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琮瀾親口承認,安寧只是一張相似的皮囊,只是一個替身贗品。
而陪伴他五年的寧悅,纔是留在他身邊,被他認可的唯一人選。
安寧嗤笑。
“謝先生說得沒錯。”
“皮囊相似而已,終究不是故人。”
“我本就是外人,本就是陌生人,謝先生早就該如此認清。”
周遭賓客的竊竊私語,越來越清晰。
“原來真的只是長得像啊,難怪謝先生一直態度冷淡。”
“也是,寧小姐陪了謝先生五年,照顧孩子打理家事,溫柔本分,怎麼也輪不到一個外來的替身。”
“我看安博士也太冷漠了,明明頂着故人的臉,卻半點不念舊,確實比不上寧小姐。”
細碎的議論聲,字字扎心,全部偏向寧悅,全部否定安寧。
謝琮瀾抬眸,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諸位無需過多揣測。”
“過往已逝,逝者已矣,我對五年前的一切,早已徹底放下,再無眷戀。”
寧悅在這時候示弱。
“琮瀾,剛剛是不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不該隨便提起往事,惹得大家不愉快,還讓安寧姐姐難堪了。”
“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謝琮瀾緊繃的眉眼,在這一刻瞬間柔和下來。
“你沒有不懂事。”
“你重情善良,念舊心軟,沒有任何錯。”
“不用自責,不用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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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看向周老,說見笑了。
周老看着謝琮瀾和寧悅,嘖嘖了兩聲。
隨即帶着一衆前輩失望離去,徹底擱置了和謝家的部分合作,只爲安寧保留了專屬的科研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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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琮瀾回去以後。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專屬特助的電話,嗓音低沉冰冷。
“動用所有暗線資源,調動國內外所有權限,徹查兩件事。”
特助立刻恭敬應聲:“謝先生,請吩咐。”
謝琮瀾眸光沉沉。
“第一,徹查五年前寧霧所有的就醫記錄、出國病歷、死亡證明、遺體覈驗資料、銷戶檔案,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準遺漏,找出當年所有的漏洞與疑點。”
“我要知道,五年前沒查出來,至今仍舊調查清楚,她到底是真的離世,還是假死脫身。”
頓了頓,他指尖微微收緊,骨節泛白,語氣更冷,偏執更甚:“第二,徹查清和生物創始人安寧的所有背景資料。”
“從五年前開始查起,她的出入境記錄、就醫記錄、求學經歷、戶籍溯源、手術記錄、身體體檢報告、所有過往軌跡。”
“我要她完整的人生履歷,一絲一毫都不準缺失。”
特助微微心驚,從未見過謝先生如此偏執決絕的模樣:“是,我立刻調動全球資源連夜徹查,明天一早給您完整報告。”
“不夠。”
謝琮瀾冷聲打斷,“重點核查一點。”
“提取安寧的隱祕生物樣本,和清清做一次高精度DNA親子鑑定,全程絕密,無人可插手,無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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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生物。
辦公室外的助理腳步輕快,推門進來彙報。
“安總,今天還有三家上市公司的負責人預約面談,都是帶着長期戰略合作方案來的,願意給出業內最優的合作條件。”
安寧指尖捏着一支銀色鋼筆,垂眸看着桌上的最新實驗數據,眉眼清冷淡漠,周身帶着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資質審覈過關的,統一交給項目組對接,不必事事彙報我。”她聲音清淡,沒有半分波瀾。
助理連忙應聲:“好的安總。現在整個生物圈都傳開了,只要能拿到您的技術授權,企業今年的行業排名至少能往前衝十位,現在沒人不搶着跟您合作。”
這話半點不假。
從前依附謝氏集團、靠着寧家邊角資源立足的小公司,如今擠破頭想要攀上清禾的高枝。
反觀曾經風光無限的寧創,如今在行業內節節敗退,資源斷層,處處受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禁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助理微微蹙眉:“安總,前臺說,寧女士帶着孩子上門了,手裏提了很多禮品,說是專程來向您道歉的,已經在樓下大堂等候,執意要見您。”
安寧抬眸,漆黑的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冰涼的漠然。
寧悅。
“讓她上來。”安寧淡淡開口。
不多時,辦公室大門被推開。
寧悅一身精緻卻低調的貴婦套裝,手裏提着大大小小的高端禮盒,滿滿當當拎了四五袋,姿態放得極低。
她身側牽着小小的清清,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連衣裙,乖巧地垂着腦袋。
一雙眼睛卻小心翼翼地看向辦公桌後的安寧,眼底藏着親近與想念。
一進門,寧悅就換上了一副溫和又愧疚的神色,快步走上前,語氣滿是歉意。
“安寧,我今天是特意過來給你道歉的。”
她將手裏沉甸甸的禮品一一放在茶幾上,動作帶着刻意的謙卑,眼底卻藏着不甘與算計。
“前段時間是我糊塗,是我目光短淺、心胸狹隘,一時被私心矇蔽。”
寧悅說着,刻意放軟了語調,眉眼間染上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柔弱?
“我知道我說再多抱歉都沒用,但我是真心知道錯了。、
”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計較,這些禮物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一點心意,你務必收下,我今天過來,就是真心誠意想要跟你和解,希望我們能重新恢復之前的合作關係。”
她深諳拿捏人心的手段。
只要在這間辦公室裏,裝出弱勢認錯的模樣,哪怕安寧態度冷淡、不肯原諒,在外人看來,也是安寧咄咄逼人,刻薄無情。
而她是知錯能改、主動低頭的可憐長輩。
偌大的辦公室安靜無聲。
安寧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抬眸看向眼前刻意賣慘示弱的女人。
“不必道歉。”
簡簡單單四個字,瞬間讓寧悅臉上的愧疚僵住。
寧悅愣了一下,連忙擠出更委屈的神情,語氣越發柔軟卑微:“安寧,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已經深刻反省了……”
“我說,不必了。”安寧打斷她,眼神平靜無波,淡淡重複了一遍,“你道不道歉,我根本不在意。”
她微微前傾身體,氣場全開,從容又強勢。
“寧女士,你或許還沒搞清楚現在的局勢。”
“從前的合作,是你們寧創高攀清和,不是清和需要依附寧創,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你要玩了。”
寧悅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指悄然攥緊。
“安寧,我知道我錯了,我當時一時糊塗,做出了錯誤的決定,我真的很後悔。”
“不用了。”安寧語氣輕描淡寫,“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永遠不會再有任何合作可能。”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退路,徹底否決了寧創最後的翻盤機會。
寧悅臉上的溫柔歉意徹底掛不住了。
“安寧,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
”我都已經親自上門低頭道歉、主動認錯了,我放下所有身段來求你,你就半點情面都不肯留嗎?”
她站在那裏,身形微顫,眉眼含淚,看着格外委屈無助。
空氣瞬間陷入詭異的僵持。
寧悅就是要這個效果。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安寧太過霸道。
是她心狠無情,得理不饒人,手握資源就目中無人,連別人誠懇道歉都拒不接受。
就在寧悅暗自得意,以爲自己拿捏住場面的時候,一道清脆軟糯的童聲突然響起。
“阿姨,是你做錯了。”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清清,輕輕拉了拉寧悅的衣角,抬起清澈的眼眸,字字認真地開口。
小小的孩子,眼底純粹又通透。
“是你不對,安阿姨沒有錯,安阿姨不需要跟你和解,也不用原諒你,是你自己反悔了,不能怪安阿姨狠心。”
空氣瞬間死寂。
寧悅渾身一僵。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親手帶在身邊,精心教養的孩子,居然會在這種關鍵時候,當衆拆她的臺,義無反顧地站在了安寧的陣營裏。
清清仰着小臉,繼續認真說道:“做錯事的人是要承擔後果的,你之前傷害了安阿姨,現在道歉也不能抵消所有事情,安阿姨不接受是應該的。”
小孩子的真話,最是鋒利,也最是致命。
寧悅只覺得臉頰發燙,心底堵着一股巨大的火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難堪到了極致。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伸手輕輕按住清清的腦袋:“清清,小孩子不懂事,別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我都記得。”清清搖頭,眼神堅定地看着安寧,“我站安阿姨這邊。”
安寧看着眼前澄澈純粹的小姑娘,清冷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寧悅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所有的怒火與不甘,勉強擠出一句客套話:“既然安寧你心意已決,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今天是我冒昧登門,多有打擾。”
說完,她再攥着清清的手,提着那些無人收下的禮品,快步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