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一拳奏效,蘇牧也不饒人,繼續上前窮追猛打。
他掄起王八拳,一陣貼身猛攻,這樣近的距離之下,凌冰手中的長劍卻是難以發揮,只能勉強抵擋,頗有些狼狽。
見他拳頭不止,又衝着自己左肩襲來,凌冰咬咬牙,竟是直接喫了蘇牧一記老拳,藉着這一拳的力,有些踉蹌的向後倒去。
強忍着劇痛,凌冰持劍的右手接連揮舞,伴隨着一縷縷寒氣,無數股劍光護住了他的身前,蘇牧一時之間倒也不好上前。
“你爲什麼要襲擊莎麗?”蘇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凌冰:“你的任務是什麼,阻止四劍合璧嗎?”
“那你的任務呢?促使四劍合璧嗎?”不知爲何,他竟然露出了個笑容。
“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不要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二人這次見面以來,對方的臉上就一直掛着頗爲怪異的微笑,這讓蘇牧很有些不爽。
見對方劍光凌冽,蘇牧也抽出了身後鋒利的巨大長劍。
像黑小虎那樣內力深厚,同時又眼力精明的,畢竟已經是BOSS級人物。
面對凌冰這樣招式精巧的劍客,巨闕劍自然還是比拳頭更合適。
已經接連兩次讓對方逃走,蘇牧的耐心已經被消耗得所剩無幾。這一次,他絕對不會讓對方再跑掉。
殊不知,他也在對方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挫敗感。在凌冰的心中,蘇牧就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卻總能勝他一籌的少年高手,還總能在他計劃快要成功的時候橫插一腳。
此番無奈之下當着對方的面進洞襲擊莎麗,卻不料對方跟進來的這麼迅速,自己猶疑之際就已經被對方堵住了後路,他其實也頗爲氣悶。
凌冰對着蘇牧緩緩開口:“我的主線任務第一階段確實是阻止四劍合璧。至於之後的,我目前還不清楚。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任務是什麼了嗎?”
“我猜對了,你也一樣。”蘇牧不用再說,凌冰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二人衝在一處,彼此的劍刃相交,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劍來劍往之間,凌冰將餘光掃向了二人的戰場之外,望着虎視眈眈的雷賁和持劍在旁督戰的虹奕,一瞬間竟有些絕望。
“我本就敵不過他,更別說還有這兩人堵着我的後方……”
巨大的無力感襲上心頭,凌冰自覺這次已是插翅難飛,一時間分外頹唐,作爲劍客的專注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趁着他一個晃神,蘇牧劍勢一轉,直直地攻向了他的心口。
“罷了,罷了。”在蘇牧有些錯愕的眼神中,凌冰竟突然放棄了抵抗,空門大開。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眼睜睜地看着巨闕朝自己刺來:“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這一次應該不會那麼疼了。”
蘇牧本不想殺他,連忙止住了巨闕向前的劍勢。
饒是如此,鋒利無比的巨闕依然在對方胸前爆出了巨大的血花。
“你這是幹什麼?”看着徐徐倒地的凌冰,蘇牧頗有些費解。
“我……我也該死了。”凌冰的脣邊也在不斷淌出殷紅的鮮血,他沐浴在從胸口傳向神經深處的劇烈疼痛中,竟覺得有些暢快,彷彿在此刻,才感受到了這第二次生命的真實。
他凝視着蘇牧,微微笑着:“如果我繼續活下去,你會放任我完成我的任務嗎?”
蘇牧搖了搖頭。
他從來沒有說漂亮話的習慣,二人的任務完全是對立的。讓對方完成任務,就意味着己方任務的失敗。
爲了加強團隊實力,團隊中的源能點已經在李青陽身上消耗了大半。如果主線任務第二階段失敗,不僅意味着在這個場景中三人不會得到一點收穫,每個人還會欠下大量的源能點,甚至接近一千點負債的“死線”邊緣。
源空間可不是什麼有耐心的債主,下一個場景的難度只會更難,這次任務失敗,指望下次一起還清,簡直是無稽之談。
二人之間,本就是無可調和的對立關係。
凌冰艱難地調整了一下身體的角度,好讓咽喉中不斷湧出的鮮血不影響他的話語。
“你叫蘇牧,對吧。”
蘇牧眯起了雙眼,不知道是該直接給對方來個了斷,還是聽他把話繼續說下去。
“我……我都不知道這源空間,爲什麼要把我拉到這裏,這般玩弄我,究竟有什麼意義。”
“咳咳……”濃稠細密的血沫混雜着被巨闕攪碎的心肺碎片,順着凌冰的喉管向上衝,直嗆得他咳嗽不停,嘴邊鮮血直流。
“我問你,如果以後你也遇到那種違背了你的準則、甚至侵犯了你底線的任務,你又會怎麼做呢?”
凌冰緩緩地閉上雙眼,感受着生命力逐漸從身體中流失,竟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
很快,他就再也無法睜開眼了。
看着他再無生機的慘白麪孔,不知爲何,蘇牧心中泛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覺。
似乎以後還能再遇到這個人,也許不止一次。
“你怎麼這麼快就把他解決了?”那邊莎麗自有雷賁伺候着,虹奕走到了蘇牧身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確實有些好奇。
先前二人貼身纏鬥,旁人不好插手,虹奕也只能在一旁督戰。
以他的眼力,不難看出蘇牧更甚一籌,但想要拿下對方,卻起碼也要過上幾十上百招後,壓制着對方露出敗象,纔有可能。
結果蘇牧竟突然抓住了對方的破綻,一擊制敵,這就頗有些驚豔了。
“不……”蘇牧嘆了一口氣,頗有些惆悵:“應該算是他自己了結了自己。”
對方臨了前那個問題,讓他頗有感觸。
也算是辛運,自己從成爲輪迴者到現在,面對的任務都是符合自己價值觀和信唸的。
如果有一天,空間也給我那樣違背本心的任務,我又該如何呢?
想到這裏,蘇牧雖然一直沒有抽菸的習慣,卻突然很想點上一根菸,靜靜地思考一下。
不過眼下,卻是沒有思考的時間了。
“蘇牧少俠,剛剛真的多謝你搭救了。”莎麗盈盈走來,對着蘇牧拱了拱手。
爲了表示禮貌,她此時卻是稍稍撩起了面紗,誠懇地望着蘇牧。
這也是蘇牧第一次看見她的臉。
這是一張清麗的少女臉龐,雖然算不上國色天香,卻也當的上一個“青春靚麗”。
本就該是青春靚麗的年紀啊。
年少貌美、武功高強,這何嘗不是一代俠女的標配,奈何遭遇了那馬叄,從此命運多舛。
但儘管如此,此刻的蘇牧再難從她那美麗的眼眸中讀出一絲苦楚,反而是滿滿的堅毅。
蘇牧欣慰的笑了笑,也微微拱手,卻是想起了什麼。
“莎麗姑娘,不必多禮。”蘇牧頓了頓,斟酌了下用詞:“眼下還有一場機緣在等着你。”
聽到蘇牧這番話,不僅僅是莎麗,就連一旁的虹奕和雷賁都好奇的湊了過來:“蘇兄,你說什麼機緣?”
“一時間也說不清楚,你們先跟我出去吧。”蘇牧正準備帶着他們走出山洞,眼角的餘光掃過地上凌冰的屍體,見到對方脣邊帶着的那抹笑容,心中竟突然有些酸楚。
他也是輪迴者,眼見着對方死在自己劍下,卻是不忍心就這樣看着他暴屍荒野。
這山洞裏的土壤本就稀鬆,他抽出巨闕,兩三下就刨出了一個頗深的坑洞。
輕輕地將凌冰的屍身抱起,蘇牧一點點地將泥土重新掩埋上去,堆出了一個小小的墳冢。
“你本是從後世穿越而來,葬在這裏,也算是魂歸故土罷。”
一旁的虹奕幾人見他這般行事,都是默默不語,在心底對他的評價卻又高了幾分。
凌冰這個角色的特殊性,應該很多人都能看出來了,“他”或者說“他”背後的東西,當然不會這樣輕易退場。
只是由他的死,我卻思考起了一件無限流小說中被視爲理所當然的事。
漠視劇情角色的生命,只爲了完成自己的任務,在無限流中當然無可厚非。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主角,總有靠着“心狠手辣”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這種時候,又該如何呢?應該讓什麼來驅動自己前進呢?也許接下來,我會在蘇牧的無限之旅中,再展開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