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葉開在死錘了麪人張門板一刻鐘後,終於悲催的發現即使他把麪人張逮出來也不可能讓他再給一張面具了。
他默默擦了一把辛酸淚,轉過身卻看到換上普普通通文人青衫,偏生穿出一身自在風流之感的傅紅雪,咬牙切齒。
“這份衣服是你的,或者你可以選擇頂着這張臉出去說自己是葉開。”傅公子搖了搖手中的扇子,滅絕十字刀被裝入一個竹筒中,背在自己的背後。
“你這身還真是像模像樣,指不定你的前世是什麼驚採絕豔的人物。”葉開看的愣了愣,繼而稱讚道。可是在接過傅紅雪遞過來的那一身女性藍衫時,他整個人都凌亂了。
“你連這個也買了?”葉開抖着手指,失聲問道。“你自個去綢緞莊的?”那裏女性偏多啊,傅公子你到底是修煉太久了沒常識吧。
“反正丟的不是我的臉。”傅紅雪在和葉開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也被帶壞了,很淡定的指着他平凡無奇的面具回答。
苦逼的葉開終於明白什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拓林鎮籠罩在新一天伊始的寧靜與美好中,但是久居這裏的老百姓知道,一旦江湖人來到這裏,必定不會安寧。所以一些沒必要出門的都把家裏門關嚴實了,生怕惹得什麼麻煩。
一對詭異的組合走在大街上,一方是個身形修長青衫風流的書生,潔白的扇面上洋洋灑灑的用毛筆書了幾個大字。一方是個走路同手同腳的姑娘,奇怪的是她的面容秀麗,但是形卻並不嬌小。
藍衫原本清雅,穿在那位姑娘身上卻顯得有些狼狽,雖然讓人覺得有些違和,卻沒有人覺得太誇張。還有些人稱讚這姑娘有福相。她連手都不知道怎麼放,於是無助的看着身邊的書生,而那書生也深情(大霧)看去。
於是路人感慨:“又是一對幸福的小兩口。”
葉開聞言僵直住了,繼而再次淚流滿面。
誰和他是小兩口啊混蛋!
其實葉開偏瘦,穿起女裝倒也比較自然。
傅紅雪隱藏在面具底下的脣角揚了揚,和葉開在一起的時候很輕鬆,看着他幫自己爲了復仇奔忙的模樣也覺得有種溫暖的感覺侵染在心臟中。
但是他不能完全放下戒心,葉開的幫助太沒有道理了,僅僅是看得順眼這個理由,真的能支持他幫助自己這個麻煩不斷的人物,甚至惹上武林羣雄麼。
但是傅紅雪很不想思考這方面。
打聽到了哪裏是這裏最大的客棧,葉開走在前面似乎想要避免看到傅紅雪的眼神,他內心已經抓狂到了極點。
漫天的暗器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波及了整個大街,而街上連個影子都沒了。看來這裏的小販養成的逃命功夫也是一等一。
俗話說躺着也中槍,葉開瞠目驚舌的看着一個自稱“葉開”的男裝女兒家當街和人打起來了。
那是個身形嬌小的女孩兒,很沒有經驗的在左右嘴角粘着假鬍子,把她柔順的長髮用發繩挽在後面。葉開這個名字雖然在明面上籍籍無名,可是江湖的暗處到處都是這位浪子的影子,也算是朋友遍天下了。
而這位小姑娘,僅僅要靠這樣的法子引出他,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葉開失笑,卻不打算與這個小姑娘計較。反而在她躲到一邊的時候,拍拍她的肩膀邀請她一起去喝酒。
傅紅雪原本站在葉開的三米之外,葉開拋過去一個“你先進去,別讓人看出我們是一路的”的眼神,他接到葉開的眼神後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明白了。
葉開滿意的點頭。
但是他又發覺不對,什麼時候他與傅紅雪默契到了眼神也能交流的地步了,難道是血脈關係?
客棧內人倒是稀少,一股濃郁的酒香味蔓延開來。
“這位大姐,這是上好的桂花釀。”女扮男裝的女孩兒殷勤的爲葉開倒酒,看來絲毫沒有發覺面前人的身份。
葉開端起酒盞,抿了一口。他的對桌坐着自飲自斟的青衣書生,他已經把原本奇特的髮型給散了,髮絲柔順的垂落,這讓他更顯得青衫風流,自在天下。甚至讓葉開有些認不出那是那個沉默冰冷的傅紅雪,滿心憎恨的復仇者。
“大姐,你慢點喝。”南宮翎吞了吞口水,提醒道:“這酒後勁大。”
“無所謂。”葉開捏着嗓子答了一句,原本清澈好聽的聲線被刻意的扭曲,顯得有些滑稽。“醉了纔好。”李尋歡是無酒不歡的,葉開也是從小泡在酒缸子里長大的,酒量自然不錯。
“大姐,你這麼急匆匆的喝酒,難道是被男人拋棄了?大姐你其實長得很不錯的,別傷心了。”南宮翎似乎明白了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帶着同情和憐憫說道。
葉開聞言一口酒噴到了地上。
“你你……從哪裏看出來我被男人拋棄的?”葉開的一雙漂亮的黑瞳瞪得溜圓,似乎還認爲自己幻聽了。
“原來是真的啊,我只是隨便一猜。”南宮翎撓了撓束起來的發,帶着訕笑說:“大姐,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傷心事的。”
葉開聽到前面桌上傅紅雪扮作的青衣書生一聲輕輕的悶笑。心裏暗自咬牙:笑笑笑,就知道笑,傅紅雪你等着瞧!
“你們知道嗎?雲天之巔的公子羽派遣冷月使公佈了江湖名人榜!”一個端着酒罈的大漢突然揚起了聲,吸引了在座的所有人注意。一個身材幹瘦的男子端起酒杯,向大漢敬酒,並且笑着問道:“名人榜?那是幹勞什子用的?”
“哎,在江湖混的,不都圖個名聲麼。”大漢見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樂的嘿嘿一笑,端起罈子再牛飲了一口,擦擦嘴說道:“這次可拼的是天下第一的稱號。”
“你倒是說說,是那幾個啊?我猜嚮應天盟主可是榜上有名。”
“兄臺真是猜對了。天下第一掌嚮應天摧心掌,天下第一劍峨眉了因定陽針,天下第一玄功少林果介易筋經,這些都是門派宗師不稀奇,最稀奇的你知道是什麼嗎,這次上了兩個後起之秀。”大漢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見所有人都是一副好奇啊好奇,趕緊說不然揍你的模樣,索性一腳踏上了板凳。
“後起之秀?初出茅廬不久的小輩居然也能夠和門派宗師一爭?還有南宮世家呢,南宮世家的孔雀翎可是極爲強大啊。”不知什麼時候,一名拿着拂塵的道士也站在那裏附和。
雲天之巔的事兒還沒有完全傳開呢。
葉開對桌的那個女孩兒聞言,面容中浮現一絲得瑟。
葉開撫額,這女孩的身份他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但是還是好麻煩。
對桌的傅紅雪皺皺眉,他有即將麻煩纏身的預感。
“天下第一暗器不是南宮世家孔雀翎。”大漢又喝了口酒,對着一大羣眼神閃亮翹首期待八卦的聽衆們道:“天下第一暗器——小李飛刀葉開。”
“小李飛刀?李尋歡李大俠不是已經避世不出了嗎?居然還有小李飛刀的傳人?”
“不過是普通飛刀而已,怎麼能和南宮世家相比?公子羽這一評判可是有失公平啊。”
“哼,初出茅廬的小子。”一邊的老道聞言睜大了一雙鷹目,他瞪起眼睛看着或多或少都帶了輕蔑不屑的半吊子江湖中人,氣哼哼道:“沒有親眼見過小李飛刀的小輩絕對不知道,一把普通飛刀在李探花手中是多驚人的,六如公子的名號可不是擺着玩的……要不是當年……”他似乎悶悶地說不下去了。
葉開心中給老道加了個分。他師父的實力葉開最清楚了,他也明白憑着自己的飛刀技術行走江湖一點問題都沒有,在李尋歡面前也是不夠看的。他的飛刀已經出神入化,卻願獨自隱居避而不出,可謂遺憾。
南宮翎滿不高興的哼了一聲:“什麼葉開嘛……”
“最後一個天下第一。”大漢帶着激動道:“這人的出現可是個傳奇啊,前幾日在武林盟主壽辰一戰成名的人,揚言爲父報仇,掀起武林腥風血雨的人——傅紅雪,你們可知道?”
“天下第一刀——無間地獄傅紅雪!”
大漢將空了的酒罈向地下一摔,發出噹啷的響聲。
——語驚四座!
此時傅紅雪抬起頭,怔愣了一下望向葉開。葉開微醺的眼眸中倒映着傅紅雪的影子,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對視了幾秒鐘,隨即又各自移開視線。
“從此傅紅雪和葉開的名字就緊挨着寫在山崖絕壁上了,天下第一刀和天下第一暗器,哈哈,公子羽果真爽快,這對後起之秀也是個激勵啊。”大漢似乎還挺高興的,多重複了兩遍:“嘿嘿,傅紅雪,葉開,什麼時候要是能見到一眼俺也就滿足了。”
葉開無力撫額,他就在這裏,但是壓根無法用這個裝束見人啊。
傅紅雪按了按背後竹筒中的刀,不知在思索什麼。
這樣的羈絆已經潛移默化的暗示了什麼。
……
從此傅紅雪和葉開的名字就刻在一起了。
於絕壁之上,無論經過多少風吹和雨打,他們的名字都不會從那個地方被抹去。
從此,傅紅雪和葉開,就是一道的了。
……
“我不同意,天下第一刀明明是我霸王刀!”客棧的門被轟然踢開,逆着光,聚攏客棧門口的弟子們目露兇光,蓄勢待發。
“傅紅雪,你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