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的銀行家,難道是墨西哥的銀行家?
不可能,南方是兩次美墨戰爭的急先鋒,和墨西哥有血海深仇,墨西哥銀行家怎會如此慷慨地雪中送炭。
況且現在的墨西哥已經徹底處於法蘭西的控制之下。
“是在墨西哥的法蘭西銀行家還是美洲共和國的銀行家?”戴維斯急切地詢問道。
思來想去,北美地區能爲南方聯盟提供借款的銀行家也只有美洲共和國和墨西哥的銀行家了。
“是美洲銀行東部分行的瓊斯先生。”梅明格說出了這位銀行家的名字。
“是他啊。”戴維斯很快反應了過來。
“瓊斯來拜訪我們,肯定是梁耀授意他來的。”
美洲銀行是美洲共和國的核心資產之一,瓊斯作爲美洲銀行東部分行的負責人,有比較大的自主權。
不過瓊斯的自主權主要侷限於東部民間的商業業務,而非政府間的業務。
戴維斯不懷疑梁耀和美洲共和國的實力,只要他們願意,美洲銀行作爲北美第一大銀行,自然是有能力借給他們一筆錢款度過眼前的危機。
然而,想拿這筆錢肯定,對方肯定會提出附加條件,梁耀在當上美洲共和國的總統前是美利堅最大的資本家,可不是什麼慈善家。
戴維斯對梁耀的看法比較複雜,說不上討厭,但也絕談不上喜歡。
如果不是梁耀從中作梗,德克薩斯不會至今仍舊保持獨立,遲遲不肯投入南方聯盟的懷抱。
再者,戴維斯也清楚地知道,梁耀和他戴維斯本質上不是一路人。
梁耀和林肯纔是一路人,兩人從骨子裏都排斥南方的這套奴隸制。
這一點,從梁耀對打德克薩斯的態度中就能窺視一二。
德克薩斯有加入美洲共和國的意向,美洲共和國方面遲遲沒有表態,究其根源,還是因爲德克薩斯當前是一個半奴隸制共和國。
梁耀和北方聯邦沒能走到一起,他戴維斯還要好好感謝感謝北方的老錢們。
合衆國立國八十五載,核心統治圈層早已固化,富強如範德比爾特這樣的新貴,也只能勉強在這個圈層的邊緣找到一個落腳點。
更不用說讓他們接受一個膚色文化都迥然相異的華人圈層融入他們的核心統治圈層。
蛋糕就那麼大,分蛋糕的人多了,原來分蛋糕的那些人能分到的自然就少了。
“閣下不妨先見見瓊斯?”南方聯盟的國務卿朱達?菲利普?本傑明建議道。
南方聯盟的政治架構沿襲了合衆國那一套,國務卿作爲總統的首席外交顧問存在,負責制定和執行外交政策。
國務卿在外交方面的權限實際上要高於外交部長。
朱達上任伊始,試圖爭取歐洲國家承認南方獨立,實行了棉花爲王的戰略外交政策,說白了就是利用全球最大棉花輸出地的身份向歐洲列強施壓。
顯而易見,朱達的棉花爲王外交政策至今仍未見成效。
棉花爲王外交政策能夠生效的前提是南方有能力控制棉花對歐洲的輸出,現在南方連把棉花運出港口的能力都沒有,何談控制對歐洲的棉花輸出。
現在朱達正在推動建造南方海軍襲擊艦的計劃,希望通過建造輕巧靈活,航速極快的襲擊艦,偷襲北方的商船。
以牙還牙,破壞北方聯邦的對外貿易,同時打通南方出海的貿易航道,迫使國際條件介入南北之間的戰爭。
然而朱達的海軍襲擊艦計劃需要錢以及建造快艇的技術,很遺憾,這兩樣目前南方聯盟都沒有。
沒有技術朱達尚可以讓南方的造船廠慢慢摸索,但沒有錢,真的就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南方聯盟的出海口被封鎖了,可據朱達所知,美洲共和國和德克薩斯共和國的到歐洲的商路仍舊暢通。
如能和美洲共和國交好,未嘗不能利用美洲共和國的航線將南方的棉花輸入到歐洲變現,讓白色黃金變成真金白銀,或者是軍火。
思忖片刻,戴維斯還是決定見一見瓊斯。
他整理了一番衣服,對梅明格說道:“克裏斯託弗,把客人請到會客廳來吧。”
瓊斯昂首闊步地走進了里士滿白宮的會客廳,他穿着一身熨燙筆挺的晚禮服外套,外套在里士滿白宮會客廳的水晶吊燈下泛着珍珠灰的冷光。
三粒黃銅紐扣緊緊鎖住他精瘦的腰線,後襬開衩處露出亞麻襯裏的暗紋,那是金山香秀街的老裁縫專門用褪色絲線繡制的精美鳶尾花。
瓊斯儼然一副北美精英銀行家,成功上流人士的裝扮。
事實證明選擇在很多時候比努力重要。
就在十二年前,瓊斯還不過是花旗銀行的一名普通職員。
他的人生軌跡是在踏入加利福尼亞之後才發生了改變,作爲第一名加入美洲銀行的專業銀行職員。
瓊斯得到了重用,坐到了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瓊斯先生,快請坐。”
戴維森在南方聯盟財長梅明格與國務卿朱達的陪同下來到里士滿白宮的會客廳,接見了瓊斯。
瓊斯放下手中的鑲金黑胡桃木手杖,大大方方地落座。
兩人寒暄一陣後,瓊斯說明了來意:“昨晚我有幸受邀參加過的梅明格部長的晚宴,貴國政府的困難,我有所耳聞。
歐洲的那些同行都是一羣見錢眼開的傢伙,我們美洲銀行和那幫傢伙不一樣,我們願意對貴國伸出援手。”
“貴國......貴行願意爲我們提供多少借款?”梅明格問道。
瓊斯沒有直接開口,故作神祕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50萬?”梅明格猜測道。
50萬美元,對於政府來講不是一筆特別大的錢,但也不少了,至少能解聯盟政府的燃眉之急。
“不。”瓊斯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讓在場的迪克西佬們難以置信的數字。
“500萬美元,準確地說,是500萬共和國美元!”
500萬共和國美元?!
500萬共和國美元可就是900萬聯邦美元!1850萬聯盟美元!
這是一筆鉅款!足夠維持南方聯盟政府一年開支的鉅款!
“利息怎麼算?需要什麼作爲抵押,我們國家目前的情況我想瓊斯先生是瞭解。”戴維斯保持着警惕。
“瓊斯先生,動用500萬共和國美元,恐怕不是您一個東部支行行長能夠做主的吧?”朱達問道。
朱達在戰前曾任聯邦的參議員,同時他也是一名知名的猶太裔律師,尤其擅長經濟領域的法律訴訟。
朱達相信瓊斯有能力動用5萬共和國美元,但動用500萬共和國美元,顯然不是瓊斯一個小小的美洲銀行東部分行行長能有的權限。
果然這傢伙是帶着梁耀的任務來的。
可也不是不能談,畢竟現在除了美洲共和國,全球範圍之內,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位願意爲南方聯盟提供500萬共和國美元鉅額借款的大金主。
南方聯盟沒得選擇。
“如您所見,這確實是梁總統授予我的權限。”瓊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他確實是帶着任務而來。
“我們願意給出7%的優惠年利率。”瓊斯說道,“並且可以使用你們南方的棉花按照市場價,折價償還本息。”
瓊斯並沒有誇大其詞,7%的年利率在歐洲是很高的利率,但在正處於內戰中的北美,這個利率還真算得上優惠。
北方聯邦的財政部長薩蒙?切斯發行的聯邦戰爭債券年利率是5~7.3%,他們自己正在醞釀發行的聯盟戰爭債券年利率初步定位7%~9%。
況且美洲銀行還允許他們用棉花折價還款,這樣的條件確實非常誘人。
就連一向對美洲共和國和梁耀保持警惕的戴維斯在聽到這個利率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心動了。
美洲銀行收南方的棉花也不喫虧,南方沒辦法把棉花運到歐洲,不代表西部沒有路子。
西部在大西洋有大西洋艦隊,以大西洋艦隊的軍艦數量,很難取得大西洋的制海權。但維持一條通往歐洲的貿易航道,還是能夠做到的。
南方出口的棉花佔了全球市場份額的64%以上。
現在歐洲的棉花價格還沒有出現太明顯的波動,那是因爲英法等國在戰前就意識到美利堅的內戰不可避免,提前囤積了棉花,有足夠的庫存。
一旦歐洲的棉花庫存消耗完,棉花價格勢必飛漲,屆時美洲銀行在南方低價收購的棉花運到歐洲還能狠狠地賺上一筆,那可是一本五利以上的劃算買賣。
再者,美洲共和國的紡織業也比較發達,本身也需要大量物美價廉的棉花。
“貴行是打算以共和國美元的形式一次拿出500萬,還是分期支付?”朱達詢問起了借款細則。
500萬共和國美元是一筆天文數字,饒是美洲銀行是北美第一大銀行,朱達也很懷疑美洲銀行是否有能力一次性拿出500萬共和國美元的現金。
世界上資產超過五百萬共和國美元的超級大銀行或許有那麼十幾個,美洲銀行也是其中之一,但能一下子拿出500萬共和國美元現金的。
恐怕也只有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銀行網絡,英國的巴林銀行這兩家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