所有的風雨障礙。
安寧看着眼前這羣全心全意護着她的親友,心底一片溫熱。
“謝謝你們,五年等我,五年護我。”
-
私宴結束。
她本以爲,聽完兩個孩子的身世,便能徹底釋懷。
四歲弟弟是寧悅的孩子,七歲清清是謝琮瀾早年海外留下的孩子。
邏輯通透,因果清晰,與她毫無關係。
可自午後會展中心匆匆一瞥後,清清那張安靜溫柔、。
乾淨通透的小臉,就牢牢刻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尤其是小姑娘看向她時,那雙澄澈的眼底。
有一種天生的親近,莫名的依賴,像是認得她,像是與她有着千絲萬縷的牽連。
安寧坐在車後座,看着窗外倒退的燈火,指尖輕輕抵着窗沿,心緒難平。
徐承安坐在副駕,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開口。
“還在想孩子?”
安寧沉默幾秒,坦誠點頭。
“嗯。”
“我明明第一次見她。”
“可我看着清清,心裏會疼。”
“會忍不住想護着她。”
徐承安輕嘆一聲。
“那孩子太乖,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酸。”
“謝琮瀾對她不算差,但老宅冷清,寧悅在的氛圍又複雜,她從小看人眼色,比同齡人敏感太多。”
安寧垂眸,聲音很輕。
“她不像身在謝家錦衣玉食長大的孩子。”
“她太安靜了,太剋制了。”
一路無話。
-
三日後,清和生物首次公益義診落地。
安寧歸國第一件公事,不是打壓競品,不是搶佔市場,而是開設婦科重症公益篩查義診,面向全城兒童,女性免費體檢。
她深耕婦科腫瘤、術後修復,婦幼健康多年,最想做的,就是普惠民生。
場地設在市中心公立婦幼醫院。
媒體雲集,志願者衆多,場面盛大卻井然有序。
安寧一身極簡白襯衫,長髮束起,溫柔又專業,耐心坐診、看報告、安撫家長情緒。
她氣質乾淨、溫柔剋制,對待孩童格外耐心,全網直播下,圈粉無數。
所有人都稱讚——安神不僅有才,更有悲憫溫柔。
上午十點,人羣排隊有序入場。
一道小小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視線。
七歲的清清,牽着四歲的弟弟,安安靜靜站在隊伍末尾。
清清穿着簡單的米白色小裙子,揹着書包,小手牢牢牽着弟弟,小心翼翼護着他,不吵不鬧,乖乖排隊。
四歲的小弟弟好奇探頭,東看西看,唯獨姐姐沉穩安靜。
安寧筆尖驟然一頓。
心口,又是熟悉的震顫。
怎麼會這麼巧。
她回國不過數日,兩次偶遇這兩個孩子。
身邊助理低聲提醒:“安博士,是謝先生家裏的兩個小朋友。”
安寧壓下心緒,神色不動,繼續工作。
可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隊伍慢慢前移。
終於輪到他們。
清清牽着弟弟上前,微微彎腰,禮貌又乖巧。
“安寧老師,您好。”
她的聲音軟軟清清,教養極好。
安寧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
近距離看,清清眉眼更清透,眉眼輪廓秀氣乾淨,安靜、溫順、內斂,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缺愛。
安寧輕聲問:“來做體檢?”
“嗯。”清清點頭,“爸爸讓我們過來做全身檢查,弟弟最近喫飯不太乖。”
四歲小男孩探頭,奶聲奶氣:“姐姐我肚子軟軟!”
安寧被他逗得脣角微揚,伸手極輕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溫柔、剋制、分寸恰好。
可就是這一個極輕的動作。
站在門口不遠處的一道身影,徹底僵住。
謝琮瀾站在入口,本來只是順路過來接孩子,怕人多雜亂,不放心兩個小孩單獨排隊。
可他一抬眼——
看見安寧低頭溫柔看向孩子、指尖輕觸孩子發頂的瞬間。
他胸腔猛地收緊。
清清抬眼,直直望着安寧,小聲開口,語出驚人。
“安寧老師,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