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我和南宮律在南宮家後門處目送高井的鬥笠消失於夜色中。
“這次行動要不要我南宮家幫忙?”南宮律問我。
“令侄正處新婚中,我怎好意思勞動你南宮家的人手?”我答道。
南宮律豪氣的一笑,“我南宮家又不是隻有梨花劍客一人,而且公子對付荷花教這次行動想來也會如剿滅昇仙教一役一樣成爲武林經典,老夫即已與聞此事,南宮家若不參與,豈不遺憾?”
我高興的笑道:“如果南宮先生你有空,能助我一臂之力,在下是求之不得。不過付荷花這次行動重在保密,去的人貴精不貴多,所以有南宮家有先生一人出手就夠了,不用再勞煩其它人。”
南宮律點頭微笑道:“若老夫沒有猜錯,關家和沈家來時隨行的那些高手現在已經在太湖附近了吧?”
我點點頭大笑道:“就知道瞞不過南宮先生的,先生去收拾一下,我們今晚就出發。晚生還得再去邀請一些朋友幫忙。”
剛纔會見高井的那個密室裏,我與過來參加婚禮的武林大豪們進行了一次小會談,我向他們揭示了當初揚州客船血案的內幕,向大家介紹了這個一直隱在暗處的荷花教。接着披露了高家與荷花教這間的關係與荷花教搶劫官糧欲圖謀逆的野心。要讓人去打荷花,我首先得將荷花的罪名落實。
“高家高秀山已經伏誅,高井棄暗投明,準備戴罪立功。現在我們已經得到荷花教教主及其它高層首腦的行蹤,晚生希望得到在坐各位武林同道的幫助,從江湖上剷除這朵帶毒的荷花。”末了,我這樣說道。
寶見喧一聲佛號,“如此說來這荷花教可謂是罪大惡極,剷除此等江湖敗類正是我輩義不容辭之事,何公子你就吩咐怎麼做吧?”
以整個江湖之力,背後還有朝廷官府的支持去打一個荷花教,荷花教就是實力再強,也佔不了優勢,在坐的都是老江湖,那能看不出這一點。參與此次行動,沒什麼風險,卻是跟着我爲朝廷立功,與有榮焉!所以寶見這麼一說,大家都立即點頭附合贊成。
待衆人都表了態,我高興道:“那好,此次行動是要從咱們江湖層面上來剷除荷花,咱們的目標只是其幾個高層首腦,其它的事自有官府解決,所以參與的人貴精不貴多,限於在坐諸位就可以了。還有,此事一定要保密,功成之前,任何人若泄漏口風出去,將以附逆罪論處!”說到最後,我以嚴厲的目光掃過廳中衆人。
待衆人點頭做出保證後,我開始做出分派,“南宮先生,慕蓉家主,麻煩兩位今夜就和晚生啓程,趕往太湖。其它諸位請分批在三天內趕到太湖,具體行動事宜我都已經和查姑娘與沈天王交待過了,大家只管聽從他們二人的安排行事。”
沈嘯天有些訝異的看了我一眼,因爲具體行動的事除了我,現在只有查憶萍和南宮律知道,還未來得及通知他。但他眼中的訝異只是閃了一下,立即就消失了,聽我說完後,他向在坐衆人點了點頭。拉上他是要借用他的威望,查憶萍在江湖上的威望還不足以在離開我的情況下,獨立的節制羣雄。
我的客房裏,查憶萍和崔夢心在牀沿處爲我收拾行囊,我則在一邊哄關玲和沈小蝶,“不是不帶你們在身邊,而是此去實在兇險,有事情發生時,何大哥恐怕照顧你們不過來。你們隨憶萍和夢心去不也一樣嗎?”
聽說有可能成爲我的累贅,關玲便不再請求,沈小蝶噘噘嘴,“何大哥你還是嫌我們武功低,笨,幫不上你忙。”
我笑道:“知道這個還不努力練功,整天老想着偷懶?”
沈小蝶噘着嘴不說話了。查憶萍微笑着幫我將纏花劍圍到腰間,又將謝賢古送的那柄寶劍和星陽神弩及裝有戀星小箭的布套一併給我掛到腰間。
我接過崔夢心遞過來的包裹,向查憶萍道:“一切依計劃行事,你們相對來說雖然危險性小些,但也不是沒有危險,一定要注意安全,你和夢心帶好玲兒和小蝶,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要緊記不要離小蝶父親太遠,他天王劍可保你們不受傷害。
查憶萍和崔夢心點頭,沈小蝶有些不服氣,嘟囔道:“我們打不過那些高手,對付那些小兵還是綽綽有餘的嗎。”
我微笑一下沒說話,本來這次行動人手足夠,完全可以不讓關玲和沈小蝶以身涉險的,之所以讓她們參加就是爲了讓她們體驗一下真正的江湖殺伐,讓她們明白真正江湖殺伐中的血腥與殘酷。其實在那種搏命場合,沈小蝶和關玲這種級數的武功,可能還比不上一個沈家衛隊的普通成員。
關玲倒是更關心我的安危,“那何大哥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看諸女望着我的眼神都有一絲擔憂,尤其查憶萍更甚,因爲她是最明白我在此次行動中所處的位置的,那是最危險的一個位置,誘餌!
我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伸手拍下腰間的纏花劍和戀星小箭,揚聲道:“放心吧,有這些寶貝在身上,還有雯雯跟在我身邊,想傷着我也沒那麼容易。”
雯雯和南宮律,慕蓉彥已經收拾停當,在外面等着我了,當下四人四騎趁着夜色悄悄的出了蘇州城,向太湖方向疾馳而去。
***
暗夜,天際的幾點星光昏黃如豆,在這濃濃的夜色中顯得那麼遙遠。遠方水灣裏的一點燈火也顯得朦朧如夢,但依我的目力依然可以看到水灣裏那大船的輪廓。
包山南緣在這裏向裏凹陷了一下,形成一個天然的良好水灣,三面環山,一面有一不足百米的水道與錢面太湖相連。水灣邊還有大片平坦的灘地,三面山坡除正對通往太湖水道那一面比較陡外,其它兩面都很緩和。我和雯雯,南宮律,慕蓉彥就隱伏在其中一面山坡上。與我們一起隱伏的還有趙成和四十餘名淮幫弟子,沈偉程和他沈家衛隊的人隱伏在我們對面。
真是一個伏擊廝殺的好地方!我在心裏暗暗道。
時令上冬天早已過去,但夜半湖風還是寒意浸人。昨天上午我們就隱伏在這兒了,因爲從高井那兒得到消息,今晚就是他和荷花教教主長老等高層會面的時間。那艘大船是半個時辰前開進水灣的,開進來後就靜靜的停泊在那兒一直沒有動靜,顯得神祕莫測。
我正在心裏滴咕着高井怎麼還不出現,水道上出現一點亮光,運足目力看去,是一艘小舟桅杆上掛着的一盞漁燈。漁燈明明滅滅了三次,大船上的燈光做出了相同的回應,高井告訴過我,這是雙方接頭的暗號。高井到了!
小船迅速和大船接近,然後一個身影從小船上騰身而起,飛躍到大船上,是高井。我在心裏開始計數,數到一百時,仍不見高井傳出任何信號,我知道我想要的那向個荷花的高層人物就在眼前這艘大船上。這是我和高井約定好的,他到達後若發現沒有荷花的教主或其兩位長老,而只是其它小頭目,就在百息之內發信號給我,否則我就開始發動攻擊。
現在百息已到,船上仍是毫無動靜,我沉喝一聲“動手!”率先騰身向坡下水灣撲去。雯雯緊跟在我身邊,身後南宮律,慕蓉彥,趙成還有那四十向名淮幫弟子也疾速向下撲去。對面坡上黑影閃動,沈偉程和他的沈家衛隊也動了起來。
就在我一腳踏上下面水灣邊平坦的灘地時,一陣紛亂尖銳的破風聲在前面響起。星陽功運轉如意,我攸的止住了身子,雙臂一伸,厲喝一聲,“停!”
身後衆人忙煞住前衝之勢,在我身後停下。我前面灘地上一陣箭雨落下,幾支射程遠射到我身邊的被我和雯雯揮劍撥開。
“哈哈哈!”伴隨着一聲大笑,一個充滿陽剛魄力的爽朗聲音在大船上響起“何公子,本教主等候多時了!”一個黑影飛落在我身前,是高井的屍體。
大船上攸的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間,一個三十幾許,身姿挺撥的男子出現在大船圍欖處,笑意盈盈的望着我。此人站於那兒,有一種淵挺嶽峙的氣勢,渾身充滿一種陽剛氣息,偏那面容卻是俊美之極,尤其臉上那雙眼睛,神光斂灩,勾心蕩魄。我知道這位就是荷花教的教主了。
曾經從高氏姐妹口中聽說過這位教主的有一幅能迷死天下女人的相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連我都心生嫉妒,竟有這樣的男人。
接着他身邊又出現一個宮裝少婦,身姿婀娜,容貌與這位教主大人有幾份相似,清豔不可方物,渾身上下卻透出一種超脫俗世的神聖氣息,以氣質論,凌雨波仙,眼前此女便是神,是聖,可我卻又從她那聖潔的目光看到只在喜兒眼中看到過天生媚惑。我隱隱猜到了此姝的身份。
大船甲板上已站滿了人,這對男女兩邊又出現兩個老翁,一個身材高大,正以滿是仇恨的目光望着我,另一個身材瘦小的眼斂微垂,臉上不見聲色,但我卻立即感覺到從其身上迫過來的壓力,他這種氣勢我只在幸碧思,雯雯,沈嘯天等有限幾人身上感受到過,這是一個不輸於雯雯的高手。雯雯也感覺到了威脅,一腳跨前了一步。
他應該就是荷花裏武功最高的大長老,另外一個老者不用提就是二長老了。他們身後是八名錦衣壯漢,握劍的手沉穩有力,面容古井不波,目光沉靜,皆已達到神光內斂的境地。再後面是黑壓壓的一羣青衣人,差不多有二百人。或執弓弩,或提利劍。
我看着大船上的陣勢,心道荷花還真看得起我啊!爲了對付我竟擺出這麼大的陣容。當下揚聲大笑道:“終於親眼見到教主您了,教主身邊這幾位想來就是貴教的大長老,二長老,還有教主您的嫡親姐妹,白蓮教白蓮大仙了罷?”
我看到那教主面上神情微愕了一下,知道我對這宮裝婦人的身份猜對了,不由得心中大喜,本來只是打算網住荷花教教主和兩位長老的,不想卻意外的多鑽出來了一條大魚,真老天助我!
那教主面上神色迅即恢復正常,祥和一笑道:“何公子好眼力,看來何公子確實對我們下過番苦功夫!”他接着一聲長嘆,“唉,何公子你如此人才,爲何要替那陰陽顛倒,乾坤倒持,一團烏煙瘴氣的朝廷賣命呢?公子若肯與本教主合作,這天下間還不是任你我欲求予取?何公子可否考慮一下與本教聯手共創偉業呢?本教主可以不計較你殺我三長老之罪,來日功成之時,本教主願與公子共享這錦繡河山!”
無可否認,他說話很有煽動力,說到錦繡河山時,兩手上舉,渾身充斥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英雄豪情,其氣魄令人心折。此人確也當得上一代梟雄,可惜很不幸的遇到了我。而我對天下大勢看得很明白,絕不會像他一樣頭腦發熱。
自李唐結束隋末亂世以來,天下承平日久,百姓思安,昔日徐敬業構逆於揚州,麾下十萬大軍尚且五旬而平,海內晏然而纖塵不動,你一前朝餘孽,下面根基不過一荷花,一白蓮,縱然有天縱之才,但逆時而動,又能有何作爲?
當下大笑道:“這個不用考慮了,何某沒有教主你這等氣魄和豪情,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違參與教主此等謀逆之事。”
那宮裝婦人一直冷冷的打量着我,大長老和雯雯兩人氣機感應下,互相已把精神鎖定在對方身上。那教主滿是婉惜的嘆口氣,“唉,既然如此,本教主不得不將何公子你們留下了,如此人才就此毀在這裏,本教主真有些捨不得啊!”
聽他口氣,好像已經喫定我們了,我冷笑一聲,“教主想毀掉何某恐怕沒那麼容易吧?”我說着背在身後那隻手已向南宮律和慕蓉彥打出了手勢。
幾朵煙花信號升上高空,爆出美麗的煙花。
那兩位長老和宮裝婦人及其身後的人對我們放出那些煙花根本視而不見,那二長老望向我的眼神裏露出輕蔑的笑意。我捕捉到了這絲輕蔑,心裏冷笑,你要知道我這煙花召來的是什麼,讓你哭都來不及。
“這煙花很漂亮!”那教主抬頭看一眼我放出的煙花,竟攸攸然的說出這麼一句,接着道:“如果本教主沒有猜錯,這煙花招的是查大小姐和沈天王等武林羣豪,他們只比何公子你們晚一天到達這兒,現在應該就在附近。”他說着望望三面的山坡,和一側隱泛亮光的浩淼太湖。
我在心裏冷笑不已,大教主你就在那兒自以爲是吧!
“真得感謝何公子給本教創造這麼一個全殲江湖羣雄的機會,今晚一戰後,武林元氣大傷,我荷花教就可以衝出太湖一統江湖了,何公子你就放心的去吧,來日本教大業有成時,會記得何公子你這大功臣的。”他說着一揮手,四圍猛的一片光亮,三面山坡上滿是火把,火把光中滿山遍野都是身着黑衣的人,正向正中這個水灣圍下來,足他媽有上千人,尤其可怖的是我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很多手裏都有弓弩,箭已上弦,上面的箭簇隱泛藍光,顯然是浸過毒了的,這可不是玩的。水灣通往外面太湖的河道處也鬼魅船閃現出兩船中型船隻,將河道堵死了,船弦處站滿執弓弩的黑衣人,上弦的箭簇指向水面,水路也被封鎖死了。
我今晚首次在心裏升起一絲擔憂,擔心在這水灣裏的百十人,包括更外圍接應的一羣高手能否在保證自傷安全或以小傷亡的代價將荷花纏到緩兵到來。媽的,昨天來這兒隱伏前,查憶萍的線人網已查覺得太湖周圍有大規模的人手調動,還有大批從南邊過來的人,卻沒想到是上千人的大運作。
還好事前做了一定的準備,我當機立斷的喝道:“佈陣!”說着我和雯雯,南宮律,慕蓉彥疾速後退,隱入了身後一衆淮幫弟子中間。淮幫弟子中身強力壯的二十幾個人立即舉起二十幾面大盾連接成一個外殼將四十幾人從上到下全裹了起來,一陣尖銳的破風呼嘯聲,接着盾牌上密如雨點般的碰碰聲響起,這祭起的大盾剛好擋住了對方第一波劍雨。
對面沈偉程和他的沈家衛隊早在衝下山坡,遭遇從大船上射出的那波箭雨時就將所備大盾舉起,這會兒也如我們般用大盾將五十個人裹了起來,然後訓練有素的頂着箭雨一齊向水灣裏側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