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手疾眼快地把電腦直接靜音,然後輕手輕腳地從行李箱裏翻出了耳機,插在電腦上,這纔敢把聲音打開。
他左耳戴着電腦耳機,右耳裏面塞着祝成標給的隱形耳麥,實在有點艱難。
剛纔的聲音祝成標也聽到了,但他怕耽擱韓非幹活,所以沒有立即發問,等韓非那邊完全安靜下來沒有絲毫動靜,連走路和衣料摩擦的聲音都消失了之後,祝成標纔敢低聲發問。
“韓非,剛剛什麼情況,你把攝像頭打開了?但你不是開的陸思源房間嗎,是不是開錯了,破解到了其他房間的攝像頭?”
韓非數次回頭確認鍾嘯雲的狀態。
爲了保證安全,他甚至故意挪了挪椅子,發出了點動靜,而鍾嘯雲只是翻了個身,臉正對着窗戶和韓非桌子的方向,在月光映照下,這貨嘴角流出的口水都清晰可見。
是正兒八經的睡死了。
到此時,韓非才鬆了口氣,低聲對祝成標說:
“沒開錯,我就是開的陸思源房間裏的攝像頭,剛纔說話的那個人不是陸思源,是舒怡。”
“祝局,你找個穩妥的地方開自己的電腦,我把畫面共享給你,你看看就知道了。別嘗試用節目組那邊的鏈接,我已經把攝像頭跟那邊鏈接切斷了。”
祝成標答應下來,而後迅速打開放在手邊的電腦,一翻開,就看見屏幕上已經自動打開了一個播放器。
畫面是全黑的。
韓非解釋:
“陸思源大概率是出於謹慎,哪怕攝像頭沒有亮燈,看起來是關閉狀態,他也還是在攝像頭上蓋了衣服,這沒事,能聽到聲音就行。”
“稍微熟悉一點的人,聽到聲音就知道是誰了,何況你們到時候要拿去補充證據鏈的話也可以用聲紋比對,先聽一下那邊動靜。”
…………
二樓,陸思源的房間內。
一二樓的所有房間佈局都是類似的,兩張單人牀,兩套桌椅,還有衣櫃等等。
陸思源衣衫整齊,沒有換睡衣,而是短袖襯衫加牛仔褲運動鞋。哪怕現在這身打扮去夜店也沒有什麼問題,顯然,他擔心被人撞見,做了萬全準備。
剛纔進屋的舒怡也沒比他差到哪裏去,除了運動鞋之外,甚至穿了長袖長褲。
兩人光看對方打扮就知道,大家都在互相防備。
陸思源坐在牀邊,舒怡坐在椅子上,隔着有兩米遠,是很安全的社交距離,任何人看了都知道他們不熟,更不可能猜測他們有什麼曖昧關係。
安靜許久,陸思源才問:
“你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舒怡笑了笑,說:
“沒必要吧,我既然來找你說這個話,大家就開門見山直接一點,還裝什麼傻呢。”
“陸思源,我知道你有門路,我也需要這個門路。既然你有渠道能聯繫大佬和金主,大家互惠互利,你給我介紹一個穩定的、可以捧我的人,我一定也會投桃報李。”
陸思源的眉頭瞬間皺起。
他思忖片刻,斟酌着又問:
“這些,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我的感覺裏,你並不是那種很有野心的人吧。”
他仍然防備,在確定對方用意之前,絕不正面回答。
舒怡理解,並且他越謹慎,舒怡反倒越放心了。
舒怡調整了一下坐姿,翹起二郎腿,笑了笑說:
“你應該還不知道我已婚吧?”
“我不僅已婚,而且還生了孩子,不過這孩子不是自己生的,是出國找人幫我生的。”
“之所以要這樣,不是因爲我恨嫁,更不是因爲我喜歡我老公、喜歡小孩,只是因爲我婆家很有錢,是通俗意義上的豪門。”
“可我用盡手段嫁了進去也沒變成富太太。”
“我在那個家裏沒有任何地位可言,在他們家做工二十年的保姆都比我說話管用,我在他們眼裏就跟空氣沒有差別,更沒有傳說中每個月幾百萬隨便花的零花錢。所以,到現在我還需要出來上綜藝接通告,哪怕我這已婚人士接個戀綜,婆家都沒人搭理我。”
“今天我們把攝影師甩開之後,我跟鍾嘯雲扯淡,我罵他騙婚他罵我代Y,罵的時候他說漏嘴了,說我要是想往上爬,不如找你,你有門路。”
“這就是我現在來找你的原因。”
“陸思源,我足夠坦誠,你也不必怕我故意來坑你,我的婆家是誰、我在他們那是什麼情況,你人脈廣,出去之後仔細問問就能驗證,這種一查就露餡的事情我也沒必要騙你。”
陸思源陷入沉默。
他覺得這事來的太陡、太詭異了,可是聽舒怡這麼一說,好像又沒什麼問題。
鍾嘯雲那貨腦子有坑誰都知道,倆人扯皮吵架鐘嘯雲說漏嘴也很正常,畢竟這人什麼話都敢突突出來。而鍾嘯雲的男朋友……陸思源當然也清楚對方身份,作爲枕邊人,鍾嘯雲能通過趙總知道自己這邊的事情,也非常正常。
可就是一切來得太正常太合理,他才覺得怪。
舒怡在節目裏一直都安安生生的,怎麼明天馬上要休息了,臨到頭,她卻貿然來找自己說這個?真有想法,不能下了節目說嗎?
似乎是看出了陸思源的疑慮,舒怡再度主動開口解釋:
“我明天不能跟你單獨見面,我老公會來接我,而且跟他回去之後我還得哄哄他,畢竟已婚了還上戀綜,婆家不管,他也會生氣。”
“我在婆家再怎麼樣不受重視,他還是受重視的,要是把他惹毛,雪藏封殺讓我丟工作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要是不把他給穩住,找金主也沒有意義了,人都被封殺了,還混什麼?”
陸思源恍然。
他現在算是聽明白了,舒怡以爲嫁入豪門萬事不愁,結果現在反倒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僅婚結了孩子生了、木已成舟無法挽回,而且找金主都必須藏着掖着不敢讓老公發現。
怪不得連避嫌都顧不上,非要大晚上的單獨來找他。
這是逼急眼了啊?
想明白之後,他心情也輕鬆許多。
陸思源同樣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剛纔雙臂環抱的防禦狀態裏解除,將雙手放在身後撐住牀,身體重量倚靠在手臂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舒怡:
“既然鍾嘯雲跟你說過我有門路,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這都是些什麼門路?”
舒怡搖搖頭,坦然道:
“沒有。”
“這不是我主動問他的,我也沒有讓他發現我對這個感興趣,所以他只是提了一嘴諷刺我,事後我就沒有再多問。問了,就代表我對這件事感興趣,被他這種大嘴巴發現了到處說,不是什麼好事。”
“他只知道我結婚了,不知道我婆家是誰,更不知道我會來找你,所以不管今天能不能談妥,勞煩你替我保密。”
陸思源還是有一定職業素養的。
拉皮條這件事,大部分時候講究個你情我願、錢貨兩訖,如果不是有些人有特殊愛好,他也不會費那麼大勁去幫忙選妃,還下藥,這要是被人告了可就栽大發了。
有人願意自薦枕蓆那當然是最好不過。
舒怡的外在條件絕對不算差,畢竟是女團出身,不管是臉蛋、身材、肢體柔韌度都在及格線以上,甚至大部分都達到了優良。
女藝人裏,願意通過這種方式上位的人不在少數,哪怕男藝人也不少,不過成功率高的還是唱跳出身的偶像。演員麼……年少成名的畢竟是少數,大部分演員都是科班出身、畢業後開始真正入行,覺得自己是正經學校裏畢業的,骨子裏有點清高,哪怕要走這條路,也是在圈裏多蹉跎一段時間、多撞幾次南牆才知道痛。
陸思源上下審視了一圈,頗爲滿意地點點頭:
“你條件是不錯的,如果想找,有不少人都喜歡你這種類型。”
“既然你能找到富二代嫁入豪門,也應該明白,外界以爲大佬喜歡金絲雀小白花,其實很多人工作了一整天之後很煩躁,不止喜歡溫柔小意端茶送水,情緒價值他們也非常需要。你這種活潑開朗小太陽的個性,還是比較難找的。”
“大部分女藝人都愛端着架子,溫柔是能溫柔,可要她們展現自己的活力,讓那些大佬感受到青春,難得很。”
舒怡微微一笑,跟平時的表情不大一樣。
她聲音裏帶着些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自得,又像是胸有成竹:
“我當然知道。”
“豪門不是那麼好嫁的,公子哥也不是那麼好攀上的。當初我能發現我老公,也是因爲我在團裏的時候他給我砸了很多錢,是花錢最多的幾個大粉之一,除了他,其他都是女粉絲。”
“偶像私聯大粉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跟他有聯繫方式,天天看他在朋友圈裏發他的車,還時不時地發發他家族企業的宣傳廣告,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我把自己的優勢擺在這裏——”
“不止是那種老男人,年輕男人我更是手拿把掐,他們需要什麼樣的人,我就可以裝成什麼樣的人。現在保持小太陽人設,是因爲我老公前兩年剛進入家裏的公司,一天天忙得跟狗似的,需要我給情緒價值。”
“如果需要其他人設,比如善解人意的解語花,溫婉柔弱的菟絲花金絲雀,強勢中帶着關愛的媽式女友,我都可以是。”
“陸思源,我這樣的優質人選,你認識的應該不多吧?”
陸思源自認見過不少世面,但像舒怡這種,自薦枕蓆時跟放簡歷一樣把自己的“特長”清楚說明白的女人,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人,多多少少有點羞恥心的。
儘管這圈子裏能混出頭的大部分人都已經解放天性、腌臢事做了一堆,可他們當着別人還是會將自己裝成正人君子,直到圖窮匕見時纔會露出真實面目。
真性情的人,要麼跟韓非一樣精神方面有問題,要麼就跟鍾嘯雲一樣,又有靠山、腦子又沾點毛病。
舒怡是真讓他開眼了。
“你這種人,按理說早就該紅了,怎麼現在還在三線打轉?”
陸思源滿臉稀奇地看着舒怡,像是在看什麼珍稀物種:
“哪怕是找上門來要我介紹路子的,其他人都遮遮掩掩、猶豫推辭幾次,最後搞得好像是我非要逼着他們這樣搞的,把鍋甩我身上,好像這樣他們就能繼續立牌坊。”
“像你這樣跟遞簡歷找工作似的大大方方的,真是少見吶。”
“牛逼牛逼。”
其實陸思源這話帶着很濃的諷刺意味,舒怡不是沒聽出來。
但是說穿了,不就是罵她是女表子嗎?從她打算做這種事的時候起,她本來就已經是了。
當着鍾嘯雲的面得裝,那是因爲鍾嘯雲嘴賤又愛亂說話,現在陸思源也不乾淨,甚至是個專業拉皮條的,對他還有什麼好裝的。
“出來混,該端着的時候得端着,不該端着那就不能有架子。不要臉的人才能混出頭,您說是吧?”
舒怡笑着衝陸思源揚了揚下巴。
陸思源被內涵到,算是回敬,也沒生氣,只繼續用打量商品的目光打量着她,半晌才說:
“是,你很好。”
“就得是你這樣的人,豁得出去、放得下臉,才配混出頭。”
“我已經有一個可以介紹給你的人了,他的身份以及能給你的資源,能捧上去的位置,包你滿意。”
“只不過吧,這人有點比較特別的小愛好……”
“跟他混在一起,可能會有點危險。”
“這種,你願不願意?”
舒怡臉上的笑容不減,只反問:
“哪種危險,生命危險?”
陸思源當即果斷搖頭:
“那怎麼可能,不會鬧出人命來!”
舒怡的笑意比方纔甚至擴大了:
“噢,那麼,他能給我什麼樣的資源?”
陸思源想了想,說:
“投資數億以上的項目,能給你女主,夠不夠?”
舒怡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衝他伸出右手。
等陸思源滿臉問號地同樣伸手回握時,她才笑盈盈地點頭,說:
“很好的交易,咱們合作愉快。”