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縣梅家聚居在嵐山腳下。
前朝時, 嵐山下原本有三個村子,都是雜姓村,後來梅家起勢,這三個村子的外姓人有的和梅家聯姻,有的覺得被排擠搬走。
到如今,三個村的人都姓梅,嵐山腳下的土地也連成一片,在三個村的中間發展出一個小鎮,鎮上賣些菜蔬豬肉布匹,看起來十分繁榮。
梅家二房的旁支住在梅家村東頭,他們二房的老宅還留着。知道梅長湖一家四口要回來,族親們打掃了好幾回,乾乾淨淨的,搬進去就能住。
黛瓦白牆, 青磚古柏,就算漁娘不懂建築,站在門口往裏看一眼,就大概能猜到二房的老宅建了至少上百年了。
“這座宅子是你祖父的祖父建的,聽說那時候家窮,老祖宗跟着人出去跑貨船討生活,後來攢了點錢,也學人家販賣南北貨,慢慢把小生意做大,衣錦還鄉,才修了這座宅子。”
梅長湖拍拍院牆外的古柏,懷念道:“到你祖父這一輩時,梅家已經很富裕了,族中年輕人想把老宅拆了,重新建一座寬闊的大宅子,你祖父不答應,他說既是祖產,後輩就該好好維護着,一代一代傳下去纔是敬祖之理。”
“再後來呢?”
梅長湖笑:“再後來,你祖父考中進士做官,我作爲家中獨子,也跟着你祖父去京城讀書。族裏人說咱們三房的老宅靈性,能保佑子孫後代,再也沒人提過拆了重建老宅的事了。”
二郎站在古柏樹下,仰頭朝上看,他指着樹權說:“爹,有鳥窩。”
“何止有鳥窩,不止一個咧,你爹我小時候經常爬這棵樹,樹上有幾個鳥窩你爹我清清楚楚。”
二郎抱着古柏咕蛹了幾下,試圖把腿盤到樹上,結果一屁股坐地上了。
梅長湖哈哈大笑:“你這小短腿還想爬樹?”
二郎不高興,從地上爬起來,埋着腦袋進屋去。
不過一會兒,林氏黑着臉從屋裏出來:“梅長湖,你欺負二郎了?”
梅長湖爲自己叫屈:“我就笑話了他兩句,我哪裏就欺負他了,你問漁娘,漁娘就在外牆跟兒站着,她看得清清楚楚。”
林氏根本不問,冷哼一聲:“你沒兇他,那他怎麼蹲我腳邊不說話,看那委屈的小模樣,肯定被欺負了。”
漁娘忍不住笑,如今二郎真是長大了,告狀的小手段一套一套的。
梅長湖正想替自己說話時,老族長的孫子梅七來了,說是請他們一家人晚上去家中坐一坐。
梅七笑道:“祖父說,他如今都是九十多歲的人了,也不需要什麼別的,叫您就別往家裏送東西,人到了就行了。”
梅長湖連忙道:“行,辛苦你跑一趟,傍晚我們就去。
梅七含笑着看了二郎漁娘一眼,轉身回了。
目送梅七離開,漁娘走到她爹身邊:“爹,上一任族長不是您的親祖父嗎?”
“是,不過在你曾祖父之前的族長,是這梅七的祖父。這位老族長是咱們梅家輩分最高,也是最年長的人了。”
“咱們去老族長家,我和二郎該怎麼稱呼老族長?”
“就叫太祖祖吧,老族長跟你曾祖父是同輩。”
老族長如今九十二歲,歷經四朝興衰,在淮安這片繁華地,他什麼都喫過見過,他活着一日,就是梅家族裏的寶貝。
傍晚,漁娘跟着爹孃去老族長家,行禮後她微微抬頭,見這位老族長身形瘦削,鬚髮皆白,眼神猶如山中深潭深不可測,漁娘愣了一下。
老族長突然笑起來,和藹萬分道:“長湖,你家姑娘叫什麼?”
“回老族長,我家姑娘叫漁娘。”
“哦,按輩分該叫梅羨魚?”
“是。
老族長閉眼點頭:“嗯,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好名字。”
突然,老族長眼睛睜開,寒光涔涔:“咱們梅家的祖宗白手起家打下這份家業來,憑的是一個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膽氣,如今新一代的梅家年輕人把祖訓都敗壞了,自己成了窩囊廢不說,還想把祖宗攢的這點祖業賣了分了,我看他們還不如
當年滿門抄斬的崔家王家。”
“成王敗寇,崔家王家敗雖敗了,那也是謀國不得而敗,比咱們梅家這羣不爭氣的子孫不知好出多少去。
梅七連忙奉上茶,勸道:“您老都九十二的人了,跟小輩計較什麼,他們有他們的命數。”
“哼,老頭子我還沒死,我怕他們把我百年後睡的棺材都給賣了。”
漁娘低下頭來,想到去歲她及笄時堂哥堂嫂說的那些話,有些族人嫌堂叔這個族長做得不好,想撇開主支,分了族裏的財產另謀出路。
“長湖,低着頭做什麼,族裏不爭氣的東西跟你無關,抬起頭來。”老族長猛拍桌子。
“哎,老族長,您說,我聽着。”
“那你就聽着。”
老族長指着屋後的嵐山:“長湖,你雖已經分宗了,你爹,你祖父,曾祖,都在梅家的祖墳裏埋着,你還認你是梅家人?”
梅長湖直接跪下:“老族長,您說這話是打我臉來了?我什麼時候不認我是梅家人了?您可太冤枉我了。”
“你既認你是梅家人,這麼多年你怎麼不回來?你堂兄這個族長當的不好,你做弟弟的也不說他兩句?”
老族長冷笑:“我如今老了,你們一個個都瞞着我,要不是前些日子我聽幾個口無遮攔的小子說梅家去捧蘇家的臭腳,我還不知道梅長同這小子這般沒有心氣兒。”
梅長湖偷偷看梅七,梅七也很無奈,只能小聲勸道:“哪裏就到這份上了,長同也是爲了把家中產業做大些,給族人們找些活兒幹。”
老族長氣得拍桌子:“蘇家是個什麼背信棄義的玩意兒難道你不知?跟蘇家搭上能有什麼好事兒?”
“爺爺,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拿出來有什麼可說的?再說了,當年馬家軍隊南下,崔王謝薛四姓被屠,蘇家也算不上出賣,最多算是各家自掃門前雪罷了。”
老族長不聽,他指着梅長湖:“往前不提了,就說梅長同攀陳家之事,你認不認同?”
“老族長,我都在您家了,我認不認同您還不知道?”
“好,你不認這事兒,等到清明節開宗祠祭祖,你替我,替你祖父,抽梅長同二十棍子。”
“這......”
“怎麼,你不答應?我如今說話不管用了?”
梅七偷偷給梅長湖使眼色,梅長湖只好暫時應下:“我聽您的。”
老族長滿意了:“你也別跪了,起來。”
老族長從懷中掏出兩塊玉來,遞給漁娘二郎姐弟倆,漁娘和二郎接過見面禮,謝過老族長。
老族長年齡大了,精神頭不足,罵了一場也累了,一甩袖子走了。
梅七尷尬地輕咳一聲:“長湖,今日不好意思,叫你來捱了一頓罵。”
梅長湖道是不在意這些,不過:“年前羨謹來南溪縣也提到過族中有人想把族產分了,大家都這樣想?”
梅七臉色嚴肅:“本來沒這事兒,長同搭上蘇家合夥做生意,族中就開始傳這話,說咱們家早晚要被蘇家連累被清算,指不定落得個滅族的下場,不如早早分了族產各奔東西。”
“是外頭......”
“有外頭的事,也有裏頭的事。你也知道,世家被打壓,新朝建立後咱們家的家產被侵佔了不少,梅家族內許多人家過得不如以前好,心中生出許多埋怨來。”
大晉朝剛建立,世家被屠的餘威還在,梅家人還知道團結共渡難關。過了最難的時候,有些被嚇破膽的人就想各奔東西了。
“堂兄這個族長當得不容易,不管如何說,他心裏還是有梅家宗族的,他做的那些事,也是爲了壯大梅家,功比過多。”梅長湖忍不住幫梅長同說話。
梅七笑着道:“長同這個族長當得如何,大部分有良心的族人們心裏都有數。”
“那老族長那邊……………”
“祖父雖不喜長同和蘇家搭上關係,但他更厭惡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且等着吧,過幾日清明節祭祖,老爺子還要大發神威。”
漁娘沒明白這大發神威是什麼意思,回去的路上,漁娘問她爹:“把那些亂家的梅家族人拖過來打一頓嗎?”
“老族長若真想清算,何止打一頓,唉,過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梅長湖想到當年危機時刻,將要分宗之時,有一羣梅家旁支覺得崔謝王薛這樣的大家族都被砍頭了,梅家估計也好不了,就帶着外人打劫梅家,卻不想老族長早有準備,帶着人把打劫的賊人全殺了。
事後,老族長吩咐堂兄嚴查,後來查到一百多人和搶劫梅家的事有關,送去官府的送去官府,除族的除族。
默默走回家中,漁娘道:“又是十五六年過去了,那些人估計都忘了吧。可能也是覺得老族長老了,管不了事了。”
梅長湖嘆息,大家族中,齷齪事從來少不了。
知道祭祖可能要鬧出事來,這幾日有族人知道梅長湖一家回來了,許多人來家中拜訪,梅長湖對他們都不冷不熱的。
等到清明祭祖那一日,梅長同、梅平江兩家人都來了,其他在外面的梅家旁支也來了,祠堂裏外,滿滿當當站了五六百人。
和以往祭祖不同,今年祠堂外面擺了一個六尺高的臺子,老族長扶着孫子的胳膊站到臺上。
他的目光從臺下族人中掃過,張口就唸:“梅平中,梅羨玖、梅招由、梅平業......”
漁娘在臺下記得清清楚楚,老族長點了六十二個人的名字。
“你們都上來!”
這些人被點名上臺,許多人趕來祭祖的主人不知所以,低頭嘟咕咕問旁邊的人發生何事了,老族長爲何語氣如此嚇人。
被叫上臺去的人,有的人低着頭想找個地方躲避,有的人卻氣勢洶洶,腦袋昂得高高的。
老族長看到這一幕,頓時氣得抽出棍子,一棍子抽到梅長同背上,梅長同一個趔趄單腳跪倒在地。
“梅長同,你怎麼當族長的?放任這些白眼狼,喫裏爬外的東西在梅家,你是想叫他們把梅家賣了嗎?”
老族長氣得跺腳,梅長同連忙勸道:“您有事交代我來辦,您小心身體。”
“呵,我是得小心身體,我若是被氣死了,到了地底下,梅家列祖列宗知道梅家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只怕半夜要入夢來,罵死你等狗東西!”
被咒罵的那六十二個人聽不下去了,梅平業往前邁一步:“老族長這話說得就過了,梅家是咱們這些族親一塊兒努力才成就的梅家,梅家祖宗有何理由罵咱們?他們該謝謝咱,爲梅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梅平業,我記得是梅家八房的曾孫吧,你家曾祖當年文不成武不就,種田都種不明白,佔着梅家的族田都喫不飽肚子,當年還是我把他送到鋪子裏當個送貨的苦力才混口飯喫,才能娶妻生子,纔有了你今日在我面前大聲說話。”
老族長譏諷道:“你一家老小都是靠着族裏混喫等喫的無賴二混子,沒對族中作一點貢獻,竟然敢厚顏吵着分族產別過,你哪兒來的臉?我問你哪兒來的臉!”
梅平業咧着張笑臉:“憑我姓梅,我就有資格分梅家族產。”
老族長被氣的仰倒,梅長同連忙起身扶住老族長,老族長顫抖着胳膊,把棍子交給梅長同:“給我打死這個不要臉的蠢貨。”
已經撕破臉了,梅平業更是不怕:“打死我?這麼多人看着,從這兒出去就有人去縣城告狀爲我報仇,您信不信?”
梅平業語氣難掩得意:“老族長,梅家已經不行了,您就認吧,索性分了族產,還能留下幾分香火情。否則,不只族產,主支的家財我們也要。”
梅平業表情陰狠,臺上另有二十餘人站到梅平業身後,默默表明瞭他們的態度。
臺下的族人們譁然,騷動起來,漁娘趕緊把二郎拉到身邊護着,阿青阿朱等下人趕緊護着主子們遠離人羣。
老族長冷笑:“在梅家跟我要橫?你小子還嫩着。”
“梅七,放人進來!”
“是!”
所有人往院子外瞧,突然,一羣黑衣皁靴的捕快衝進來,領頭的一下躍到臺上把梅平業踹倒。
“都給爺鎖上!”
梅平業掙扎:“放肆,梅羨駿,我是郭縣令的人,你敢抓我?”
梅羨駿露出個譏諷的笑:“你以爲有郭縣令做後臺,就能在梅家作威作福?”
“你什麼意思?”
梅平業掙扎不過,被按在臺上,聽到這話頓時變了臉色。
“呵,郭縣令因貪污被抓,估計要流放到極北之地,你身上還掛着殺人案,也跟着去吧。”
安東縣的郭縣令,有個在吏部當郎中的遠親,打點了關係分到淮安安東縣做縣令,原本打着大撈一筆的主意,可安東縣大大小小六七個家族都不是喫素的。
特別是領頭的梅家,除了一點不值錢的節禮外,多的一文錢沒有,偏偏梅家在淮安府有人脈,郭縣令不敢明面上得罪,於是就拉攏了梅家人從內部瓦解梅家。
梅家若是倒了,梅家手中握着的鋪子良田,轉幾個彎不就到他手裏了麼。
借梅家殺雞儆猴,安東縣其他幾家還敢不把他這個縣令放在眼裏?
郭縣令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可安東縣的縣丞是安東本地人,縣衙的捕快也是本地人,捕快中還有梅家人,郭縣令一有動作,哪裏瞞得住。
老族長察覺到這事兒後,跟安東縣其他幾位族長商議後,不費力就把郭縣令送走,順便,當着列祖列宗和族人的面,清理門戶。
被點名的六十二個人全部被抓,老族長冷聲道:“梅家不需要喫裏爬外的族人,你們若是覺得族裏虧待了你們,你們自可出去自立門戶,跟族裏老死不相往來。”
“但有一條,你們想走就走,若是想給族裏找不痛快,梅平業他們就是下場!”
臺下衆人都不敢吭聲。
這時,老族長怒吼一聲:“梅長同,跪下!”
梅長同雙膝跪在臺上。
老族長揮着棍子狠狠打過去:“第一棍,打你軟弱無能,身爲族長卻不能管好族親;第二棍,打你鼠目寸光,危機就在眼前還敢火中取慄;第三……………”
梅長同咬着牙,結結實實捱了十棍。
“梅長湖,你也過來跪着。”
漁娘眼睜睜地看着他爹和堂叔跪一起,好在她爹只捱了兩棍。她爹之後,又有十幾位各房的話事人上臺去,都捱了打。
打完後,老族長累得氣喘吁吁,梅長同這個現任族長,還要領着族人把祭祖的事辦了。
看了一場鬧劇,漁娘扶着他爹家去。
林氏給管家梅厚使了個眼色,梅厚轉身跟關係好的梅家族人套近乎去了。
回到家裏,梅長湖就哎喲哎喲地叫起來,林氏皺眉:“別叫了,叫人聽到像什麼樣子。”
“哼,捱打都被看到了,還怕人看什麼笑話?”梅長湖如今也破罐子破摔了。
漁娘湊過去看了眼,她爹背上兩條烏青的痕跡,一看就知道老族長下了狠手。
林氏拿了活血散瘀的藥給他擦,梅長湖一邊吸氣一邊說:“薑還是老的辣,老族長這麼大歲數了,手勁兒還這麼大。”
說到這兒,梅長湖道:“咱們家出來隨身帶着許多藥,堂哥家估計沒準備,叫人給堂哥家送一瓶活血散瘀的藥去。”
“不用你說,剛纔我就叫林媽媽送藥去了。”
林媽媽去梅長同家送藥送了一個多時辰,跟大管家梅厚差不多時候回來。
“可聽到什麼了?”
梅長湖換了身寬鬆衣裳坐在那兒,背不敢靠着椅子。
梅厚最先開口:“回主子,老族長今日發作之事藏的嚴,族親們大都不知道有這一出。”
林媽媽接話道:“老爺家也不知道。”
林氏:“剛纔的事,族人們可有議論?”
“都說老族長打得好,都說喫裏爬外的梅家人早就該被趕出去了。”
“還有誇老族長的人,也有說堂老爺這個族長做得不如老族長,也不如咱們家故去的太老爺。”
梅長湖撇嘴:“堂兄做生意還行,論管理家族,確實不如老族長和我祖父。”
梅家各地族親好幾千人,這樣的大族若是內部出了亂子,一旦被人抓住,那就是毀家的大事。
這些年堂兄只顧着攀關係做生意賺錢,族中之事若不是還有老族長和族老們看着,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
今日捱了打,梅長同顯然也認識到其中的問題,尤其是他知道被老族長點出來的那幾十人中,身上揹着大大小小的案子,從人命官司到欺壓百姓,各種事都有。
梅長同又是害怕又是慶幸,這時他也明白了一件事,家中只靠他是不成的,老族長也老了,必須選個人替他看着族裏,千萬別放任族人闖出大禍來。
梅長同首先想到的是堂弟梅長湖,又知道梅長湖不願意?渾水,那就只能選老族長的孫子梅七了。
梅七在族中也算有人望,要不是他祖父如今還佔着族老的位置,他肯定能當上族老。
顧不得身上疼痛,梅長同下午就去拜訪族老和各房的話事人,最後纔去老族長家,提出請梅七幫着照看族裏。
“你自己不回來?”
梅長同苦笑:“老族長,淮安還有一堆事兒等着我辦,回來不了。
“桃源那塊地你怎麼想的?”
“長湖早前就說過我了,桃源的地我哪裏敢伸手。咱們梅家懂規矩的,就算哪一日朝廷丈量田畝到梅家村了,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咱們不瞞報。”
老族長聽到這話勉強滿意:“梅長同,你如今既是梅家族長,我不盼着你像你祖父一般聰慧果斷,可族裏的事,你不可放鬆。
“你須知,一個家族就像一棵樹,外面的風雨不怕,就怕樹裏頭長蟲子,任其蛀空了樹幹,整個家族也就完了。”
梅長同低頭認錯:“我都記下了。”
晚上,梅長同和梅平江兩人到家中來,梅長湖問梅長同身上如何。
“多謝你家的藥,身上雖還疼,也受得住。”梅長同扶着椅背緩緩坐下。
三人坐下說事,童氏、連氏隨後也來了,林氏帶着閨女招待他們。
童氏面露愁容:“在淮安府我整日忙碌,還以爲自己做得不錯,沒想到族中的事鬧到這般地步,我竟然不知。”
童氏早前就知道族中有人鬧着分族產,以爲是幾個不懂事的小輩胡鬧,沒想到梅平業他們竟敢裏外勾結。
“事情都處理好了,堂嫂別往心裏去。”
“唉,當家主母難做啊。”
林氏給童氏倒茶,又安慰了幾句,這才問起蘇家的事:“那日宴會如何了?”
連氏嘴角有點笑容:“當日來了許多青年才俊,蘇家的宴會辦得不錯。”
聽到叔祖母這般說,漁娘來了精神,看來那日在宴會上碰到合適的女婿了?
林氏:“給家裏兩個小娘子選好了?”
連氏嗯了聲:“薇娘說的是從五品副千戶齊雷,貞娘說的是咱們安東縣縣丞家的二郎付尋。”
“齊雷出身寒微,卻知道請先生教他讀書,人也是個上進的,說他能文能武一點都不爲過。薇娘能和齊雷結成姻緣,多虧了林家。”連氏對此非常感謝。
林氏笑道:“薇娘這孩子哪裏都好,齊雷能應下這門親事,肯定也是歡喜孃的。”
童氏笑着附和:“可不是嘛,說親的媒婆都說了,齊家的老太太誇我們薇娘長得好,性子也好,一看就是當家主母的料,是他們齊家想都不敢想的好親事。
“聽堂嫂這般說,這齊家老太太是個心裏有數的人,待薇娘嫁過去,日子定然也不難過。”
連氏含笑點頭,她也這般認爲。
貞娘嘛,貞娘雖是庶女,但教養上不差薇娘什麼,她嫁到付家,就在安東縣內,靠着梅家也能過上好日子,連氏對這門親就更滿意了。
除了薇娘和貞娘,梅家還有幾個郎君和小娘子也將要定下婚事,蘇家這場宴會,促成了不少姻緣。
林氏笑着看了女兒一眼:“好事呀,希望以後漁娘的婚事也能順順利利的。”
“漁娘這般好的小娘子,肯定不會有什麼岔子,你別多想。”
連氏還能順着林氏的話勸一勸她,童氏因陳家的事不好開口,就端起茶杯喝茶。
“祭祖已經完成,你們什麼時候家去?”
“後日吧,初六去孫家接漁娘的師父師孃,在孫家耽誤一兩日,最遲初十就要回去了,家中還有鋪子書坊要看着。”
是了,家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連氏要嫁兩個女兒,連氏要在淮安留到秋天,梅平江要回縣學教書,後日初六也要離開。
童氏十分誠心道:“弟妹,漁娘既然叫我一聲嬸孃,我並未生出拿她婚事算計的意思,之前的許多事,你和長湖別放在心裏。”
“堂嫂嚴重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連氏笑道:“咱們雖分宗,到底血脈相連,你們妯娌倆就都別多心了。
是呀,吵歸吵鬧歸鬧,面對外人時,他們還是一家人。
大家族麼,大抵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