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小賣部。

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射進來。

哆啦a夢和趙老頭並排蹲在門口，一人一貓手裏捧着一個大海碗。

碗裏是炸醬麪。

麪條是趙老頭親手擀的，粗粗拉拉的，賣相不好，但勝在筋道。

哆啦a夢把臉埋進碗裏，吸溜吸溜地喫着，圓臉上沾了一圈醬汁，像長了棕色的鬍子。

“看這天，明天怕是又要下雨了。”

趙老頭抬頭目光越過院牆，落在灰濛濛的天空上。

哆啦a夢科普道：

“BJ是溫帶季風氣候，秋天雨不會很多，現在下雨，應該是副熱帶高壓異常導致。”

趙老頭沒有回應。

他保持着抬頭的動作，眼神平靜，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

哆啦a夢嘴脣翕動了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巷子裏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林總監，您慢點走！”

“這些東西放哪兒啊？”

“小心小心，別碰着！”

哆啦a夢循聲望去，巷口拐進來一羣人。

最前面是林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潮牌衛衣，蹬着限量款球鞋，手裏拎着五六個袋子，胳膊上還掛着一個，走起路來叮叮噹噹。

三個穿工裝的年輕人跟在身邊，一個扛着紙箱，另外兩個推着小推車，上面摞着三四個箱子。

趙老頭端着碗站起來，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堆東西。

林安走到小賣部門口，把袋子往地上一擱，長長呼出一口氣，朝趙老頭咧嘴一笑：

“趙叔，喫飯呢？”

趙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已經見底的碗，又看了看林安那一身嶄新的行頭，沒說話。

林安也不在意，彎腰從袋子裏抽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盒，塞進趙老頭懷裏。

“給您的。”

趙老頭低頭。

紙盒上印着一隻黑色鱷魚，旁邊寫着“Lacoste”，他用手掂了掂，應該是雙皮鞋。

趙老頭抬起頭，眉頭微皺：

“啥意思？”

林安擺了擺手，沒有回答，轉身指揮那三個年輕人把箱子搬進小賣部，

“放那邊就行，對，靠牆。”

趙老頭看某人忙前忙後的樣子，忍不住低頭對哆啦a夢道：

“他是不是喫錯藥了。”

哆啦a夢虛着眼睛道：“我覺得他是中彩票了。”

……

……

送貨的年輕人走了，小賣部裏堆滿了紙箱。

趙老頭站在櫃檯後面，雙手撐着檯面，目光在那堆箱子和林安之間來回移動，表情介於困惑和警惕之間。

“這些東西哪來的？”

林安正蹲在地上拆一個紙箱，頭也沒抬：“買的。”

“你哪來的錢？”

“賺的。”

趙老頭沉默了幾秒，伸手去摸座機：“你搶銀行了？”

林安翻了個白眼，把拆開的紙箱往旁邊一推，露出裏面一套西裝。

“我要是搶銀行，就買比這更好的了。”

趙老頭不懂西裝，但從面料的光澤和剪裁的線條也能看出這東西不便宜。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哆啦a夢蹲在門口，碗裏的炸醬麪已經見了底，正用舌頭舔着嘴角醬汁，好奇地打量着林安。

那西裝一看就不是某人的尺碼，氣質也和老趙頭不搭，大概率是送人的禮物。

哆啦a夢眼睛轉了轉，圓圓的腦袋四處張望，尋找可能是自己的那份。

如果沒有，他就跟某人絕交！

林安已經把剩下的紙箱全部拆開。

西裝、皮鞋、羽絨服、羊絨圍巾......還有一臺嶄新的DVD機。

趙老頭瞪大了眼睛。

林安蹲在最後一個紙箱前，打開箱蓋，拽出一箇舊書包。

在趙老頭震驚的目光下，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裏面捆着大量現金。

趙老頭的瞳孔猛地一縮。

站在門口的哆啦a夢也顧不上找禮物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林安把最後一沓鈔票也從紙袋裏抖出來，看着趙老頭，語氣平靜道：

“趙叔，這裏是十五萬。”

他把鈔票往趙老頭面前推了推。

“你把房子抵押給我吧。”

趙老頭終於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着他。

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都知道了？”他道。

林安道：“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這麼久，想不知道也難吧？”

“......說的也是。”

趙老頭自嘲一笑，目光看着面前的一摞現金，怔怔出神。

林安道：“只是抵押，三年內只要把錢還我，房子依舊是你的。”

不等他拒絕，林安就接着道：

“接下來我會對小賣部進行改造，店依舊由你經營，沒有工資，我按每月淨利潤的15%給你反現。”

趙老頭沉默良久，緩慢開口道：“爲什麼？”

林安平靜道：“這年頭，找個穩定、老實、知根知底的店員不容易，而且......”

他看了眼哆啦a夢，笑道：

“某個傢伙看着呆呆傻傻的，其實主意正的很，如果我不幫忙，大概率會被唸叨死。”

哆啦a夢一怔，低下頭，不服氣地嘟囔道：

“我哪有呆呆傻傻的......”

趙老頭看着兩人的互動，再次沉默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重重點了點頭，嗓音沙啞道：

“謝謝...謝謝你們......”

……

……

夜深了。

小賣部二樓的燈還亮着。

林安推開門，把手裏拎着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往牀上一倒，陷進柔軟的棉被裏。

“累死我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悶哼。

哆啦a夢跟在他身後走進房間，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他走到牀邊，踮起腳，探出圓腦袋，瞪着林安。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林安沒動。

哆啦a夢清了清嗓子。

林安還是沒動。

哆啦a夢用力咳嗽了一聲，聲音大得像要把肺咳出來。

林安終於翻過身，沒好氣道：

“你要幹嘛！？”

哆啦a夢眼睛死死盯着某人，咬牙道：

“我的禮物呢？”

林安一臉懵：“什麼禮物？”

哆啦a夢的眼睛睜大，圓臉開始泛紅，破音高喊道：

“你居然真的沒有給我買禮物！！！”

林安被他吼得一哆嗦，整個人從牀上彈起來，捂着耳朵往後縮。

“小聲點！趙老頭在樓下呢！”

“我不管！”

哆啦a夢氣得原地蹦了兩下，圓手攥成拳頭，在空氣中胡亂揮舞：

“你給趙叔買皮鞋！”

“給叔叔阿姨買西服，買圍巾，買DVD！”

“你給自己買衛衣、買球鞋，買最新的手機！”

哆啦a夢越說越氣，圓臉漲得通紅：

“你買了這麼多東西，居然沒給我買！？”

見某隻藍色機器貓的身形開始膨脹，宛如要爆炸一樣，林安不敢再玩兒了，忙道：

“給你買了，給你買了，別急。”

哆啦a夢一愣。

膨脹的身形頓住了，怒火消了大半，可臉上的陰雲還沒散去。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林安，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東西呢？”

“等着。”

林安麻溜地從牀上翻下來，拖鞋都沒穿，赤着腳走到牆角那堆紙箱和購物袋中間。

他蹲下來，在一堆袋子裏翻找了一會兒，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打開。

雞蛋、麪粉、蜂蜜、牛奶、紅豆、白砂糖......一樣一樣往外拿，擺了一地。

哆啦A夢低頭看着那堆食材，圓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鐵青。

“這就是......我的禮物？”

他的聲音發抖，心想只要這傢伙敢點頭，他就、他就、他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