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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真正所圖

【書名: 對弈江山 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真正所圖 作者:染夕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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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蘇凌那綿裏藏針、暗諷至極的“請教”,策慈臉上並無半分慍色,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稍動一下。

他只是緩緩睜開一直微闔的雙目,目光平靜地迎上蘇凌那雙清澈卻暗藏鋒芒的眼睛,嘴角甚至泛起一絲極淡、近乎於慈悲的笑意。

“蘇凌小友,此言差矣。”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和舒緩,彷彿在講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道門講求普度衆生,清淨無爲,此乃根本,不假。然,若僅憑口誦慈悲,空畫大餅,便能濟世救民,那這天下,又何來這許多苦難?”

他微微一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靜室的牆壁,望向了更渺遠的虛空。

“道門亦在紅塵中,非是真正的不食人間煙火。廟宇需修繕,經卷需傳承,弟子需衣食,種種用度,皆需香火維繫。無香火,則道統難繼,更遑論普度衆生?這並非貪慾,而是存續之必須。”

他重新將目光落在蘇凌臉上,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天下大勢,熙熙攘攘,皆爲利往。凡有權勢者,誰不想從朝廷這口大鍋裏分一杯羹?世家、門閥、諸侯、乃至朝中袞袞諸公,莫不如是。”

“他們分得,爲何我道門就分不得?就因我道門掛着‘清淨無爲’的牌子,便活該清貧自守,坐視道統衰落麼?”

蘇凌眼中譏誚之意更濃,但並未打斷,只是靜靜聽着。

策慈繼續道,聲音依舊無波無瀾。

“只是,區別在於,那些人,攫取朝廷好處,鯨吞民脂民膏,盡數用於滿足一己私慾,修築華府美宅,蓄養歌姬美婢,或是招兵買馬,擴充勢力,徒增百姓負擔。”

“而貧道與兩仙塢所求,不過是從他們指縫間、牙縫裏,扣出些許本應屬於天下生民、卻被他們巧取豪奪而去的微末之利,換一種方式,用之於民,還之於民罷了。”

“此舉,於那些貪得無厭之輩而言,無損其根本;於道門而言,得續存之資;於真正需要救助的百姓而言,或許能多一線生機。蘇凌小友以爲,此等‘分一杯羹’,與彼等‘分一杯羹’,可有不同?可是,無可厚非?”

他說到此處,目光平靜地看着蘇凌,彷彿真的在等待一個答案,又彷彿答案早已在他心中。

蘇凌聞言,臉上那絲客氣的笑意徹底斂去,化作一片沉靜,只是眼底的冷意更甚,他微微欠身,語氣卻帶着明顯的疏離與諷刺。

“哦?如此說來,兩仙塢上下,非但無過,反而是在行那‘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的義舉了?將本該賑濟京畿道瀕死災民的錢糧,納入囊中,竟是另一種大慈悲、大功德了?晚輩受教,真是......聞所未聞的高論。”

策慈面對蘇凌這幾乎不加掩飾的諷刺,依舊神色不變,只是淡淡一笑,並不接話,彷彿蘇凌所言,不過是孩童的稚語,不值一駁。

一旁的浮沉子卻有些坐不住了,他撇了撇嘴,忍不住插話道:“哎,蘇凌,你這話說的......雖然道爺我當時還沒拜入兩仙塢,不清楚具體細節,但後來我可是見過山門裏的相關賬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從那些蠹蟲手裏摳出來的每一筆錢財、糧秣,來龍去脈,用途去向,都記得一清二楚!最後可都是實打實地用在了賑濟災民、修建義倉、施藥救人上!江南道這些年,若非有山門暗中調度接濟,不知要多死多少人!這一點,你可是挑不出理來!”

蘇凌目光轉向浮沉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麼?浮沉子你倒是看得明白。那依你之見,將本應救濟京畿道嗷嗷待哺、易子而食的災民的錢糧,挪用到雖不富庶但至少暫無大規模饑荒的江南道,這便是公道了?”

“江南百姓的命是命,京畿受災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他們的苦難,便活該成爲滋養江南‘功德’的養分?這便是兩仙塢的‘換一種方式用還與百姓’?”

“這......”

浮沉子一噎,臉漲得有些紅,強辯道:“那總比全被那些貪官污吏、世家門閥,還有沈濟舟、錢仲謀那些野心勃勃的諸侯瓜分乾淨,拿去擴充軍備、爭權奪利要強吧!至少,用在百姓身上了!”

蘇凌搖了搖頭,知道與浮沉子爭論這個並無意義。浮沉子或許看到了部分“結果”,卻未必理解或者願意去理解這“過程”中的不義與殘酷,更難以撼動策慈那套已然自洽的邏輯。他輕輕嘆了口氣,彷彿要將胸中那股鬱結之氣吐出,不再糾纏於這樁舊案中的道義辯駁,將話題拉回今夜的核心。

他重新看向策慈,目光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只是更深邃了些。“舊事是非,縱有公論,亦非今夜可辯。晚輩只想問掌教前輩一句實在話——”

蘇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鄭重。

“前輩今夜仙駕親臨,果真是專爲救這陳默而來麼?”

策慈聞言,目光在蘇凌臉上停留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貧道今日現身,確與陳默之事有關。但,救他,並非唯一目的,甚至......並非最重要之事。”

蘇凌眼神一凝:“不是最重要之事?那前輩此番現身蘇某這小小黜置使行轅,究竟所爲何來?”

策慈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說出一句讓蘇凌有些意外的話:“至於陳默......他可救,亦可殺。”

蘇凌眉頭微蹙,心中疑雲再起。

可救,亦可殺?此言何意?

以策慈的身份、今夜擺出的姿態,以及浮沉子先前透露的信息,陳默對兩仙塢顯然並非無足輕重。爲何此刻又說“亦可殺”?

“前輩此言,晚輩不解。”

蘇凌沉聲道,目光緊緊鎖定策慈。

“陳默既然身負三重身份,更是兩仙塢插入荊南與京都的一枚重要棋子,甚至可能是知曉當年某些內情的關鍵人物。”

“前輩先前讓浮沉子道兄兩次出手相救,如今親至,此刻卻又說他‘亦可殺’?這‘可救’與‘亦可殺’,界限何在?又取決於什麼?”

他頓了一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或者說,前輩所謂的‘可救’意味着什麼?而這‘亦可殺’,需要蘇某,需要朝廷,付出怎樣的代價作爲條件?”

靜室之內,燈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晃動。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已變得細密,沙沙地敲打着窗紙,彷彿在爲這場暗流洶湧的對話伴奏。

策慈終於從座位上緩緩站起身,雪白的道袍如流水般垂落,纖塵不染。

他並未立刻回答蘇凌的問題,而是緩步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雨,留給蘇凌和浮沉子一個挺拔而超然的背影。

片刻的沉默後,他那平和卻彷彿蘊含着某種力量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不答反問。

“蘇凌小友,你此番回京,重啓舊案,糾察不法,所欲爲何?是爲肅清朝綱,整飭吏治?是爲替當年冤死的災民討還公道?還是......”

他微微側首,目光如深潭般掠過蘇凌的臉。

“......另有所圖?”

蘇凌聞言,臉上並無被戳破心思的惱怒或尷尬,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坦蕩中帶着一絲疏離,彷彿策慈所言,與他並無多少干係。

“前輩此言,倒是高看蘇某了。”

蘇凌語氣平和,不疾不徐,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蘇某本一將兵長史,蒙蕭丞相不棄,於渤海軍前效力,參贊些微末軍務,已是幸甚。於這京都風雲,廟堂經緯,本就無意涉足過深。”

“至於四年前那樁舊案,更是從丞相與郭祭酒處得知梗概。此前,蘇某,於京畿往事,一無所知。”

他微微停頓,目光清澈地迎上策慈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眸,繼續道:“此番回京,確是丞相舉薦,天子明旨,授我黜置使之職,督查京畿。蘇某既受此任,自當竭盡全力。”

“徹查舊案,是爲給當年慘死災民、流離百姓一個交代,亦是整肅京畿吏治,廓清朝野風氣的應有之義。此乃蘇某職責所在,亦是不負丞相信重,不負天子聖恩。”

“除此之外,蘇某愚鈍,實不知還有何‘所圖’。”

他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將自身定位放得極低,將動機歸結於“職責”與“皇恩”,將自身從可能的政治圖謀中摘得乾乾淨淨。

策慈聽罷,臉上那絲淡笑依舊,緩緩點了點頭,彷彿在讚許蘇凌的回答,又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預期的答案。

他並未繼續追問蘇凌個人,而是將話題引向了更宏闊、也更幽深的層面。

“職責所在,皇命在身,自然是正理。”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話語中的分量卻陡然加重。

“只是,蘇凌小友,你可知,四年前那場貪腐大案,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所牽扯的,遠非孔鶴臣、丁士楨、沈濟舟等寥寥數人,更非僅僅一個荊南錢仲謀可分說清楚?”

他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當年那場吞噬了無數錢糧與生命的黑暗漩渦。

“上至皇親國戚,累世公卿,世家門閥;中至六部堂官,各司主事,京畿道郡守縣令;下至不入流的胥吏差役,乃至邊關軍將,異族商賈......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所涉派系之雜,利益糾葛之深,猶如老樹盤根,早已深入這大晉朝野的每一寸肌理骨髓。”

他緩緩轉身,重新面對蘇凌,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似有幽光閃爍。

“如此局面,你手持天子劍,奉丞相令,口稱要徹查舊案,還民公道,整肅吏治......在貧道看來,亦在許多人看來,與手持利刃,闖入荊棘密佈、毒蟲潛伏的古老叢林,並無二致。”

“你所斬斷的,或許不止是腐朽的枝蔓,更可能觸動某些盤踞已久的根基;你所清理的,或許不單是幾隻碩鼠,更可能驚動其後隱藏的龐然大物。”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着千鈞重量,敲在蘇凌心頭。

“故而,貧道有一問,還請小友坦誠相告——你此番雷厲風行,是真的只爲求一個真相,還一份公道,給天下黎庶一個交代?還是說......”

他微微前傾身體,雖無氣勢壓迫,但那平靜的目光卻彷彿能直視人心最深處。

“......乃是奉了蕭丞相的暗中鈞旨,要藉此千載難逢之機,行那‘清君側’、‘除積弊’之實?將查案之劍,化作清除異己、打壓政敵、掃平一切可能阻礙蕭丞相日後......嗯,譬如說,班師回朝之後,在天子駕前,請那天大功勞、受那天大封賞時,所可能遇到的‘障礙’的利器?”

此言一出,靜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窗外的雨聲似乎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浮沉子早已屏住了呼吸,眼睛在師兄和蘇凌之間來回轉動,臉上慣有的憊懶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他知道,師兄這番話,已是將最尖銳、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問題,赤裸裸地擺在了檯面上。

這已不僅僅是在質疑蘇凌查案的動機,更是在質問蘇凌背後那位權傾朝野的蕭丞相的真實意圖,甚至是在拷問這場轟轟烈烈的“徹查”,其本質究竟是一場遲來的正義審判,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作秀和政治清洗的前奏?

蘇凌迎視着策慈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臉上的那絲淡淡笑意,終於緩緩收斂。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直指核心的詰問,又似乎在權衡如何回應。

室內的燈火,在他幽深的眼眸中,跳動着一簇微小而堅定的光芒。

蘇凌其實心中暗贊策慈眼光之老辣,剖析之精準。

這位道門魁首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對朝堂局勢、權力博弈的洞察,堪稱入木三分。

他雖未點破蕭元徹可能的所有佈局,但“藉此機會清除異己、爲日後請賞鋪路”的論斷,已極爲接近核心——蕭元徹在戰事將定未定之際急調他回京,名爲查案整肅,實爲一次深度的政治偵察與提前佈局。

既要借舊案剷除孔、丁等明面上的對手,更要藉此良機,摸清京都各方勢力在戰後權力重新洗牌前的真實立場與動向,尤其是對沈濟舟的處置以及對蕭元徹本人可能的封賞會持何種態度,從而爲蕭元徹班師回朝後的“敘功”與更進一步的動作,掃清輿論障礙,鋪平道路。

就蘇凌個人而言,他對此並無牴觸,甚至視爲一次難得的機遇。

徹查舊案,還冤死者公道,整飭吏治,這本就符合他心中的道義與爲官準則,是“不違本心”之舉。

而此案牽連之廣,幾乎將蕭元徹的主要政敵——孔鶴臣、丁士楨及其背後的清流、部分保皇勢力,乃至外藩強藩沈濟舟、錢仲謀等——悉數網羅其中。

一旦查實,便可憑藉國法綱紀,名正言順地將這些盤根錯節的敵對勢力予以沉重打擊甚至連根拔起。

這既能實現司法正義,又能完美達成蕭元徹的政治意圖,可謂一舉兩得,公私兩便。

剷除的這些“異己”,也確實多是蠹國害民之徒,於國於民皆有害無益,蘇凌動起手來更無心理負擔。

然而,心中瞭然是一回事,嘴上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政治鬥爭的殘酷性在於,許多事情可以做,甚至必須做,但卻萬萬不能說破,尤其不能由執行者之口承認其背後的政治算計。

一旦承認,便是授人以柄,將自身從“秉公執法”的執劍人,降格爲“黨同伐異”的政治打手,道義高地盡失,也會給對手攻擊蕭元徹“借案剷除異己、打擊政敵”提供確鑿口實。

因此,面對策慈這近乎直指核心的詰問,蘇凌絕不能承認。

蘇凌只是淡淡一笑,仍舊是之前那套詞,說道:“蘇某區區將兵長史,人微言輕,我只知道受命辦好自己的差使,至於辦好差使之後,牽扯了誰,又得罪了誰,自然不是蘇某能夠考慮和解決的......”

“善後的問題,以及如何處置涉及的各方,那是那些大佬們和丞相之間的事......”

“這神仙打架,蘇某一個小小的凡人,自然是站的越遠越好的......”

蘇凌的回應展現出了極高的語言藝術與政治智慧。

他首先以“區區將兵長史,人微言輕”自謙,刻意降低自身在宏大棋局中的份量,暗示自己僅是執行環節的一枚棋子,而非佈局的棋手。這是實情,相比蕭元徹,他確是執行者,也是一種有效的自我保護姿態。

接着,他將“奉命辦差”與“差事後果”不動聲色的進行了巧妙切割。

“辦好自己的差使”是職責所在,光明正大,無可指摘。而差事辦妥後,“牽扯了誰,得罪了誰”,則被他定義爲“不是自己能夠考慮和解決的”後續問題。

這便將查案可能引發的政治風暴,從個人動機層面剝離出去,歸咎於案件本身牽涉太廣的客觀現實,而非他主觀上欲藉此打擊誰。

最後,他用“神仙打架,凡人站遠”的生動比喻,進一步將自己從複雜的派系博弈中摘出。

暗示朝堂高層之間的較量,非他一個“凡人”所能置喙與參與,他只需做好分內事,然後明哲保身。

這既委婉否定了策慈關於他“另有所圖”的指控——言外之意:我都想躲遠了,何來主動參與政治算計?,又爲未來可能發生的任何政治變動留下了迴旋餘地——無論結果如何,都是“神仙”們的事,與他這“辦差”的凡人無關。

尤爲關鍵的是,他通篇回答的落腳點,始終牢牢扣在“查案子”這個合法、合理、合情的出發點上。

無論是自謙、切割還是撇清,最終都服務於“我只是在盡職查案”這個核心表述。

這使得他的回應根基紮實,無懈可擊。

即便策慈心知肚明其背後必有蕭元徹的政治圖謀,也無法從蘇凌這番話中找到任何承認此意圖的把柄。

蘇凌成功地將一個可能充滿政治風險的質問,化解爲對自身職責的強調和對高層博弈的迴避,既未否認查案可能帶來的政治效果事實上也無法否認,又未承認任何超出職責的個人或派系動機,可謂滴水不漏。

他從容地從策慈犀利的言語鋒刃下全身而退,讓策慈的旁敲側擊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正面回應。

策慈見蘇凌應對得滴水不漏,將自己與那更深層的政治圖謀撇得乾乾淨淨,知道僅靠旁敲側擊、言語試探,難以從其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這位年輕的黜置使,心性之沉穩,言辭之機敏,遠超出他表面的年紀與官位。

既然迂迴無效,那便直指核心。

主意既定,策慈臉上那抹淡笑收斂了幾分,神色轉爲一種罕見的鄭重,目光如深潭靜水,凝視着蘇凌,緩緩開口。

“蘇凌小友,你可知,貧道與那荊南錢仲謀,爲何要費盡心力,將陳默這樣一顆棋子,長期置於丁士楨身側?甚至默許他,或者說推動他,爲丁士楨辦了那許多見不得光的陰私勾當?”

蘇凌聞言,眉頭微蹙,心中念頭急轉。

他先前推測,陳默潛伏,主要是爲錢仲謀監視孔、丁分贓,並替其處理一些障礙。

但聽策慈此刻語氣,似乎另有更深層的圖謀。

他搖了搖頭,坦然道:“請前輩明示。蘇某也只是剛知道陳默乃錢侯暗樁,監視孔、丁,並處理些棘手之事。至於其他,尚未查明。”

“監視?處理瑣事?”

策慈輕輕搖頭,脣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但轉瞬即逝。

“蘇凌小友,你將荊南侯錢仲謀,也將貧道,看得太輕了些。”

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蘇凌,彷彿看向了更悠遠的過去,聲音平緩卻帶着一種洞悉世情的篤定。

“荊南之地,雖不及劉靖升坐鎮的揚州富甲天下,更比不上大晉全盛之時,然在如今這諸侯割據、烽煙四起的亂世,也算得上一方難得的、還算安穩的富庶之邦。”

“錢仲謀坐擁荊南,手握重兵,糧草豐足,丁士楨、孔鶴臣之流,能從指縫裏漏給他的那點‘好處’,於我而言,於兩仙塢千年基業而言,或許尚可稱一聲‘資糧’;但於志在天下、老謀深算的錢仲謀而言......”

策慈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蘇凌臉上,一字一句道:“那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說是......蠅頭小利,食之無味,棄之亦不甚惜。”

蘇凌眼神驟然一凝。

策慈這話,等於直接否定了陳默潛伏的核心動機是爲了那點貪腐分潤!

那他們圖謀什麼?

“所以......”

策慈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彷彿重錘,敲在蘇凌心頭。

“錢仲謀與貧道,之所以甘冒奇險,將陳默這樣一顆重要的棋子,深埋於丁士楨這艘遲早傾覆的破船之側,數年來隱忍不發,甚至助其作惡,所求者,絕非那點微不足道的黃白之物。”

他微微前傾身體,雖無氣勢壓迫,但那平淡的話語卻帶着千鈞之力。

“丁士楨手中,握有一物。”

“此物,關乎大晉國運氣數,牽動天下世家門閥、勳貴重臣之根本,一旦現世,足以動搖大晉國本,在這本就暗流洶湧的朝堂官場,掀起滔天巨浪!”

靜室之內,落針可聞。

窗外的雨聲似乎也驟然減弱,唯有銅燈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浮沉子早已收斂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雖然知道一些內情,但聽到師兄如此鄭重其事地點出此物,心中仍是震動不已。

蘇凌的心跳,在策慈說出“動搖大晉國本”、“掀起滔天巨浪”這幾個字時,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玉璽?密詔?某種關乎皇室祕辛的憑證?還是......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面上依舊保持着鎮定,但眼神已變得銳利如刀,緊緊盯着策慈,沉聲問道:“前輩所言,究竟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

他需要知道答案。

這或許纔是今夜所有對話、所有交鋒的核心,也是解開陳默之謎,乃至窺破錢仲謀、兩仙塢更深意圖的關鍵。

策慈看着蘇凌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探究,知道火候已到。他不再賣關子,也不再迂迴,迎着蘇凌的目光,緩緩地,清晰無比地,吐出了四個字。

那四個字彷彿帶着某種奇異的魔力,甫一出口,便讓這間寂靜的靜室,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二十——七——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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