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臉上那種表情,讓祁清漪有種非常熟悉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怎麼說呢……
他之前把陸思源的雲盤順手發過來的時候,跟她一起躲在導播車底下偷偷聽鍾嘯雲八卦的時候,表情跟現在極其相似。
就是那種“恭喜你踩到大雷”的賤樣。
祁清漪深吸一口氣,竭力控制住自己想罵人的衝動。不僅僅是因爲現在胖瘦二人組都在旁邊,也因爲她知道,韓非之所以搞這一出,肯定是有原因的。
這貨跟陸思源之間堪稱深仇大恨,但明明已經拿到了證據,韓非還能忍住不去曝光,硬要等着官方動手,足以說明他的能力和耐性。
明知道這兩個人有問題,他卻還是把人給帶回來……
先等等看,等會兒有機會再說吧。
祁清漪按住情緒收回目光,老老實實地坐在石頭上,只是默默把韓非和任拓剛纔脫下來的外套遞過去,示意他們穿上。
兩人先在火塘邊把自己上半身的水給烤得差不多,才邊扒拉溼漉漉的頭髮邊穿衣服。
與此同時,瘦子從揹包裏掏出了一堆東西,在他和胖子中間擺開了一排。
“這個是火鍋底料,最近天氣熱起來了,我們也沒帶多少新鮮東西,火鍋底料最方便,啥東西丟進去煮一煮都能喫,蘸鞋底子都好喫嘛。”
“然後就是點罐頭,這玩意就是圖方便,如果連野菜和兔子都沒空搞,搞點罐頭熱一熱下飯也差不多。”
“還有這米,我告訴你們,這米可是我朋友從東北專程帶來送我的,好喫得很……”
瘦子對自己包裏的食物如數家珍,眉飛色舞的,看起來非常熱愛美食。
衆人剛剛雖然都勉強喫了點東西填飽肚子,但東西難喫,他們大部分人最努力也只喫了一半,能全部收入胃袋還沒有一點異常的也就是任拓一個人。
喫了東西之後,大家的飢餓狀態本來恢復了很多,到了六七分飽,然而在瘦子掏出來的美食誘惑下,已經半飽的肚子又開始發出了響聲。
舒怡已經沒有什麼形象可言了。她喉嚨動了動,做出一個明顯的吞嚥動作之後,略微按捺不住了。
“那……現在能煮點嗎?”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有點唐突,立即又補充道:
“畢竟你們都剛淋了雨,烤火沒那麼快的,既然有喫的,不如一邊烤火一邊喫點熱乎東西,這樣恢復得快一點。”
“而且這柴禾不知道能用多久,趁着現在還有,趕緊弄點熱食比較好吧。”
祁清漪不動聲色地默默捂住臉。
一邊的聶文瑾也有點控制不住情緒,抬手遮住了自己的額頭,避免抽搐的眉毛被別人看見。
這大饞丫頭……
想喫就想喫吧,大家都能理解,就算這胖瘦二人組看着不對勁,可他們帶了好喫的東西是事實,舒怡想喫也正常。但這是不是有點太欲蓋彌彰了?
瘦子嘿嘿笑着,遞了一袋分裝好的火鍋底料、一小袋米、一個午餐肉罐頭過去,最後掏出了一個碩大的軍綠色水壺,裏面裝滿了水,沉甸甸的。
“對對對,小姐姐說得對,現在是該喫點東西!”
“不過外頭雨太大了,不管是搞陷阱還是找野菜都不好弄,先將就煮點午餐肉拌米飯,等雨小一點了咱們再出去找別的。”
見舒怡還有點不好意思,他熱情地將手裏東西又往前送了送:
“來來來,別客氣嘛!東西就是拿來喫的,你們煮了,我倆也跟着一起喫,挺好!”
舒怡臉上有點發紅,帶着幾分猶豫,但最終對正常食物的渴望還是打敗了不好意思。
她道了聲謝,接過東西,用鐵勺撬開罐頭。
現在沒有菜刀,也不講究,舒怡就一邊用勺子挖出午餐肉,分成一塊塊的,然後把火鍋底料掰下一小塊放進飯盒裏加水,就擱在火塘旁邊加熱。但每人只有一個飯盒,杯子什麼的太小,煮米飯顯然有點不合適,她爲難地四處看了看,看有沒有人拿出另外的飯盒煮飯。
見狀,瘦子直接從自己包裏又掏出了一個鋁製的大飯缸,哐啷一下放在石頭上。
“來,妹子,用我這個,這東西煮飯好用,帶蓋的!”
“你放心啊,我們這些都是洗過的,乾淨着呢,你們姑孃家愛乾淨,我知道!”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舒怡從最開始的臉紅變得大方了很多。
她接過飯缸,放米摻水,手裏忙活嘴巴也沒閒着,閒聊說:
“大哥,你們多大年紀呀?我們年輕,淋淋雨還能頂得住,但是旁邊那位大哥腿好像摔的厲害,你們有沒有帶啥藥品之類的,要不緊急處理一下子吧,哪怕喫個退燒藥感冒藥也好啊。”
瘦子回頭看了一眼。
剛進來的時候,韓非把胖子扶到了靠山洞牆壁的地方,現在胖子正靠在那兒,呼吸比之前倒是平穩了不少,就是臉上冷汗直冒,胖臉發白。比起陸思源那種被無毒蛇咬了之後鬼吼鬼叫的樣子,顯然胖子這樣纔是真正疼得厲害的。
他嘆了口氣,從揹包的側袋裏掏出一盒布洛芬,又把用過的水壺拿回來,塞到胖子手裏。
“伱先喫個止疼藥吧,等會兒我去給你找兩根樹枝,看看能不能把腿固定一下。唉,這說不好是骨折了……”
看着胖子喫下藥,他才轉頭跟衆人苦笑道:
“我倆都是四十出頭的人,身體素質確實跟你們年輕人比不了。”
“不過,都是山裏地裏出來的,比起城裏那種四十幾就有啤酒肚的倒是要強不少。沒事,他先喫個藥,這腿傷不是啥大毛病,下山之後再去看也來得及,總不至於兩三天就給整瘸了吧!”
四十出頭?
衆人都有點詫異,目光仔仔細細在他們臉上打了幾轉。
胖子不顯老是正常的,臉上膠原蛋白多沒什麼皺紋,長得又白,很難看出真實年紀。瘦子長得黑黑瘦瘦,有點像那種千禧年初進城務工的民工,要是耳朵邊再夾根菸、頭上戴個安全帽,妥妥像個在工地打灰的,這就是刻板印象。
看不出年紀的人要麼特別白胖,要麼特別黑瘦,一旦外貌走極端,別管真實年紀多大,反正僅靠肉眼是基本看不出來的。
韓非也在觀察,聽到瘦子的話,他腦子裏的那根弦才略微鬆了點。
自從帶着這倆人進山洞,韓非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他們的表情變化。八個嘉賓,六個人都是明星,而且涉及到方方面面,有愛豆有演員,有男有女。按理說,哪怕不追星,不關注廣告不上網,人閒着沒事總會看看電影電視劇吧?
但胖子和瘦子愣是一個人都沒認出來,表情都沒變過的。
他本以爲這兩人三十多歲,別的都算了,這年紀沒看過聶文瑾演的電影,那真的有點奇怪。
不過,要是四十多……好像也能理解。
說不定人家就是對娛樂圈完全沒關注,只看短視頻呢,是吧。
韓非稍微考慮片刻,還是覺得有點怪異,心裏那種怪異感始終無法消除,就衝瘦子露出一個八顆牙的標準燦爛笑容,問:
“大哥,這會兒反正閒着沒事,您看看,我們這幾個人裏面誰長得最好看?”
“男女各選一個就行,或者只選女孩子也可以。”
瘦子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掃了掃所有嘉賓,撓頭說:
“這……”
“你們各個長得都標誌得很吶,我以前雖然見過長得好的,可沒見過這麼一羣。”
“硬要說,我也不知道啥好看不好看,反正,就覺着那姑娘最順眼,感覺面善得很。”
他指着的是聶文瑾。
聶文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扯進了比美大賽裏的,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
“哈哈,我可能有點大衆臉,很多人都說我面善。”
韓非大致知道了。
這兩位大概率是看過聶文瑾的電影的。或許還有很多人沒有進過電影院,也沒有看電影的愛好,但是有些片子總歸覆蓋面傳播面特別廣,躲都躲不開。
他記性好,想起來聶文瑾的百科裏有個片子就屬於這類,那是部獻禮片。
而且還是口碑不錯的獻禮片。
這一類型的電影,只要配上一位知名導演,再配上大投資,很多單位和學校都會組織一起觀影,哪怕是鄉村裏也會有定期組織的露天電影播放。正是因爲這個,所以許多明星都會自降片酬參與這類電影的拍攝——
哪怕是倒貼錢,能夠在這種獻禮片裏刷個臉也是值得的。對於大部分專心演戲的演員而言,在大體量播放的電影裏佔個戲份,等於血賺國民度,花點時間不賺錢也沒什麼,這對未來的發展有大好處。
這倆哥們就算躲過了其他所有人,完全不看電影電視劇,只要他們出身鄉村、國企、學校,那就絕對看過聶文瑾那部電影。而後兩種不大符合他們的外表,更是幾乎不可能幹出上山偷雞摸狗的事,所以,瘦子說自己出身鄉村,這事兒基本可以確定了。
挺好。
韓非鬆了口氣。
不是說他們在這方面沒撒謊就是好的,而是,這哥倆哪怕看過電影也只是覺得聶文瑾面善,這說明他們能認出這幫人都是明星的概率不大。
無論這兩人是幹嘛的,只要他們覺得自己這邊是一羣普通人,就不會有那麼高的警惕心。一羣明星扎堆出現,除了拍影視劇和拍綜藝還能幹什麼?真要是倆悍匪,那他們不僅會高度警惕,或許還會想着怎麼滅口。
沒認出來就是好事!
聽到瘦子說聶文瑾面善,任拓悄無聲息地皺了皺眉頭,嘴角一直略帶上揚的弧度也降了一點。
他頓了頓,主動開口:
“我們都是同事,本來是出來團建玩玩真人CS,沒想到遇上了暴雨,被困在這裏了。”
“二位老兄,你們上山雖然是想挖點……草藥,不過也沒必要這時候來吧?我們上山也不久,感覺你倆好像是比我們晚一點來的,否則應該比我們更快找到這個山洞纔是。”
“我們上山沒多久就有點變天了,你們都是山裏出身,怎麼也沒看天氣就上山啊。”
瘦子剛剛熱情的笑容也消了,臉色泛苦:
“小夥子,你們肯定是從前邊,就是靠村裏那邊走的吧?”
“實話說啊,我倆肯定比你們來得早!”
“本來我倆也是打算走那邊,但是今天來的時候隔老遠就看見有一大堆人在那扎帳篷,唉,沒法子啊,就只能臨時換路……誒,這麼說起來,山底下那幫人也是跟你們一起的?就爲了玩那勞什子真人CS?”
“那麼多人,怎麼沒來救你們出去啊?”
衆人:……
呵呵,他們也想知道爲啥沒人來救自己出去。
“不知道啊,可能雨太大了,等雨小一點了再來?這山裏情況複雜,要不你們也不可能陰溝裏翻船吧。”
韓非剛剛莫名其妙有點想笑,又忍住了,再問:
“對了,二位大哥,你們這意思是,剛剛上山的時候你們走的是山後面那條路?”
“不知道你們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麼比較奇怪的人,就鬼鬼祟祟的那種?”
這話一出,不只是瘦子,剛喫了止疼藥還沒起效的胖子以及所有嘉賓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短暫的沉默過後。
瘦子語氣不明地說:
“這話怎麼說的,我有點沒聽懂。”
韓非笑了笑:
“剛剛我們四組人分開上山,準備到合適的位置再開始玩,結果走到山洞一匯合,發現每一組人都在路上遇到了蛇。”
“川南省雖然很多地方都有蛇吧,但種類也沒那麼全,生態環境也沒好到遍地都是蛇的程度。其他組的我不知道,我們那組碰見的是赤尾竹葉青,據我所知,這種蛇川南省基本沒有。”
“我總覺得它們出現得有點怪,所以才問問你們。”
不知爲何,瘦子臉上的表情有點變了,半晌沒有說話。
片刻後。
他搖搖頭說:
“沒看見,我們這一路就只碰見了你們,沒看見過其他人。”
“小兄弟你也知道我倆是幹啥的……要是遇到了人,我們肯定早就下山了,怎麼會拖到下大雨被困在這裏。”
韓非挑挑眉毛,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空氣有點詭異地尷尬。
其實之前也有過這種類似的尷尬,但那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誰說錯了話,誰跟誰針鋒相對。而如今這種氣氛,不好說是因爲遇到了胖瘦二人組這兩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還是因爲什麼別的。
…………
《戀愛吧!大明星》直播間裏。
觀衆們的畫風已經跟最開始完全不一樣了。
【這下節目組沒清場實錘了吧?要是認認真真清過場,山裏不可能有那麼多蛇,更不可能冒出兩個無關人士!戀星節目組出來走兩步!】
【……與其現在鞭屍節目組,不如想想這倆人是幹啥的吧?這問題比起鍾嘯雲和宋夢然爆雷更大好嗎?】
【對啊,這兩個人一看就不對勁,誰家好人偷偷摸摸帶着鏟子上山啊?嘴上說是來挖蘭花的,聽着好像沒什麼,但能賣出大價錢的野生蘭花多少也是二級保護植物,抓住了要坐牢的,他們就這麼跟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說了?一點不怕被舉報的?】
【按常理說,需要說出一個要坐牢的罪名掩飾的,只能是更大的罪……】
【別說了別說了!這他媽不是個戀綜嗎,我怎麼越聽越覺得哈人啊?】
【艹,現在直播信號沒有一點問題,節目組絕對沒跟嘉賓失聯,他們就是單純不想聯繫,裝死不想去救人!剛出來的那倆人要真是什麼犯罪分子,嘉賓跟他們待在一起出事了算誰的?這就是跟節目組有關係,戀星和川南臺滾出來走兩步,說話!!!】
【笑了。姓鐘的不是出軌又家暴嗎,韓非不是能跳水救人嗎,任拓不是野外徒步愛好者嗎?這幾個人哪個戰鬥力弱了?對面一個傷員一個瘦子,他們捆一起難道還打不過?我看你們就是白操心。】
【樓上你特麼什麼反社會啊,有力氣就意味着能打過?萬一人家還有隊友呢,你咋知道他們就兩個人?現在趕緊叫官方出手去救人,節目組別裝死了!】
【……】
衆說紛紜間。
山下,節目組帳篷裏。
李文生看着直播間的畫面,額頭也有點冒汗了。
他們是真沒有發現山裏還有另外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