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刻章的在那邊。”
李諾帶着兩個妹子到了百貨大樓,李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刻章處。
但是李諾鎖好車之後,卻沒有馬上去刻章,而是拉着兩個妹子進了百貨大樓。
“不急,咱們先逛百貨大樓,出來之後再去刻章。”
“逛大樓急什麼?萬一人家刻章的一會兒有事走了呢?”
“刻章的都是正式工,不到點不下班......”
“哦哦哦,那麼......哥,你要買什麼嗎?”
“買水果糖,買雪花膏,買桃酥......好不好?”
“唔唔唔,好好好!我知道這些在哪裏賣,都在二樓......”
剛纔還糾結於“先辦正事兒”的李秀,興沖沖的帶頭衝進了百貨大樓。
興水縣的百貨大樓,只有兩層樓高,別說跟幾十年後的區縣百貨大樓比了,就是跟鎮上的超市比,也大不到哪裏去。
但是它的地位,卻不是幾十年後那些什麼銀座、家樂福能比的,方圓百十裏之內唯一的全品類商品零售中心,就是它無可替代的金字招牌。
你想買自行車嗎?只有我這裏有。
你想買縫紉機嗎?只有我這裏有。
你想買電視機嗎?先把你的錢和電視機票拿出來讓我看看,窮鬼死開!
在買什麼都需要票據的年代,百貨大樓就是興水縣的壟斷性龍頭企業,連帶着裏面的營業員,都比幾十年後的LV櫃姐還要拽。
李諾和李秀、蘇小棠到了化妝品的櫃檯,就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售貨員在裏面嘀嘀咕咕的說悄悄話,時不時還發出意味不明的詭笑。
李諾很客氣的道:“你好同志,我要買雪花膏,同志,同志......”
“等會兒,沒看見我們在討論工作嗎?”
【是討論你爹有幾個非親生子女吧?】
李諾心中惱怒,但也沒有跟他們爭吵,而是挪動腳步,走到了距離他們最近的位置,還往前探出了身子,做出了偷聽“小祕密”的姿勢。
【你們不是在討論工作嗎?來來來,讓我也聽聽。】
背後說人壞話的人,最怕有人偷聽,兩個售貨員很快就嘀咕不下去了。
那個女售貨員很嫌棄問李諾:“買雪花膏,帶瓶子了嗎?”
李諾搖搖頭,說道:“我買友誼牌雪花膏。”
幾十年後的人很難想象,在七八十年代,百貨大樓裏的雪花膏有“散裝”的,從大瓶子裏舀出來,論斤稱。
而友誼牌雪花膏有小瓶裝的“精裝版”,也有塑料袋裝的“簡裝版”,都不需要自己帶瓶子,當然價格自然也要貴一些。
但是女售貨員卻沒好氣的說道:“友誼牌的沒了,只有面友,瓶裝的三毛七,袋裝的兩毛三,你要哪種?”
NMLGB的.....
李諾心裏那個氣啊!沒有就沒有,你驕傲什麼?賣個雪花膏你還驕傲上了?
李秀拉住了李諾的胳膊:“哥,就買面友吧,成袋的很好......”
李諾搖搖頭,說道:“要三個瓶裝的,兩袋袋裝的。”
李秀又要說什麼,卻被蘇小棠拉了一下。
然後蘇小棠就掏出十塊錢遞給了售貨員。
“找錢!”
家裏就一個裝雪花膏的瓶子,一家人共用,很不方便,李諾多花這四毛多錢,一看就是買那個瓶子。
而蘇小棠也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雪花膏瓶子,這......就叫默契。
三人離開了洗化櫃檯,李秀小聲勸告李諾:“哥,這裏的人就這樣,上一次我和娘來百貨大樓,看到有顧客跟大樓的人打起來了,
大樓的人就跟咱們大隊的人一樣,打架一起上,雖然你一個能打八個,但這不是咱的地頭,你別跟她們置氣.......”
“......”
“放心,我沒那麼衝動。”
李諾摸了摸李秀的後腦勺,但心裏卻暗暗的嘆了口氣。
想想“不準無故毆打顧客”標語背後的無奈,就知道八零年到二零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在商品極度匱乏,市場供不應求的時代,各種奇葩現象實在是太多了。
等到幾十年之後,哪個百貨大樓還會貼那種標語?誰還敢這種服務態度?
只有產品豐富到賣不出去的時候,顧客纔是上帝。
不過當李諾到了副食區買東西的時候,卻體會到了“人與人是不同的”的感受。
“小夥兒,這是你媳婦兒吧?長的真漂亮吶.....”
“呵呵,大姐,這不是我媳婦兒,是我妹妹......”
“噢,是妹妹啊?那你有對象了嗎?你妹妹有婆家了嗎?”
“.......”
人與人真的是不一樣的,人家副食櫃檯這邊就非常和氣,買多買少無所謂,笑盈盈的讓人如沐春風。
所以說有些人,就是賤。
到了鞋帽區,櫃檯後面的大叔同樣熱情。
李諾:“麻煩您師傅,給我看看那雙女式棉鞋......”
李秀趕緊阻止:“哥,我和咱娘都會做棉鞋,咱不費這錢了吧!”
李諾無奈:“師傅,給我看看那帽子......”
李秀再攔:“哥,咱家有雷峯帽子,狗皮帽子,你買回去咱娘也會拿着回來退的.....”
李諾:“那呢子大衣......”
“別買了哥,你這麼花錢,咱娘會揍人的。”
“.......”
李諾滿臉的尷尬,但是人家大叔卻笑呵呵的道:“家裏要是有,就不用買了,不過我建議你們去那邊毛紡櫃檯看看,
那邊有新來的毛衣,比棉襖時髦多了,年輕人就應該穿毛衣,穿上了男的俊俏,女的漂亮.....”
“好的,謝謝大姐啊!”
李諾趕緊扯着兩個妹子就到了毛紡櫃檯,結果一問,毛衣的價格超出了自己的預料,想買四件毛衣,兜裏的錢都不夠了。
人家售貨員倒是客氣的說道:“你們要是會打毛衣的話,可以買毛線回去自己打,能省不少錢呢......”
李諾轉頭看向蘇小棠:“你會打毛衣嗎?”
蘇小棠緩緩的搖頭,面無表情。
“那你會打帽子和手套嗎?”
蘇小棠再次搖頭,生無可戀。
那李秀就更不用問了,這年頭會打毛衣的90%都是城裏人,就整個韓王大隊,都不一定有人會打毛衣。
但是最終李諾卻問售貨員:“您好同志,請問織一條圍巾,要多少毛線?”
“那要看你織多厚了,一般的三四兩,加長加厚的得半斤吧!”
“那行,給我來兩斤毛線吧!我會織圍巾。”
“.......”
蘇小棠終於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李諾買兩斤毛線,那自然是要織四條圍巾了。
她一個女生,竟然要男人給她織圍巾......真是慚愧,慚愧。
。。。。。。。。。
兄妹三人出了百貨大樓之後,抱着一大堆零食的李秀才意識到李諾今天花了好多錢。
她費勁巴拉的掏出了自己的十塊錢,遞給李諾:“哥,今天你花了好多錢吧?我那十塊錢你先拿回去吧.....”
【唉,這年頭的妹子,都沒有做貔貅的習慣啊!】
“我還缺你那十塊錢嗎?”
李諾好笑的道:“咱今天幹嘛來了?咱不是剛剛投了稿嗎?等稿費來了,我還能缺錢花?
你們兩個放心,這輩子,我保證你們兩個不缺錢花。”
“可是.....”
“別可是了,先去刻章,別等到稿費來了,卻沒有印章,那多急人啊!”
李諾直奔刻章處,刻了兩枚私章。
一枚是本名李諾。
另一枚是筆名......一諾山海。
蘇小棠在旁邊安靜的看着,心中默默思索。
【一諾山海,他的一諾.....有山海那麼重嗎?】
。。。。。。。。。。。
中午李諾又花了不到三塊錢,跟兩個妹子喫了一頓三菜一湯,直喫的滿嘴流油心滿意足,才心滿意足的往家趕。
快到家的時候,李諾忽然發現自家大門緊閉,門口卻圍了好多人,有韓王大隊的,也有不認識的。
李諾心裏一緊,還以爲家裏出了什麼事,但是隨後就發現了一個熟人。
趙智忠,李諾高中時候的班主任。
當時李諾是在縣城上的高中,平時住校,所以對趙智忠的印象很深,深到了什麼程度呢?
李諾但凡敢跟江嘉儀多說幾句話,就會被趙智忠喊到辦公室罰站,因爲李諾影響了江嘉儀的學習。
原主是絕對不理解這種惡霸行爲的,倒是李諾能理解一點點。
班主任對尖子生的呵護,比親爹還要上心好幾倍的好不好啦?
“李諾回來了.....”
李諾的鄰居張紅莉首先看到了李諾,一嗓子就驚動了所有人。
趙智忠看到李諾,頓時鬆了口氣:“誒呀,李諾你可算回來了......”
李諾停下車子,笑着說道:“怎麼了趙老師,是什麼風,把您給吹到這裏來了?”
“嗨,快別說什麼風了,我今天也是受人之託......”
趙智忠對着李諾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指着旁邊的一位中年人說道:“這是江嘉儀的父親,你們都是認識的吧......”
“我不認識他。”
“呃.......”
趙智忠準備好的客套話,直接被李諾給噎在了嗓子眼兒。
【你不認識江嘉儀的父親?開什麼玩笑,當初你家都去提親了,你會不認識......準老丈人?】
可想想江嘉儀父親的所作所爲,趙智忠也實在是覺得慚愧。
他只好說道:“是這樣的李諾,我昨天在學校的時候,接到了江嘉儀從京城拍來的電報,拜託我帶着她的父親來你家一趟,結果來了之後,你母親說你不在家,就沒讓進門........”
李諾點點頭,非常贊同的道:“趙老師,我母親做的沒錯啊!別說我不在家,就是我在家......我也不讓他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